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不期而来的白澍多少打乱了廣邑的计划,一直到未时他才得以脱身。等他心急如焚地赶到约定好的地点,远远望去哪里还有朝言的影子?
廣邑这一刻忽然像一个不更事的少年,懊恼之余,不好的念头一拥而上。朝言是忘记了他们的约定?还是等得太久离开了?或者最坏,她被发现了或者遭遇了什么其他的意外?
东首大人少有地急躁,准备去街市上寻朝言。这档口,他瞥见青白高墙上,有人用石头歪七扭八地刻了只拙劣的鸟儿。
那不是顽童所为,是朝言留的记号。
廣邑一颗心落回到肚子里。
以前在国子监,他看过不止一次朝言玩的这个小把戏。国子监里玩“捉鬼”,轮到慎择装鬼奕言或者太子央做鬼的时候,朝言就会使坏,小鸟的翅膀指哪个方向,慎择就循哪个方向找去便罢了。
他循着乱线勾勒的小鸟儿的指引,七拐八拐进了萦纡巷。这条巷子里,有处经传闹厉鬼的荒宅。
廣邑轻轻推开虚掩的大门,闪身进去。院子里的荒草已经快有一人高。果然,他顺着抄手回廊向里面寻去。很快便看见了朝言。
她正躺在回廊的长凳上午睡。廣邑已经近了她的身,她也毫无察觉。
他索性抱胸站定,看她酣睡。
朝言脸上盖着一顶绸缎凉帽,脚下不远处堆着许多的物什。她似乎将自己照顾得很好,怡然自得的样子,一点都不想养尊处优的公主。廣邑想不到这六年里她是怎么有了这些本领。
他的目光随即被打开了一半的书册吸引,他拿起一看,竟然是皇城里禁而不绝的话本子。
下午的阳光炙热,没有一丝风。破败不堪的房瓦上草被炙烤得蔫头下来。
一只老鸹不知从哪里飞来,落在了桃树的枝杈上,歪着脑袋瞧了瞧回廊里的人,然后极其不解地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鸣叫。
朝言深深地舒了口气,慢悠悠地醒来。
见廣邑正皱着眉翻她的话本子。便说,“我还是不喜欢听戏,咿咿呀呀地,进度太慢,看本子就快多了,这些我都快看完了。”
廣邑觉得他不能太过宠溺这位没什么坏心思的小公主,便不搭话。
朝言知道他有些脾气,便向他撒娇,“廣邑,你不要生气啦。我一个人在太阳底下等了你好久,天气太热了,我又怕有人瞧见我,觉得我鬼祟,自然是要找个地方乘下凉的。”
“你放心吧,我听见人说这里是皇城十大凶宅之一呢,大家都不敢来,才到在这里睡觉的。”
“那你不怕鬼?”廣邑只觉得她这想法,竟然有些聪明。
“怕?怕鬼吗?鬼有什么可怕的?你见过吗?我可听说了,咱们十八洲无论帝王将相还是平民百姓,只要是死了,魂魄都会到往生塔去,排队等着投胎,根本没机会变成鬼。就算是真的有鬼,我们素昧平生,他也不该欺负我。”
她的思路十分清晰,一时间廣邑竟然无言以对。
于是他转移话题,“你怎么了?”
朝言看了看话本子旁的药包,“那你给你抓的药。从前慎择跟我讲过,御生堂的大夫医术很好的。”
周朝装病小能手朝言公主描述病症表象不在话下,她三言两语便让大夫明白了,未曾谋面的廣邑大人是忧思劳碌外加邪风入体导致的发热。但她久病成医,对大夫的处方剂量又颇有微词,于是御生堂的大夫只能大笔一挥,给她开足她要求的十剂汤药。外人乍一眼看来,仿佛谁得了什么重症。
朝言略有些荒唐的举动,却一下子戳进了廣邑大人的心窝。
寡言而冷峻的廣邑大人心中又有猫咪行过。
他仿佛不在意地斜了一眼药包,“我还以为是你给自己买的果子。”
朝言不以为意地笑。她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廣邑,劳烦你,我今天得洗个澡。”
衣服、吃食还有胭脂她都买了。加上话本子、药包,廣邑拎了两手。
他走在前面,朝言带着凉帽远远的跟着。
炎夏的午后人人都松金软骨,一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朝言自持大家都躲在屋子里,四下无人,稍微点有些忘形,便在墙头上闹,“廣邑,我要跳了,我真的要跳了。”如此反复了几次,却迟迟不跳。
廣邑无奈。便要去捞她。她又毫无预兆地跳了下来。
廣邑来不及收势,虽能接得住朝言,但两人的脑门却是碰在了一起。
朝言吃痛,立刻红了眼圈。她再看廣邑,他古铜色的额头未见丝毫红肿,表情变也没变,仿佛没事人一般。
她自小到大仿佛从来不能在廣邑身上占到半分便宜,但是她又喜欢做弄他。这一点,令她自己十分地费解。
廣邑这个时候也十分令他自己费解,他本有心想要问一句朝言有没有事,但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公主不要作怪。”
一句话,配上他的面无表情,令朝言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她想起昨夜里“被挟持”奔逃的途中,她和吴大人的对话。
吴大人问她,偌大的皇城,她为什么要去找邝廣邑?
朝言答他说,不要说皇城了,廣邑是她能笃定的,这十八洲里唯二会给予她保护的人。
她还记得,吴大人听了这话,楞了一下,接着他哈哈大笑,“我们的左首大人确实是一个一言难尽的妙人。”
吴大人当时说的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朝言听得云里雾里,现在想想可不是。她又不是对随便什么人便能“作怪”的人。可邝廣邑他非要表现的如此不解风情。
朝言恨恨地躺在廣邑的床上琢磨着怎样才能逃出皇城。
廣邑已经从正门一路前行进了院子。就听见他和仆人吩咐,“把浴桶里里外外刷三遍,烧些热汤……”
那碎嘴的仆人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小人想得不周到了,爷病了,泡个热水澡要得的。”
是了,廣邑还病着呢。也难怪他沉着一张脸。朝言想,脑门反正也不疼了,算了吧,和邝廣邑斗气也是,她没有一次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