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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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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邑托住朝言的后脑,她一张脸便仿佛被他捧进了手心一般。廣邑仔细地端详她,就像看一件刚得就要离手的宝贝。
朝言的眼角尤有泪痕,眼皮和鼻头都泛着桃儿尖一样的红。晕过去了她也在紧紧地咬着牙关。这样睡过去,醒来是要头疼的。
廣邑的心,又软又疼。
于是他用拇指轻柔地摩挲她的脸,一下下,直到朝言的羊脂玉般的脸肉松软下来。他便将朝言圈进臂弯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身下将她抱起。
赵伯的土坯房有三间,进门便是灶台,西房是仓房,东房是寝室,靠窗搭了一铺土炕。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廣邑将朝言放在土炕上,从柜橱里替她取了枕头,垫在她头下。
他也在炕沿上坐下,看着朝言出神。
不出所料的话,白澍一定已经给金翎卫下达了对他的追杀令,所以他便不能再待在朝言的身边。朝言出城后,他想办法联系奕言罢,让她寻个靠谱些的侍卫随着朝言的身边。那样他也会安心了。
便是到了该离别的时候。
朝言翻了个身,猫一样地弓起身子。
廣邑望着她缩成一团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阿娘和阿爹走了,弟弟妹妹走了,慎择走了,最后朝言来了也要走了。湖心画舫,最终还是剩他一个人。
廣邑索性与朝言面对面躺下。他伸手替朝言将落在眼皮上的碎发撩起。
朝言一点感觉都没有似的,鼻翼翕动,像个小婴儿。
廣邑被蛊惑了一般,凑了近去,亲在朝言的嘴唇上。
朝言的脸颊又香又暖,她的嘴唇又凉又软。唇瓣轻触,蜻蜓点水般的一吻。那种感觉和滋味,活了二十年的廣邑却形容不出。又幸福又羞赧罢。心在胸膛里砰砰地跳,像要炸裂一般。
给糖便笑得年纪,那样短暂的便过去了。但是爱一个人的瞬间,却仿佛时间都停止了一般。
屋外这时却传来一阵响动。
廣邑便警觉地跳下土炕,隐在土坯房的门后向外望去。
赵伯的身影出现在了庭院中。他见了廣邑走过来,将买给朝言装扮的材料递给他,说,“城门那边,看上去还是老样子。不过白澍那老儿,似乎是要对你下死手了。我看邝府已经被围了。”
廣邑无奈地苦笑。最终还是难逃和白澍反目。他从前也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些。
“听见有人议论轸水蚓的狼扈厝么?”他问赵伯。
“有啊。大家都在说,今天上午轸水蚓的狼扈厝着了火,不知为何那些条狼氏都没跑出来,据说都被烧死了。”
“没有人提公主的事情么?”
赵伯摇头。
廣邑曾经担心白澍借这件事,直接对外宣称公主已死的假象。如若那样,将来有一天朝言真的落到了白澍的手里,他必定会二话不说杀了她。如今反倒是一个好消息,或者白澍对天子尚有敬畏之心。
赵伯见他不再问话,他又从挑担里捞出不少的东西。
老人拍拍廣邑的肩,“我买了酒菜,我们爷俩喝点儿。”
廣邑想要推辞。
但赵伯看透了一切般说,“你不要怕连累我,我活到如今的年纪,生生死死对我来说早没了意思。况且你明日还要给公主装扮,不要来回折腾,否则更容易惹出麻烦。”
说罢,他便不由分说地将酒菜往廣邑手里一塞,“我去将炕桌搬出来……廣邑啊,咱们爷俩可有五六年没见了罢?”
朝言躺在炕上,窗纸不隔音,廣邑和赵伯的声音虽不大,她还是能听得清楚。
赵伯一辈子未娶妻,从青年时便在邝府做仆人,那是邝府的主人是廣邑的爷爷,他看着邝士正出生、长大、步入仕途、娶妻生子,他也看着廣邑出生、长大。邝士正和拥桑出事后,他陪在廣邑身边,陪他安葬了邝士正夫妇,陪他送走小姐和二少爷,陪他遣散了邝府的仆人。
廣邑给了他一大笔银钱,他便在这里买了一块地,建了房安了家。
廣邑一次也没有再同他联系,他能理解他。那个调皮又守礼的邝廣邑,割裂了前尘往事,才能好好地活下去。廣邑来找他,他也不觉得意外。那孩子从小便是,从不倚靠别人,亦因此并没有可倚靠的人。
赵伯到底是老了,几杯酒下肚,他透过醉眼去看廣邑,见他正值人生好年华,却怔忡憔悴,眉宇间仿佛尽是解不开的郁结,心中酸涩,他拉住廣邑的手,感慨地说,“廣邑啊,听我一句话,你便由着自己的性子去活罢,不要总是去恪守你自己的那些规矩,不要觉得自己会是别人的麻烦。”
他看得出,廣邑喜欢屋里那个娇柔的小公主,不是一般地喜欢。所以,廣邑才会拜托他明日送朝言一程。
那你自己呢?
赵伯想要问廣邑。
廣邑却连忙制止他。
他冲他摇头,点漆一般黑的眼睛里,仓皇却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