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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杀手列传里,从前廣邑最不喜欢的是前朝一个叫牛吕陵的杀手的故事。
      相较于本子里的其他人来说,作者对牛吕陵这个人的描述却始终都是那一句面无表情内心毫无波澜,他无悲无喜毫无性格可言,所以他行刺的故事最没有戏剧性可言,可谓十分地平淡乏味。
      后来,廣邑在金翎卫任职时间久了,他才懂得了,其实牛吕陵才是杀手的理想。
      冷静才能解决问题。
      朝言的失踪让他乱了心弦,但是不能乱阵脚。
      廣邑强迫着自己,一遍一遍地回溯整件事,慢慢地他便能够心平气和地将自己代入一个外人的视角。
      就像是拨开云雾一般,看到的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景象。
      整件事,核心在于,以朝言的性命为要挟。
      朝言出现不过两天时间,她在他的府上也不过是短暂地夜宿。那么谋局者是如何笃定他会为了朝言,不顾自己的荣禄和性命取白澍首级?
      所以,以谋局者的角度,他必然是参晓了朝言之于他有何意义。且知晓他和朝言的行踪。

      廣邑仔细地检查了房间和院子,没有发现可疑的痕迹。思及以邝府的布局,贼人想要将朝言绑出去,最便利无非也是与他之前同样的路径。
      他便又沉着气,沿着高墙外,仔细地勘察。两遍下来,终于有了发现。
      邝府左后身向朱雀大街拐去的角落,有几块青石不知何时起齐刷刷地缺了一角,形成了一个小的洼坑,下雨天这里积了水,水干后,便淤了一层薄薄的泥沙。
      廣邑在这洼坑的泥沙上发现了一道车轮碾痕,又在一块石头的棱角上,发现了一道不太起眼的黑色痕迹。
      他蹲下去,用手去拈了拈,手指上黏糊糊,举至鼻端则又臭又酸。
      像是风化了的油脂。

      慎择死了么?被邝廣邑杀了么?
      朝言坐在黑暗中,脑袋里乱哄哄地。
      可慎择他明明隔几个月便写信给她,给她讲的那些好玩的事情,儋州的风土人情,张府里的家长里短……
      那些信也是假的吗?
      朝言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慎择,想要让他带她出禁城,他没有答应,便同他闹了脾气。
      所以后来她在信中和他道歉,他也从未收到过罢?
      仿佛有谁紧紧地在她的心上攥了一把。
      她人生大部分时间是在禁城中被好好看护着。剩下小部分时间,在国子监也是被慎择和邝廣邑照顾着。她仿佛被保护惯了,便未将自己以外的人或事放在心上。所以,邝廣邑突然休学,“张家举家迁至儋州”,这些别人都会去问上一问的事情,她却从未花心思去探究其中缘由。她太喜欢自己糊弄自己。
      思及此,朝言大喊,“有人吗?有人吗!”
      没人理她,她就喊到声嘶力竭。
      终于,有人推开了门。
      大驴子在门口望着她,有些无奈地劝她,“别喊了!你乖乖地呆着,才能少吃一些苦头。”
      朝言看着他,“我想要见你们领头的,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说,真的很重要!”
      “他不会来见你。”
      大驴子很为难,尖狐狸离开的时候才交代过。
      “除非她死了,否则不要再叫我!”
      可这边,朝言一副眼泪要往下掉的样子。
      “求你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问题,想要一个答案。”
      大驴子挠挠头,这小娘子,好像钻人心的妖精。

      廣邑站在朱雀大街上。晨时的阳光还不毒辣,蜜糖般倾泻下来,给所有人和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皇城便是这样,像只谁也没见过的怪兽,你见它明明是笑着,可那张开的巨口,却能将许多人一口吞下,连毛都不剩。你见它毛色光鲜,可实际上内里藏污纳垢。
      食肆、酒家、客栈、民房,每时每刻地都在产出着垃圾。各家各户,白日里将这些垃圾储在木桶中,夜里堆在角门门外。条狼氏便会将垃圾集运至各狼扈厝作进一步处理。
      像邝府旁边的那种青石路,因为高低不平,条狼氏一般会以担将垃圾挑至街口,且邝府的垃圾惯常存放于西角门。所以邝府东墙转角处的碾痕和油脂印便显得有些奇怪。
      仿佛有人推着木车,沿着东墙向朱雀大街拐去,因光线不明,车轮误入了坑洼,刮擦之际青石的边缘将轮上陈年旧渍带将下来。
      为此,廣邑特意问过自家仆人,亦着他们询问了临近邝府的两家的仆人,昨夜是否有人听见车行过的声音。最后,邝府后院翟府的门房证实,昨夜大约丑时和寅时之间,他因尿意半睡半醒,确听见磕磕哒哒的行车声。
      所以,便有一种可能朝言是被装进了条狼氏的泔水车里被带走的。
      想想亦合情合理,皇城实行宵禁,但是条狼氏却是需昼伏夜出。

      不一会儿,那个狐狸面具的读书人推门走了进来。他睨了朝言一眼,淡淡地问她,“你找我?”
      朝言隔着炫目的天光打量他。
      “你是张家的什么人么?”她问,“你说的,邝廣邑杀了许多的人抄了许多的家,为何单单拿张家说事?”
      读书人听她这样说,嗤地一声笑了,说,“小娘子若想听别的,我也可以再给你说几个。”
      “不!”朝言坚定地摇头,“你认得我!你带着面具,因为我也认得你对吗?”
      张家的人,她认得一些。年龄相近的却并不多。
      那读书人听见她这般说,转身便向往外走。
      情急之下,朝言只得喊他,“慎思!你等等!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张慎思停下脚步。罢了。她认不认出他,并没有什么所谓。
      “你有想过怎样处理我么?”
      除了他以外,那个咧嘴怪人和接应的大汉都没有做丝毫的装扮,那就说明他们没有打算将她留到最后。
      慎思转过身。
      “我会让你毫无痛苦,”他说。
      朝言点头。
      “那便好。我想知道是否在绑我之前,你便知道我是谁?你为何要拿我去要挟邝廣邑?”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要紧么?”慎思人笑着问。
      “要紧!”朝言的语气无比坚定,她望向慎思。
      张慎思也望着她。
      这个他兄长嘴边常常叨叨的公主,他听过她的很多事情,那些慎择眼里关于的她可爱娇萌的趣事,他听起来都只觉得她散漫、骄纵甚至还有一些凉薄。
      现在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狼狈至此,却还端着架子,不肯就这样崩溃掉。
      所以,慎择才喜欢的要命对么?所以她才更加的可恨不是么?
      慎思想了想,决定将真相告诉她,也好,“你知不知道有段时间我每天都能从慎择的口中听到你的名字?我哥说起你的时候,眼睛里会有不一样的光。所以后来他不再把你挂在嘴边,我很奇怪。直到我进了国子监……”
      “邝廣邑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和我哥一样的光。更甚的是,只要有你在的地方,他的目光就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现在你便知道了罢?我哥他喜欢你,邝廣邑那贼人也喜欢你。
      慎思觉得,有一瞬间,强自镇定的公主的脸上,竟然闪过了一丝慌乱和羞赧。
      “所以,当有人告诉我你在邝廣邑的府上,可以有所行动了,你知道我有多么的高兴。”
      什么样的结果,能比让邝廣邑杀了白澍,他自己再被金翎卫杀死来得更加痛快?
      可惜,朝言她看不见面具背后他脸上的畅快。
      朝言却若有所思,她忽然问他,“所以,你十分信任他?”
      慎思楞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明白了,朝言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那人是“兽面”的主上,是他的义父,他缘何不信?
      可朝言却问,“那个人,他见过我?但是他怎么会知道,我对邝廣邑有意义?他又是怎么知道昨夜邝廣邑没有在府上?”
      邝府所处的地理位置决定,并不适宜盯梢监视。邝府的仆人倒是可以掌握邝廣邑的行踪,但是他们又怎么会认得她便是朝言公主?她离宫这件事,为了皇家和武家的颜面,必定是秘而不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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