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能有什么坏心思》穷酸小陈

14、第 14 章

　　金翎卫衙里，白澍和戚风二人正在对弈。有金翎卫来报，“回禀白大人，邝大人只身去了城监司。”
　　戚风刚落子往回撤的手在空中轻颤了颤。
　　白澍冲来人摆摆手，那金翎卫便退下。
　　戚风问，“廣邑这是……？”
　　白澍竟然毫不避讳地监视邝廣邑？邝廣邑是他一手带进的金翎卫，虽说后来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但是他仍不希望他出什么差池。
　　白澍没搭话，从刚才到现在，他的目光始终都在棋局之上。
　　戚风的棋风，便像如今他这个人一般，全无果断狠辣而言，反而疏疏懒懒全无大局。以前和他对弈进退曲折之间的乐趣，如今都变得平铺而乏味。
　　棋至长生。
　　白子只需要落下，那么黑棋角部便呈“刀五”，无条件死去。
　　这无聊的岁月啊。
　　白澍叹了口气，棋落时分，他抬起头，吩咐戚风。
　　“带你的人去轸水蚓。据线报，朝言公主是被隐于轸水蚓狼扈厝的贼人绑了去，一群朝堂乱臣贼子的后代，都杀了便是。”
　　白澍沉吟了一下，又说。
　　“公主落入贼人手中已经三日之久，为了皇家和武家的颜面，戚郎你知道该怎样做罢？”

　　从廣邑站在朱雀大街仿佛在出神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他毕竟是在金翎卫待过六年的人，岂会不知道自己人的路数。于是他虽然奔去了城监司，但其实只在城监司的院子里点了个卯，便尾随着那个盯梢儿的，跟着他一路，眼见他便要向金翎卫衙拐去。
　　金翎卫衙的地形和邝府差不多，周围均是干巴巴的巷路，哪怕停下来整理个衣冠都会显得突兀。于是廣邑选了离卫衙最近的一个酒家，在二楼临街的位子坐下。他要了一份点心，虽然他不饿，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十分关键，他须得让自己攒些力气。
　　不多时，戚风和他一名手下一身便服拐进了廣邑的视野里。
　　廣邑没着急。
　　果然，随后卫衙又陆陆续续地拐出来几批乔装的金翎卫。
　　廣邑在心里计算了大约的人数，觉得出得差不多了，便跟在其中一批后面。
　　他随他们穿过了东青龙的三个股，又穿过了南朱雀的两个股，他心中便明白，金翎卫要去的是位于轸水蚓的狼扈厝。

　　金翎卫衙内，本来闭目养神的白澍，忽然睁开眼睛，他厉声喝道，“来人啊！”
　　守卫赶紧推门跪倒在地。
　　白澍问他，“戚大人他们可出发了？”
　　那人回禀道，“戚大人已于两刻钟前离开。”
　　两刻钟了么？那恐怕众人都已经到了。
　　白澍的脸上浮现一片愠怒的红晕，他望着榻桌上那一盘乾坤已定的棋局，怅然若失。
　　他也老了么……

　　这世上就从来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有也不过是纸里包火，迟早要现世罢了。
　　进入金翎卫两年之后，廣邑不仅站稳了脚跟，且越发地崭露头角。白澍便也越发开始关注起了廣邑。他知晓邝廣邑的一切。
　　白澍年轻时和吴妄一同经历过天陨，但他和吴妄却是两种心境。绣衣郎们身上有后的庇佑，那是来自朱雀大神的庇佑，所以绣衣郎可伤而不死。他不同，他只是糙营军中一名普通的将士，他侥幸活了下来，可他身边的同伴几乎都死在了那场历时四年的惨烈征战之中。
　　后来天陨结束了，他进了金翎卫，攀爬至金翎卫东首大人的位置，他娶妻生子，不想独子却被贼人绑了。想要儿子，他需得交割赎金千两。可他哪里拿得出那么多的银钱来？白澍思来想后，想到了一条一石二鸟之计——既可以在朝堂之上赢名声，又可以在庙堂之间立威望。
　　于是便有了绝无仅有的，当场射杀亲子的白澍大人。和绝无仅有的，权可倾天的金翎卫头领。
　　诛心夺命，将人的尊严和生命踩在脚下的快乐，在他前半生疲于奔命的映衬之下，越发地令他沉迷，沉迷之际，他便越发地擅长此道。
　　他一度想要以后将金翎卫头领的位置交给邝廣邑。因为他发现那个孩子，比他更擅长做这些事情。
　　朝言离宫，他得知邝廣邑回了邝府，那一刻他曾经有过怀疑。后来见邝廣邑确实是病了，且他并没有时间劫走公主，他便放下心来。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重新怀疑邝廣邑的？
　　是那天，他们做完部署，邝廣邑将事情交代下去后，便称病回了府。
　　白澍他，多疑惯了。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一石三鸟的妙计。

　　廣邑翻墙进了狼扈厝。
　　此时已经巳时，劳作了一夜的条狼氏都在睡觉。厝里面静悄悄一片。
　　过不了多时，戚风就会带着金翎卫包抄进来。他需得抓紧时间，找到朝言在哪里？
　　然而廣邑的心里，又是有些犹豫的。他不是牛吕陵，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便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忐忑。
　　如果，找到的是朝言的尸体或是她的死讯。他该怎么办？
　　狼扈厝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前排是条狼氏的廨宇，后排是堆叠杂物和工装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物什的仓库。
　　廣邑贴着灰浆墙面而行。
　　“吱呀——”一声，一个年轻人从一扇门内闪身出来。
　　廣邑赶紧躲回墙角。
　　就在这时，他听见那个年轻人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一句，“你不如现在就给我个痛快罢？”
　　是朝言的声音。
　　廣邑心骤然收紧，那个他逼着自己留到最后才想的问题，这样轻而易举便有了答案。
　　多谢！众位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