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晚安的关系》本狗老师

5、第 5 章

　　“啊···果然···只剩下这些了，我就说你应该跑快点。”
　　“继续贫。一共就六菜一汤，哪里来的只剩？你哪门哪户的少爷，齐少爷？”
　　“我正黄旗，乌拉那拉氏。你到底懂不懂行？我们英国部吃的是六菜一汤，但是你跟打饭的叔叔姨姨打点好关系，你还能吃到隔壁美国部的面条。”

　　唯美的氛围？狗屁。手倒是早就甩开了，而且俩不懂事的，竟然不约而同地遵守起校规来。

　　不让食堂内跑步？行，那就竞走。

　　乌压压的人群早就不在了。一共十二列能排的队伍，也就只剩二三队。就算这样，这俩人也没打算放过彼此。两个人都手长腿长，比例好的吓人，以至于想跟对方来那么一下，都可以以很高的效率，麻溜开打。

　　俗称的，屁股挨着屁股，胳膊肘互相挤兑。

　　不得不称赞的是，双方战斗过程当中，也保持着“对他人彬彬有礼，对对方杀伐果断”的高级素养。最终是自作孽不可活，被迫站到一队里。

　　“你有病？别处不爱站？觉得我香，非往我这儿凑？黄芪？”
　　“懒得理你。你知道的还真是多。美国部那死意大利面，你爱吃你吃去吧。”
　　“哎哟哟哟，太朴实了我们黄大少~ 一直就是一个，我要洋人死的态度是吧￥%#@！”
　　给了对方屁股一顶，感觉那矮个子似乎是被结结实实撞了一下。对方温热的体表温度，以及优秀的屁股回弹，黄芪算是感受到了。

　　懒得搭腔，他快步挪到齐百草身前，仗着身高优势把那小子的视线挡了个结结实实。齐百草持续嘟囔了十几秒，指指点点手舞足蹈。直至观察到黄芪神情自若，基本快入定的良好状态，才自知没趣。齐百草恶狠狠咬了一口腮帮子，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耐着性子地，看着大部队吵吵闹闹地前进着。

　　过了得有五分钟，食堂里的人，终于是跟副校长，所剩无多的毛发基本持平。留下的大部分同学，也都是已经收拾好了餐盘，放在置物架上，返航找朋友唠嗑的。黄芪眯眼，看到了篮球场上那几个耀武扬威的学长。

　　高年级的男生，脸上全是斑点和痘子，嘴角挂着丝红油也不甚在意，攀天说地不亦乐乎。前面有姑娘等不及了，扯扯自家好朋友的衣袖，撤出行列，急匆匆起跑准备飞去小卖部。

　　黄芪疑惑。以前在根正苗红的公立学校“本部”，哪来的自由。更别提，还靠近小卖部。头嘎吱一声。才发觉站了太久，颈椎有点痛。摇头晃脑揉揉卷毛，双手插兜叹口浊气。顾不得哪哪都不得劲，开始找寻食堂内最中央的位置。

　　依稀记得入学前参观学校的时候，看见到一个大石英钟挂在正中间。调的比标准时间快五分钟，用来督促学生。当那死亡钟声在八点响起的时候，就意味着大家需要赶紧鞋底抹油儿回教室。不然被主任抓到，那就等同壮烈牺牲。他妈妈倒没说什么，也没称赞。

　　家长团风风火火。超过80%的学生，学业生活都是自家母上大人一手抓。缺失的父亲角色？人手一个，淋漓尽致。母亲们都抓着精致的小挎包，体面地谈吐着。也顾不得什么疲惫，踩着小高跟，持续前进，片刻不歇地登登登，视察卫生问题。徒留他和其他学生在风中凌乱。

　　然而，还来不及垫脚望望，前面几个同学竟突然窜起，风姿不亚于当代奥林匹克短跑比赛，火急火燎地往教室狂奔。一股怜悯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不对。
　　细细琢磨后，顿悟。知晓。嗯，这是自己以后的可怜生活。心如刀割，亦如那年，中断了自己连续五年的年级前十、优秀班干部、市里三好学生的记录一样，苦命感又增几分。校服外套被抓了几下，下褶皱的堪比狗刨。想也不用想，是那混蛋。

　　“干什么。”
　　“语气好点，谁把你从操场救出来的”

　　黄芪转身，烦闷劲还存了半拉，但素质在逐渐回归。郁结说没有？那是假的。反思了0.05毫秒，学习了孔子自省。归根到底，这邪火，确实是不该发给齐百草。缓了个气口，抬嘴准备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在看到齐百草绯红的脸颊时，啥屁都忘了。

　　“···”
　　这看着像发烧了，不像跑出来的虚劲。而且这白里透粉，眉眼如画，跟块被工匠藏起来的美玉一样，状态好的吓人。黄芪纳闷了，难道人为了挑衅死对头，甚至可以用颜值攻击这一套吗？

　　“下一个同学！”
　　“我！谢谢阿姨~我要面”
　　不对，等等。谁蹭我前面了？

　　“哎呀！是小草呀~好好好，这正好是最好一碗面，你拿着。呵呵呵还要加点什么不？”
　　“要！加份卤牛肉和卤蛋！最喜欢晗姨你的手艺啦”

　　“齐百草你讲不讲武德···太臭不···”
　　然而对方并不是吃素的，灵活躲闪攻击的同时，还将自己左右方位堵的严严实实。黄芪并不算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索性双手抱臂，撇嘴，老实站着。

　　“哎哟太会夸了，小嘴真甜，来，给！好好吃，吃饱饱的。”
　　我、草、

　　那是意大利面吗？不，那是西北人日思夜想的兰州牛肉面。那面拉的，粗细均匀，松弛有度。估摸着是生手，但也拉出了二细的水平。下面时懂规矩地抖动了几下，肉眼可见的爽滑劲道。

　　这对一个西北人来说，不亚于黄金百两放在眼前，眨个眼的功夫，就被一小人吞入其中。而且那小人还打了个信息差，说大人！万万不可！黄金！实际上是镀金的破铜烂铁！

　　他看着小人放辣椒油，看着小人拿餐具，看着小人哼着歌心情很好地拿盘子，看着小人挑衅地看自己一眼，看着小人走到了最左边的餐桌，大快朵颐起来。

　　“同学？同学你还好吗？还吃饭吗？是饿的太过，头晕了？”
　　“······没，没有。谢谢姨。我，我要常规的六菜一汤就好。”
　　“好，现在没啥肉菜了。原本是三荤三素，只有一个红烧肉了。姨给你多拿点红烧肉，还有这个干椒豆腐皮，这个好吃。”
　　“谢，谢谢姨。”

　　付完钱，跟失恋一样的心情还留存着。鬼使神差地坐到了那横刀夺爱的罪犯对面，也不言语，只是死死盯着。

　　齐百草很满意，甚至说对方愤恨而可怜的神情，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就喜欢训不听话的大狗子。齐百草又嗦了一口，大方地将还剩几根面条和满满汤底的碗，推到了黄芪面前。

　　这上面飘着香菜，葱花，还有几片牛犊轻伤的牛肉粒。

　　“诺，对你好吧。你吃，还有这么多呢”
　　“···我家狗看了都不吃。”
　　“哦？那你别吃”

　　刚要抽走，自己一双手被一只手齐齐抓住。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对方骨节分明的手给他抓的生疼。齐百草脸腾的更红了，只觉得一阵别扭，手腕蛄蛹着想挣脱开对方手拿把掐，可惜没什么作用。黄芪呢？根本顾不得什么卫生问题，端起漂亮的青花瓷就是一口闷了。

　　老天爷的老天神，我的老天奶。感觉自己此刻已经一刀一剑一蓑衣，在宁夏沙坡头笑看江湖了。家。我爱你。俺回来了。

　　虽然面上一点没变化。

　　黄芪放开那一双素手，没咋回味软软的还带点香味的握感。捻起一张纸，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然后甩开膀子，开始干饭。

　　这着实给齐百草吓了一跳。一是，没想到眼前人这么珍视这平平无奇的面。二是，这吨吨吨的家伙跟老家的水牛，有何区别？
　　“···你真行。你太行了。”
　　“男人不能说不行。”

　　嘿，倒是有空挤兑。腮帮子都塞满了，对面也没松口慢食的意思。虽然较为狂野，但也算让人看的食欲大开。齐百草翘起二郎腿，拍拍溅上泥点子的裤腿，撑起脸颊，吊儿郎当地开口，
　　“你对这碗面那么在乎干什么？”
　　“你管我啊？”
　　“真呛。我就是好奇。”
　　“···我是西北人”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吃面跟籍贯、出生地有个什么关系。齐百草最讨厌做阅读理解，但为了自己七窍玲珑，一点就通的形象，半晌憋了一句，
　　“所以呢？”
　　“这是兰州牛肉面，你不会不知道吧？”

　　黄芪挑眉，面前的六菜一汤基本已经打扫了半拉。现在要做的就是放松胃袋，细细品尝、回味师傅的手艺，做到对食物的基本尊重。他吸了吸筷子上饱满圆润的东北大米，将袖子卷了起来，大有大将军上战场的架势。
　　“兰州拉面？我没吃过，但是我家附近倒是有。”
　　“你应该尝尝，这是我最喜欢的面食。”

　　吸溜了一口汤汁饱满的番茄炒蛋，吹了吹还烫的红烧肉。将有着肉汤、糖色混合的酱汁从餐盘的第一个食格扫到米饭上面，搅拌均匀，大吃一口。黄芪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感觉还忘了什么。

　　放下了筷子，正襟危坐、横眉竖目，眼神似是钩子要将人拨开一样，死死地盯住了对面人面兽心的小子。齐百草顿觉不对，但他也不怵就是了。深谙眼前人的脾气，可以称得上一句好的吓人，便理直气壮地回瞪了回去。

　　“喂，是兰州牛肉面，不是拉面。真是不懂行。”

　　趁着齐百草疑惑而不解的眼神、混杂着僵硬的面部肌肉出现时，黄芪继续打扫食物，还顺带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
　　“臭外地的，迟早让你尝尝正宗的。”

　　倚着手肘的脑袋直接亲吻桌面。先不说这诡异的鄙夷从何而起，齐百草觉得自己对黄芪的了解，是否还是太过不够。换句话说，难道是自己这老狐狸，马失前蹄，判断失误了？

　　聪明？淡漠？有心眼？对手？

　　分明是个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