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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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一切还是晕乎乎的，天旋地转。刚走向九月中，凉爽的秋季并不百无聊赖，周围人注以敬意的目光让黄芪本不开朗的脸色更加阴转雷阵雨。
“我真是，我真的是，我的天老爷，我怎么碰上你这么个小祖宗”
黄芪不善解释，打小就乖惯了的他，用接近每时速 389 千米的运转速度，试图思考最坏的结果将是什么。大不了就是被通报家长嘛，但这也没到正式演出，也不至于那么恐怖。
“我妈如果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笑出来，啊倒也不太可能，她可能会皱眉然后严肃地跟老师说高一是打基础的黄金阶段，要我赶紧退出来吧···”
其实本来就是半推半就的，自己确实是懈怠了也不可置否，但是莫名其妙非要赶驴上架的老师不才是罪魁祸首吗···无语了真的是···
但是他不想吵架，这一切都没啥意义。世界就是这样的，无论如何都得运行，没什么大不了的，尘埃会在落地的瞬间浮于表面，随之飘离。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是最重要的。脸皮？算什么东西，切。
一扭头黄芪又看到齐百草。俊俏的脸上明里暗里的全是嘲笑，嘴里叼了一个狗尾巴草。不知道他从哪里薅过来的，脏死了。腿随意地跨在沙坑堆成的小坡上，外套盖住额头，衣袖和下摆耷拉在肩头。
阳光正好露下一缕，婆娑树影，追逐一些不可复制的美丽。
散漫，极其散漫。蓝白校服累赘，极其累赘，却显得那人纤细。秋风凉爽，刮来一阵遣送走的忧伤。不是看不惯这种，只是觉得幼稚，多大的人了还在耍帅。
“其实每个人都会在乎自己的形象吧，况且他确实长得不丑。”树影青睐他，再次坐秋千晃悠回齐百草汗津津的脸上，眉梢上翘，眼眸清亮，笑不达底。抬头和别人打招呼，只有瞬时，便又把目光黏回他身上。
这种类似的画面在哪里见过来着，叫什么来着，算了不想了，不合适。应付的跟随老师的教诲点点头，沉思，发丝黏在了一起，想伸手弄一下，劝导自己说对老师不太尊重，进而释然。
“哦···好像日本夏日电影···”
黄芪舔舔嘴，对上目光，抖了两抖。心说，又来了。跟当时一样，一副开朗不以为然的样子。
“可我也是，莫名其妙的，真喜欢观察人啊···”
翻了个白眼，乱麻一团，疏于梳理。这个哥是真的潇洒。潇洒地脱身，潇洒地说老师你骂你多骂骂骂更健康，潇洒地一屁股坐下看他笑话。
整个人就是莫名其妙。
齐百草不是近视眼，或者可以解释为懒得去配眼镜。总而言之视力不差。只是觉得防蓝光金丝眼镜适合自己，所以一直戴着。不过今天忘了，不对，从开学之后就忘了。
一直紧绷着的眼前人抓抓裤兜，又装作不经意的看他几眼，卷曲的毛发磨蹭着脖颈后边，红成一片。他判断不出是烈日朝阳还是别的原因。
“有点瘦，嗯，我都能从透出的白衬衫看到锁骨了，小子”
其实黄芪很好看，剑眉星目，眼睛是少有的淡棕色，鼻子高挺，是妹妹说的天然盒型鼻。脸型也好看，说不出来，下颚骨发育的也不错。戴眼镜，所以时常在鼻梁处留下痕迹。他用一种绿色的眼药水，滴过之后，眸子会散发出幽幽的目光，更加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还喜欢用硬质皮布去擦眼镜，但又不收纳好眼镜盒，导致每次都要找好久。还有洁癖。每次来教室的时候总能见到这家伙拿酒精湿纸擦桌子，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慢慢吞吞挪步到走廊的垃圾桶扔掉。
皮肤白但不吓人，不像自己，有点可以当反光板的程度。平时气质清清冷冷的，可是一到周一升旗仪式，不小心撇到最后排的他时，才发现在默默补觉。垂头丧气的，身体一晃一晃，想让人薅那根翘起的呆毛。哈哈，一点也不端正，有违平时的形象。
圆盖型的指甲坑坑洼洼，不是啃的就是撕的，乱七八糟。穿搭嘛，老是穿白衬衫，要不就是卫衣，黑白灰算是常态。唔，脊梁骨挺的板正，肩宽正好，腿修长又细，穿日杂风应该很好看。
而且啊，他不喜欢直视人，几次想去打个招呼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走的很快，刘海遮住神色，一下什么音乐课啊，一回头人就一溜烟没了。喜欢用一个黑色的水瓶，可以自动开盖子，会对这个破瓶子笑的很温柔。不露齿，也不知道牙齿健不健康。
反正整个人就，疏离而淡漠地认真活着，下课除了问问题就是睡觉。
大家都很忙，没有时间搞什么帅哥选举大赛。当然那对人也不尊重，看人跟看商品一样。不过如果有，他应该在我心里算是全校全三。没什么意外的话。
齐百草笑的更深了。逗这种人最有意思的就是，他会想的很多，所以不露声色。仗着一些微妙的细微冲突，很快就打破了结界。他很慌张，会记住你。而相比于他世界里的路人，自己已经算是留下了印象。
所以很有意思，这个人，就是挺有意思的。
突然某人明晃晃的眼白翻到他跟前，齐百草笑得释怀，整理了一下头发，招牌奸诈狐狸笑重出江湖。这可是你先出招的，不表示点什么他都觉得不太礼貌。
盯，一直盯着，熟悉到脸上每条纹理都能熟记于心。他特意选了他瞟向他的瞬间，少年人被抓住的颤栗和扭头的瞬间，齐百草知道，是时候了。
“嘘~小心话说太多又破音喽~”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大概。
使坏如果是一种天赋，那么他也算是技能满点了。
“···好清楚···可以去玩寂静中的呐喊了”
这是黄芪的第一反应。
而整句话的点睛之笔，突兀地出现在结尾。黄芪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中指放在面部中央，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并不熟练，配合着刻意且明媚的笑容，嘲出自信嘲出强大嘲出白牙。
“哈！？小学生吗他！？”
一百五的近视度数配上眼镜之后，几乎视线内的事情都变得清晰明了。这种 4k 画面伴着蝉鸣，别扭且好笑。
贴脸嘲讽的既视感，从小学后还没见过这么幼稚的。无语啊又有趣，懒得计较但是矛盾地想着如何回击。油然而生，这个世界应该目前来说，全是没长大的小孩吧。
扁扁嘴，嘴唇有点干，脑子还在试图理解老师跟自己说的一连串囫囵话，低下头不愿意再理齐百草，思绪又飘到领导踱步离开之前的时间线。
领导是领导的原因，就是喜怒哀乐恢复的很快。尬笑几声后，又爽朗大笑，年级主任赔笑然后所有人都跟着一起笑。指挥老师非常严肃的一个人，法令纹也不多，肌肉叠见层出，连抬头纹都笑的加深了几层。领导一步步走近他，在黄芪觉得有点危险的距离停下，哽住笑容，恢复了面无表情，手掌厚实地拍在他肩膀，
“小朋友，你很不错，继续加油”
随即快速踱步离去，毫无留恋的背影和巨大的熙熙攘攘，淹没了黄芪的最后的一点清净。
不清楚那代表着什么，但是他现在心跳的很快。指骨有点发酸，好像是握拳太久了。晕乎乎的，训话已经持续了二十分钟，啥时候能放我去吃饭。这大太阳，怎么感觉整个人都燥热燥热的，刚刚还夸过今日秋高气爽，等等指甲修剪的太整齐也会导致某些不安分的倒刺嵌进掌心吗···
有点胡言乱语了。
心说哦那又怎么样，是有点过节但是也不算过节，看到了就看到了呗。操场那么多人全世界都听到了得了，就这样吧，无所谓了我要吃饭要吃饭要吃饭要吃饭食堂要没饭了，哎干眼症好像犯了···
狗尾巴草杆并不干燥，嗦够了之后软塌塌，有点恶心。齐百草起身去垃圾桶，心说天色已晚，还要继续等吗。
等待是个很沉重的话，像是把一些愿望寄托到他人身上。所以齐百草还是懒得仔细去想，好吧就当自己闲的没事，逗逗小朋友。钝感力是什么呢，他曾经问过妈妈，那个模糊的背影将他的泪光擦去，
“我也不清楚，大概就是忘却思考吧”
所以他也学着不去细想了，终日往年。
伸了个懒腰，腰疼，动动屁股。
“哦，我好像，正对着他···”
看着黄芪高大但略显瘦削的背影，映照着干净的颁奖台和下学后三五好友的碎碎念，他的心里生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
他有一种冲动，他想去找他。主动去靠近他，握住他的手，捂住他的耳朵。跟他说，走吧别听了。
“啊怎么回事。自己在演什么漫画吗”
齐百草揉揉头发，笑出了声。这也代表不了什么，是大脑告诉自己的恶作剧吧，奇奇怪怪。搓手，跳两步将灰尘拍去，外套整整齐齐穿好，系上拉链。屏住呼吸下半张脸藏进衣领，体会雾气蓬勃的心脏。
呼···冷下来了呢温度···
在周青眼里，事情逐渐变得不对劲了起来。自顾自地讲了太多，不悦的迷雾逐渐散去只剩下愧疚。眼前这个小孩比自己高出整整两个头，神色不清，感觉有些委屈。看了看手表，惊讶于只剩半个小时的晚饭时间，抱歉的心理凹凸不平。
蚊子袭来，O 型血的坏处又来了。黄芪擦擦自己的眼睛，试图驱赶一些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小虫子。这使本就委屈的眉眼又蒙上一层雾色，不过他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心里还在盘算食堂还剩什么。
这不是高中生的专属武器，但是被无意间解读成，向老师宣誓自己真的认错了的良好态度。黄芪感受着晚风，踩着柔软的草坪。人工伪造的事情也会获得垂青，就像每个高中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胶板跑道，之后中间填充草地，塑造出旺盛而虚伪的生命力。
好舒服，有点醉酒的感觉，好吧虽然自己没喝过。
周青叹了个口气，毕竟还是自己班的学生，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扯破天了也可以说是天赋问题，理智上来说，或多或少还是班主任的失职。自己推荐学生之前应该进行严格的筛选，可自己确实也在糊弄，毕竟其他班不也这样。
备课的时间少任务重，月薪也不多，算了不找理由。是我的问题啊，有点自以为是了。
不过这个小孩也是真的，什么都不说，说出来我会听的啊。我都会听的。
“总而言之”
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释出了一抹微笑，并不牵强。黄芪发现，跟第一节课的她完全不一样。经过了不到一个月的相处，他发现班主任的疲惫习惯藏在最深处。无论批改作业还是讲课，神色总是淡然而故作明朗。
而这抹笑容，跟开朗挂不上边，跟严肃牵连不上，只是消除了一些疲色，连带着面部也柔和许多，眼里多了一点点的笑意。
“要是不愿意的话跟老师说吧，嗯？好吗？在学校里，除了父母，老师就是最亲的人了”
什么？
反胃，恶心，酸痛，眩晕。来了。这句话也有一个人这么对他说过，也是类似的笑容明媚。黄芪立马掐住自己，强迫回神。
“不要瞎联想，跳出情绪怪圈。”
这是母亲下达的严格命令。也是他刚爬出深渊后，看到的疲惫笑容，寄托出的无比痛苦冷静的一句话。
他知道的，不会的，这个老师不会是那个人。当然了，不是。不用担心。
但是也永远不要太信任老师。
做出紧急避让吧，求自己了，黄芪，拜托，求你了。我要吐了。
“好，没问题，老师辛苦了，对不起”
终于说出来了···
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挤着说出。嗡嗡嗡高烧不止了吗，还是又是幻觉，反复确认是不是手脚冰凉，是不是似冰窖里的尸体，是不是想蹲下躲进某处。并不很想立刻发现自己的不堪，他不是很想了解自己，闭嘴，脑子里的回想，闭嘴。
“诗句的末尾喜欢绝对完美的平仄格律，所以我的人生空白应该也要对齐，逃避就是世界上最无能但是最有用的良药。”
“我这样不算逃走哦，只是要去吃饭了，我真的饿了。”
所以这时候，他想，应该到了自己需要跑掉的时候了。讽刺的是，双腿麻了。无法预料的严重躯体化。
“怎么会···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向下倒去的霎时，一双手拉住了他。
很温暖，无比温暖。
一只手包裹不住他的一只手，骨节分明，细长。从影子来看，那个人的身高，也无法接住。黄芪看的慌了神，他没见过这双手，下意识闪躲，又被捉住了。
不是汗淋淋的，是体感温度的最佳舒适度。不是痛苦的，是有能量的，可以传达到情绪的。这双手的主人似乎感受到他的不安和挣扎了。
“是什么呢···是我的体感预告吗···”
齐百草看着他的呆样，噗嗤笑了出来。眉目间一缕夹杂的碎发，又被微风撩起，黄芪不懂。他不懂为什么，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只是一如往常的戏谑和阳光。
“伤神死了···我在想什么···他怎么还在这里，冷不冷···”
伴着夕阳彻底落下，齐百草急迫地听着宣告还剩最后一小时吃饭的食堂铃声，朝着愣神的周青，轻声说出，
“老师，抱歉，我们先去吃饭了。拜拜，晚自习见”
随即动身。
黄芪有种熟悉感，这种，想要去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即使是得罪全世界的态度。他不想随意猜测齐百草的想法，但是他的好奇心似乎，已经跑到了这个人的身边。
“你在干什···”
“别废话，还有一个小时就没饭了，跑起来吧”
他的刘海被吹起来了，额头好看吗，有个美人尖是真的。脸色通红，外套被跑起来的风，吹出一种膨胀的气球感觉，又贴着他的肩胛骨随处飘动。
热血又有种逃亡者的感觉，横冲直撞，无畏于示威的靛蓝色天空和无法安放的心跳。他很拼命，很拼命地跟上他的步伐。
脸颊刮过的冷风，稀稀疏疏的灌木丛，朝外走的人流和逆向的他们。遵从心里的欲望，追溯着“太阳”的活力，吸取养分，感受手掌温度，最后大笑。是两个人的笑声，好大的声音，轻快的有些···
莫名其妙，真的是···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