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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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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黄芪被安排上了,周三周五出来上英语,周六周日回家老老实实补习其他功课的悲惨日子。
Alevel课程种类开设的不算多,课表从早七叠加到晚六。数理化老师轮流介绍,走个流程,自信满满。她们打趣说实用性打倒一切,搞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迟到了班会几分钟的外教老师挑眉,不在乎地喝着咖啡,甩过几张基础知识介绍,声音如雨点落窗引起轰动。当然,感谢同学热情的同时,外教的语气附着着难以察觉的敷衍。
“商科呢?”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的优势是······”
商科应该有意思吧,可是母亲在饭桌上连续皱眉了四次后,黄芪便打算从此不提。数理化就数理化吧,希望以前在公立学校的基础可以弥补一些不足。第二周返校后就潇洒落笔,在选课单上填上了数理化。
事情发展的过分顺利,黄芪自信的看着今日运势,推测道不出意外的话班里只有三个人选择了商科,沾沾自喜自己的神机妙算。
但还是出了点意外。
“商科老师回英国了,学校暂时还没计划去招聘老师,所以大家只能选择数理化。”
“经过商讨,商科的上课时间由英语老师负责,上英语。这样子大家都要上,周一周二不变,周三周四下午原来商科的时间,换成英语。”
“这算什么啊···““真是太不负责任了吧”“我可以打电话给我小姨让她把老师揪回来吗?哦对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小姨在英国···”“差不多得了,老师还在说话呢···”
黄芪一愣,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学校可以强买强卖到这种程度,又佩服自己的第六感如此精确。教室后排唰唰的写题声一顿,那是学霸们无声的质疑。抱怨四起,以四个人为单位的群体大杂烩无法停止声讨老师。
他把视角挪向旁边画画的刘泉,想要问她下节课是什么来着却被剐了一眼。不知所措地开始检讨自己,可是又觉得只是认识两周,彼此都还保留着初次见面的腼腆,应该没出什么事。
哦,是不是上周的体育课被她揪到没去。我支支吾吾的答应替她保守她也没去的秘密,被老师发现了?这怎么可能,天知地知我知你知···
“数学,她批高年级卷子烦了,今天心情不好,别惹她”
“啊,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你···”
“因为你这几天跟我开口就是问课表,没有说过别的话题”
“哦哦哈啊哈哈哈···”
尴尬,钻地缝吧,真的,有点受不了了。刘泉并不在乎地甩甩手,扭着手腕客气的说道
“不用抱歉,因为是我开始的,我也只问你课表”
“哦哦······”
学校的老师喜欢把知识点讲的很碎,每次黄芪苦大仇深地记完笔记之后才发现还要自己再总结一遍,心情便变得更加焦躁。
下完晚自习瘫倒到宿舍的床上,腰酸背痛。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滚去浴室冲凉的时候,还要收拾臭脸跟共用两个浴室的隔壁房间宿友打招呼。不是很懂为什么他们能够阳光明媚,黄芪觉得自己就像尸体,脆皮高中生罢了。死皮赖脸地跟床腻歪一会,在收到可以拿手机的那一刻如狼似虎的开启网络冲浪。
本着明天再说的人生态度,他还是在凌晨摸索着台灯到休息室写题。一来一往,宿舍老师也习惯了,笑眯眯给他指明预留的座位。
其他时间还要跟上素质教育整改,体育课音乐课和道德与法治,乱七八糟的课纲,看似一节都不允许落下。结果只是认真上了一周而已。后边学生和老师也都摸清楚彼此目的,学生不拿这个作为申请,那就多多睡觉补充精力。
老师只是个挂名老师,编制在哪谁也不清楚。老头清闲地捋捋胡子,砸吧嘴边残留下的碎渣,磨磨蹭蹭说一些过去的光荣事迹。剩下的时间在前排学生期待的目光中,被簇拥着放电影或者电视剧。
校外逐渐变成了黄芪最期待的时候。北京的秋天不算困意满满,他也有精力坐六站地铁去奔赴补习,带好围巾防止风寒,无故悲秋。耳机斜挂在耳骨,装模作样盯着城市规划图,思绪跟着轻快的交谈游走。
跟他交好的补习机构化学老师,一直很喜欢他,从初中就开始带他,夸他天赋很棒,黄芪心里知道那是鼓励的话,但是又好疲惫。思来想去唯一不辜负的方式就是舍弃半小时玩手机,刷布置的卷子。其他三个宿友看他这么努力,客套地说了一句黄哥怎么这么卷,又继续投入为数不多的一小时玩手机时间。
随时时间的流逝,关系亲近了起来。洗澡变成了生命中需要投入自尊心、活着的气血和眼睛清晰度的重要事件。
黄芪在收回自己的眼睛和吃掉自己的眼睛中,选择了最明智的闭上眼睛。毕竟洗着洗着室友闹哄哄地涌进厕所,来不及关门脱裤子就拉的次数,比他们好好报备一声“我要进来了哥,你拉着帘子洗着呢吧”的次数要多的多的多。
当然,臭味和巨大的响声,以及洗完澡后回到宿舍,慈祥地接受室友诚恳道歉“对不起啊我吃坏肚子”的圣洁“神父和忏悔人”关系。还是让黄芪体会到了家一般的温暖,大概。
在混沌中度过了三周,突然校内通报要检查教育改革是否重点落石清楚。那是个大家都听不懂的课间,有人尖叫了一声,黄芪在和周公下棋的瞬间,被揪起来强制释放歌喉。
“啊?”
“别啊,唱”
“老师,我,我不行”
“你行,我说你可以你当然可以,快点,全年级一共就四个班,我班得出两个人啊”
全程问号脸并表示自己是音痴的坚决心态还是耐不过老师极力的鼓励,黄芪被安置在从各班选出来的“精英团队”中充当一个门面的作用。
门面你要问是什么,黄芪也是第一次从乐的嘎嘎叫的刘泉那儿听来。这是刘泉突破“纯粹的问课战友关系”第一次跟他开玩笑,黄芪如沐春风且感谢她缓和气氛,虽然脸色始终保持五颜六色。
不巧的是,齐百草也被附以此等荣誉,并且跟他胳膊对胳膊的站他隔壁。黄芪倒是无所谓什么过去的恩爱情仇,但是在第n次彩排他还不张嘴,而齐百草用响亮的歌喉响彻整个操场,且被指挥的学长大力称赞时,他有点理解这哥们怎么能被选进去了。实力很不错啊亲。
时间很紧张,任务很严重,黄芪在背乐谱和混日子中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混日子。上午数理化音乐重击已经够可怕,下午还有好几节数理化和晚自习继续随机创人,一种末日中绝地求生的悲壮心态逐渐行成。
为数不多的两个小时的中午休息时间,只要下课晚了5分钟,就必须抱着必死的心态冲去食堂。学着学长学姐的轨迹抄小道混入前排,独自承担大家幽怨和愤恨的目光,黄芪心想,上个学而已,其惊险程度不亚于今日说法。
浑浑噩噩用精湛的演技骗过了学长三天,黄芪已经失去了做思想斗争的良心。躺平的同时还不忘观察一下世界的运转情况。
哦,天空蓝的很正常,OK。哦?今天那只贪吃的麻雀呢,可能去隔壁了吧,不知道会不会被二中的食堂做成标本,是一群没有人性的东西。
“这个小伙子壮壮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唱歌肯定很有底气!”
不是谁啊,我们都瘦骨如柴的怎么说胡话??
黄芪的沉默震耳欲聋,一个秃顶男人笑眯眯的点头看向他。他知道了,他明白了,他恍然大悟了,原来是说我,可我只是骨架大,西北人这该死的遗传。
一般这种级别的秃顶男人,旁边还配置了我们年级主任,很有可能是副校长级别的领导···
他撇嘴,不打算理会,忽视了领导直勾勾的审视。无与伦比的第六感这时候继续充当黄芪生命中的搅屎棍,他在收到来自大脑的信号后,黄芪在心里大叫一声,
完了········他不会要··········
“来!小伙子,就你哈哈哈哈,别四处看了,展示一下这几天的成果吧!”
他咋能不知道,他当年可是初中最会表现的好学生,这种投机取巧刷脸的事儿可真是做的不少,在自己站在乐团正中央且个子正好跟比他矮一个头的齐百草比,谁都会注意到他的好吗。。。
“再见了,我的荣誉,我的脸面,我的低调高中生涯·······”
在所有人期待的注视和齐百草复杂的眼神中,黄芪缓慢地迈出了第一步。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哑、装病、装被下毒晕过去。虽然不负责任且缺德,总要比在15个人的大乐团里丢脸丢到南极,有一丝挽留余地。
他此刻脑海里不仅闪过了《演员的自我修养》,甚至感觉到了闪光灯往他这个“大明星”身上聚光闪烁,在自卑和矛盾中,黄芪爆发出了意想不到的仙乐:
“我↑↑↑········和········我↓的↓祖↑国↓···············”
我,这个词,发明于仓颉造字(大概),平缓温和。但是在现代人,哦不对,现在在场的所有人耳朵里,默契得接收到了一种无比刺愣和尖锐的音调。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合上眼睛,用手捂住耳朵,试图用行为提醒黄芪是不是需要克制一下。
奇迹发生了,黄芪越挫越勇,越来越大声。
因为,其实吧,跑调的人,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跑调的,除非有人提醒他。
领导无助地看着他,不知如何该阻止接下来更为猛烈的跑调,为数不多的几缕头发显得更加稀少。可能是今天京城刮大风吧,谁知道呢。陈老师,作为年级主任,在利用地心引力站稳脚跟的同事,狠狠扯住了教案的封皮。
“d盘,对,是,绝对没错,我记得,辞职信在那儿,感觉有必要给校长了。”
齐百草在愣神听到黄芪唱到“袅袅炊烟”的尾音,终于意识到此刻的场景是多么荒诞可笑。他在心里的小人笑的快要晕倒,拉响警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了黄芪的腰。
“一下,就一下,绝对没有报复的意思。”
终于,整个事件在黄芪的尖锐爆鸣和班主任还没穿好鞋就趔趄跑来的背影,定格在周四上午11.30。此时,距离齐百草和黄芪开始他们的故事,还有30分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