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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反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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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9日,那天晚上和其他日子有些不一样,不一样的是什么呢。不一样的是那天晚上卓译逃跑,被抓个正着。
他翻着水管顺着楼往下爬的时候,一束强烈的灯光打在眼前。转头,楼下等着他的是四五个高大的黑衣男子,和所谓的教导主任。
脚下的动作都静止了。
“你倒是下来啊!”教导主任嚷着嗓子大喊,这一声如鸡叫一样的声音把已经在睡梦里的其他人唤醒。那一刻卓译好像马戏团的猴子,四面八方的人围着他看热闹。
他冷眼看着眼前咆哮的教导主任和认真嬉笑的和他一样的受害者。苦笑一番,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的顺着水管下去。
落地后,卓译甚至弯腰拍了拍裤脚,灯光下泛起阵阵细小的尘埃。
“你胆子大,不怕摔死。今天我就要试试你是不是硬骨头。”教导主任仰着头看着高他一头多的卓译,咬牙切齿。
随后,他缓缓退步,几个黑衣男人围上前来。
“咯”一声,卓译腿腕传来刺骨的痛。转头只见一个黑衣男人冷着脸收回脚,还未等他露出半个厉色,腰间又是一记暴踢。
卓译被踢倒在地,在他毫无反抗余地之时,拳脚如暴雨落下,脸上,腰上,背上,他只感到痛,打碎骨头连着筋。
在这阵阵的暴击下,他连抱紧自己都做不到。弓着背,一次次的等待着拳脚的落下。
寝室窗前,围观的人很多。众人无声,或许是在看一场违逆的戏,或许是杀鸡儆猴有了足够效果,总之,在这黑的无边的夜幕里,大家好像都约好了一样,一声不吭。
什么时候停下的暴打卓译不知道,只是当他意识回转之时,他已经被关在了禁闭室,和之前有所不同的是,这个犄角旮旯的只能站着的长盒子,没有吃的,更不能坐。
就连站在里面都逼仄的呼吸困难。
卓译浑身泛着痛,被关到里面,他连蹲下去都十分困难,黑暗里的禁闭室静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抬起手指触摸着冰凉的墙壁,手指不自觉地放下,太累太痛,抬起手都做不到。
他好像蹲下休息一会儿啊,可是这狭小的空间或许只能容许他翻个身而已。
黑暗,狭小,空气稀薄,这像极了什么呢?
像极了棺材吧,他以前不能理解电影里那些被活埋的人的感受,此刻好像也能感同身受了。他像是被活埋的人,在这个狭小空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等着空气越来越稀薄,等着越来越焦躁,等着绝望的抓破这铁皮,碎了指甲....等死而已。
爱情啊,怎么会变成如此痛苦的事情呢。
困在那一隅应该是过了很久的,久到卓译的腿麻木到没有知觉,久到他以为自己这一次再也见不到阳光。
“哒”眼前阳光刺入,充盈的光芒照亮这个铁皮盒子。久违的新鲜空气顺着大门汹涌的铺面而来,只是卓译已经无力去在乎。他的背好像粘在了铁皮上,脚像是扎根了钉在地面。
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并没有给他力量。
高大的黑衣男人粗暴的将卓译拉出箱子,架着他无力的躯壳去到下一个等着他的地方。
脱离逼仄的盒子的下一个地方很是宽敞,有窗有灯,还有床。
只是这里却是另一个魔窟而已。
几个男男女女手脚利落的将卓译捆在铁床上,冰冷的铁床不带一丝温度,布满全身的各种线路更是如冬夜日掉进后背的冰碴子一般。
“卓译,你现在想想你和你爱人的过往,回忆回忆你们以往的日子...”女人细细的低语在耳边响起,那些明明不带温度的话一路滚进卓译已经麻木的心里。
爱人,过往,方城....
回忆里的每一幕都是幸福的。
“卓译啊,你这什么时候才能好呀?”方城守在卓译床边握着他的手,那年夏天,卓译一连忙了好几天,加了好几个深夜班。恰好那阵儿方城带着市场部出差。那年的雨水很多,每每一场雨都可以让交通瘫痪,街道积水半日。
那一晚卓译下班的时候大雨依旧未停,没带伞,没开车,可是他偏偏执拗的想要回家。打车软件半天没有人接单,索性他淋着雨在路边拦车。
一场劈头盖脸的大雨将卓译洗的透透的,所以毫不意外的第二天感冒了。
隔天早上,卓译听见闹钟在床边闹腾,他的意识在呼唤他起床,可身体却好像压着千斤重物般不听使唤,浑身酸痛,嗓子冒烟儿。
没办法始终还是要请个假,抬着沉重的手四处摸索着手机,隔着山隔着海摸了一个世纪他终于摸到了带着冰冷外壳的手机。
请了一天假。
卓译是公司的劳模,很少请假,这一天他的请假倒是令人讶异了半响。
远在外地的方城同样夜忙碌了几天,脚不沾地。
终于在这一天结束工作,那时已是下午一点,他没有多做休息,乘着最快的航班飞回了自己的城市。
前脚一到公司,他本来已经累的不行,但是眼神依旧在办公区里扫视,可扫视一圈却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那张摆放着各种物件的办公桌整整齐齐。
“卓译呢?”声音里带着几许疲惫,方城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请假了!”旁边的同事猛地抬头看着自家老板。
请假了?劳模请假倒是少见,方城也不禁诧异。不过没有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他也不再多停留,扭头就走。
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方城才有几分松懈下来,沉沉的叹了一口气,闭上眼小憩一会儿。
可闭眼不久,心理却猛地一惊,心间好似闪电掠过,眉头紧皱。
抓起手机,找到卓译的电话拨了过去。
可电话那头嘟嘟声一直在耳畔,分明没有一丝接起来的迹象。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电话依旧没被接通,只是方城动作很快,打了好些电话没有被自动挂断之后已经打车在回家的路上了。
慌乱的开锁,慌乱的连皱巴巴的衣服没来的及脱下,慌乱的连鞋子也没有脱下,方城急匆匆的冲向房间。
见到床上那抹起伏,方城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扯了扯领带,空气仿佛都顺畅了起来,带着一抹餍足的笑小声的走向床边。
床上的人,红着脸,闭着眼眸,睡颜似是有些不安。
!!
越靠近,方城越觉得不对,疾步走进,将手贴向卓译的额头,烧的烫手。
“阿译,阿译..”卓译毫无反应,方城顾不得许多,又继续贴手摸了一下方城腰部,颈部的温度,方城的背上大汗岑岑。
来不及多想,方城将卓译从床上揽起,抱着他一路下楼驾车去了医院。
发烧四十度,烧伤了肺部,造成肺部感染。医生一边盯着电脑一边睨着方城,眼神里赤裸裸的责怪。心想这年轻人怕不是再晚点他朋友就烧成傻子了。
方城也难受,要不是突然觉得卓译请假不太正常,要是等到下班回家卓译铁定得烧成人干儿。
他红着脸,眼眸紧闭痛苦得样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还好没有太大的意外,输液休息一阵儿就好。万幸!
本来就奔波了好些日子的方总很累,可是他要守着爱人啊,守着爱人输液,守着爱人吃药,守着爱人乖乖的,还要一切如常的上班。
他可真是分身乏术,连着半个月都连轴转,得亏他身体好。
这晚他守在出院的卓译身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卓译一副乖巧虚弱的样子,他就心疼极了。
摸着卓译的头发,眼睛就那样直直的看着他的脸。
他满意的笑了,小家伙的脸色终于恢复了红润,只是依旧带着一丝病气,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
“卓译,你这什么时候才能好呀?”偏着头抿着嘴,手上依旧不停的摸着卓译的头发。快点康复吧,他要是不舒服,连带着自己也心疼,不仅心疼,他也累极了。
“就好了,这段时间辛苦你啦。”卓译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一把握住在他头上作祟的手。那双大手带着灼热的温度,就像他的心一样,热烈真挚。
卓译笑得满足,亦觉得幸福。
他不愿方城生病,可自己也不愿做这个生病的人,看着方城为了自己忙前忙后,贴心备至的照顾,即暖心也难受。
视线相交,两人眼里满是爱意,这份餍足从眼里便以满满溢出。
“嗯...”电流从大脑瞬间传遍全身,在脑中原本静谧幸福的画面瞬间变成虚影,像是午夜十二点布满雪花的老旧电视。不断涌入的电波在四肢百骸里侵袭,攻占身体的每一寸。
那一刻身体的各个角落都感受着如蚂蚁的啃食,每一寸好像都在感受着灼热的刺痛。那样的感觉纠结在一起,他不知道那是痛还是酸麻。
只知道挣扎。
可每一次挣扎换来的都是更加强烈的痛,那种刺如神经的感觉,让他脑中的那个画面越来越弱,越来越模糊,直到终于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