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城无归途》华抒

18、表白

　　他的眼睛好像此时也泛着光，他的话更像是激起我心间平静湖水的一块石头。
　　从此，我和他的关系莫名的变得更近，和他那匆匆见过一面的男友吃过饭，见过他们恩爱的十指相扣，见过两个男人毫不避讳的拥抱亲吻。明明外界那么排斥的场面，我却从不排斥这些。
　　所以我觉得自己如果真的喜欢上男人也没什么，男人不会有婚姻，合则来不合则散，不会吵到互相撕破脸的程度，不会出现上伤害到孩子，不会出现太多太多。
　　方城是个很自律的男人，他热爱自己的工作，会定期锻炼，虽然严厉却有教养和原则，人们总是容易被优秀的人吸引目光，男人也不例外，所以像他这样一个人吸引住自己的目光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当你发现你喜欢上一个人却又不敢向前时，你会悄悄的关注他的一起，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你眼里的风景，他的举手投足你都会注目。所以在这样的日子里，我只是一步步深陷进去了而已。
　　深陷进他的温柔，深陷进他的热爱投入，深陷进他的一举一动。
　　记得在我即将回到学校准备毕业事宜的前两周，方城带着我去了公司设计灯具的代加工厂考察。因为方城设计的一款客户急需的灯具，在造模时出现问题，总是无法达标，方城只好带着我去考察现场。
　　工厂主任带着方城穿好工服去了场地，我紧跟其后，看着方城跟着工人主任一队人马在烧制灯具的模具前各种研究，站在远处的我遥遥看着。
　　他混在人群中，即使穿着和大家一样的工服，可他在人群中依旧耀眼，看着他自己专注的观察着每一个步骤，不时和身边的主任工人交流，从容自信。
　　那一天我们在工厂呆到很晚，因为技术问题没有攻克，工厂厂长带着几个主任工人一并加班试验。方城从来也一直就像是扎根了一般，什么都自己上手操作，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除了中途简单的吃了晚饭，他都专注在那灯具上，别说想起回家，就连我这活人站在一边他都不记得了。那些上手的活儿我也不会，只能在一般帮着记录数据，打打杂，虽然很是无聊，可我每每瞧见他那神情专注的模样，就瞬间满血复活。
　　“卓译。”突然方城却毫无征兆的叫我，我一激灵起身小跑到他面前，他坐着，眼神盯着手上做出来的灯饰吊坠仔细观察。我躬下腰，凑在他身边。
　　“方总需要我做什么？”我凑的太近，近到我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此刻尽管他看着手上的东西，但也仍叫我移不开眼。
　　“你给我看看今天记录的数据。”他抬头，一缕头发掉来下挡住了他的眼睛。我看的有些痴愣了，都忘记伸手给他数据，到差点把自己的手递给他。
　　后来再反反复复的试验后，终于做出了方城想要的效果，可那时已经凌晨。一众人虽然很高兴，但也累到不行。来不及多的欢欣，睡意早就席卷了全身。
　　方城很累，赶着去了工厂不远的酒店住下，那一夜带着完成困难的喜悦，所有人都会一夜好梦。可我却偏偏躺在床上如何也睡不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他专注做事情的样子久久挥之不去。
　　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啊，是满眼都是他对吗，爱上一个人，真的只会想要离他更近，不由自主的想要给他更多爱对吗？
　　或许都有，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他给了我爱，我给与他陪伴，依赖他，崇拜他。
　　我从小的不幸福，方城都统统用他的方是弥补给了我，而我的存在，也抚平了他那些年的孤独。
　　我家庭不幸福，父母离婚。方城没有，他的父母并没有离婚，可是他们爱事业比爱儿子更多。
　　方城是北京人，父亲是搞科研的，不过因为保密项目所以连方城都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在他小的时候，父亲就很少出现在视野里，对父亲这个角色只是被母亲和奶奶教育着要尊敬的人，他们口中，父亲从事的工作是崇高的，是伟大的，在这样的教育里他，少时无比崇拜自己的父亲，在他眼里的父亲是教科书里的科学家，是动画故事里的超人，是拯救地球的英雄。
　　所有人都喜欢英雄，喜欢在困难之际那飞身而出的角色。可他们不知道，英雄忙着拯救地球，拯救更多的人，他根本没法照顾到自己的孩子。
　　一开始他很喜欢这个超人儿子的设定，可是当他久久不见父亲，只能看着以前父母结婚的照片，享受着那个虚无的科学家儿子的头衔，可渐渐的心中的失落也变得越累越多。
　　他的母亲，在政府工作，是个十分要紧的部门，她总是忙碌，尽管都在北京，可是她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出现在自己的家长会上。每每叫开家长会多的日子，他总是翘首以盼，希望在校门口出现母亲的身影，可是总是没有。她太忙，忙着看各种资料，忙着把工作做好，可对于自己儿子的事，她从来都不忙。
　　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老两口住在城中的四合院儿里，养养花逗逗鸟，带着这个半大的孩子倒也不太累。父母将他托付给二老后，老两口总是竭尽全力的去宠他，爱他。爷爷退休后依旧精神矍铄，是个乐呵的老头子，整天带着他和对面的老大爷一起下棋。奶奶年轻时是个名门闺秀，没事的日子教他书法。
　　那些日子，他们养育着他，让他在那个容易误入歧途的年龄没有偏离轨道。可尽管他表现的很乖，很听话，爷爷奶奶很疼他，可那依旧不敌他想要拥有父爱和母亲的关怀。
　　在那日复一日的想要中，他渐渐成长，他理解父母的工作，他懂得他们的贡献，可心中总有遗憾。久而久之他下意识的用冰冷铸造着刚毅的外表，将所有柔软都封存进内心。那些他渴望拥有的，都不再那样的显露于脸上。
　　他是个温暖的人，或许因为小时候总是希望得到温暖，所以他将一腔的柔软和温情都给了我。
　　在我和他彼此的十年里，他将我宠上了天，所以失去时才会那样痛苦。
　　此时窗外夜色浓重，我讲到这里时，满脑到都是和他的回忆，神情的目光看着远方的黑夜，像是那黑暗的尽头仿佛能带我穿越到从前。
　　若不是顾柯郁的脚步声，或许我已然沉醉在那些画面里。
　　或许是我周身四地都流露出一股可怜的气息吧，顾柯郁从到我面前，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可是却不是我此刻想要的。可是我想要的，从今以后都得不到了。
　　“你说为什么爱情这样折磨人？”顾柯郁的语气里满是低落，那样的他和白日里看起来自信强大的外表出入很大。如果我不曾走近他，或许永远无法得知那样一个高傲的人，也会有这样的痛苦，也会为爱而悲伤。
　　可爱情啊，从来都不是自信和高傲就能征服的，这世上又有谁能征服这比空气还难抓住的东西呢。
　　之后的几日里，顾柯郁呆在家，无事时总是一遍遍的弹着钢琴，那些争执不休的乐符充分的彰显着他每日的愁绪。他忌惮，忌惮那个男人的讨厌，他害怕，也害怕一无所有。他也不甘，他不甘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有别人。
　　可他，真的，什么都不敢做。
　　在他家闲着的日子，我无事可做，一遍遍的浏览着很多据说美好的地方，两人相安无事。即不打扰对方，也不那样冰冷。
　　“你去过漠河吗顾柯郁？”电脑上的图片，看起来很美，绿色的极光，皑皑的白雪，像极了天外的世界。
　　“没有。”顾柯郁停下手中的动作，音乐停止，他看着我，但眼神有些冰冷。
　　此时的我们，像极了两只斗败的公鸡，失败下场，既不甘又失落。
　　“顾柯郁，你去表白吧！”乍得说出这样一句话，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可却是我此刻看着他最想说的话。
　　爱情啊，什么时候是好的时机呢？或许一等再等，最后得到的只是失去。我想还不如赌一把，畏畏缩缩的，倒不如放手一搏。
　　四目相对，顾柯郁眼神从方才的郁郁到出现一点色彩，再到失落。那样的转换，太过明显，我一眼便将他的心理过程看了个明明白白。
　　其实他的心理，是希望得到的。
　　“万一....”他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这是一双上了保险的手，他很昂贵，可是他从未触碰到过他今生最想拉住的手。即使贵，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你如果总是万一，或许你永远得不到。”俗话害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世上千百的万一，只要你无法跨越自己的内心，你就面对着一万个借口开脱。我们应该怕的是自己内心的万一，而不是眼前的困境。
　　顾柯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黑白琴键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