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过去X对比X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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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笑容落在美奈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她的瞳孔倒映着我的身影，惊奇的发现这笑容竟如些生动，一见便知这是在发自内心的开心，而不是礼貌性的弯起唇。
美奈放下手，悄悄地看了眼门窗后也小心的回应了我一个笑容，眉眼弯弯，两颊微红。
她安慰我，又告诉我她今天所遇到的事，“做噩梦是很正常的事，每个人都会遇到，您并没有连累我。我之所以想要询问您，是因为今天下午家主召我过去，他问我您昨晚怎么了，说您上课时犯困。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我担扰您……”
我多少明白美奈未说出口的话语，被温暖包裹的心脏悄悄地瑟缩了一下。
父亲一贯严厉，无论我在老师口中做的多么好，在去见到父亲后都很少得到夸奖，他总是斥令我做的不够对、不够多、不够好。
无论什么，如果学的速度、质量不是他心中的第一，他就会让我去祠堂跪着，一边让我背家训，一边用藤条抽打我的臀部，说我辜负了继国这个姓氏。
以前打得太重，母亲和奶奶找理由过来阻拦一下，至少能让我被罚后休息，但近些年来她们逐渐生病，父亲也脾气见长。
上次我因学业过多，无法兼顾，导致一门功课比邻城的三笠低上一课。
当晚他饮酒归来后便将来我房间将熟睡的我扇醒，一路拖到祠堂狠抽，又让我在那跪了一晚。当晚我便开始高烧不退，那日我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没想一周后在医师与美奈的照料又活了下来。
而我病好之后，却发现奶奶和母亲皆不知晓，只以为父亲让我去他找到的新师那里学习去了。我不敢说出父亲的所作所为，因为我知道她们帮不了我。
自此之后，我比之前更敬畏他如虎如狼，再不敢反驳他的任何话语。
因为我知道，一旦我令父亲不满，他是绝对能杀了我、换了我的。
而整个继国家……没人能帮我。
只有完美达成父亲的要求，我才能不被丢弃。
……
窗外夜色降临后，一轮银月点缀在天幕之上，散发着冷冷的辉光。
因为心里想着事，所以我在美奈离开后没过多久就睁开了双眼。
桌台上的纸灯笼里蜡烛还有半截没灭，没灭的烛光映出了我的卧室。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自己的卧室。
房间其实不算特别大，但与缘一那个只有三叠大小房间对比起来，就像是一个装饰豪华的巨人，我的房间比他足足大了七倍。
榻榻米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壁的尽头，月光透过半开的木格窗落到地上，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松柏香。
赤脚踩在榻榻米上时丝毫不觉得冰冷，而是一种带着硬度的温暖，与缘一房间那冰冷的触感完全不同……
强烈的对比让我胸口一闷，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激荡。我分辨不出那种情绪是什么，只觉得缘一不该住在那里，他值得更好的。
我小小的发了一会儿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只见过一面的弟弟出现这么多情绪。
片刻后，我挪开床垫，尽量小声地把榻榻米下的柜子打开。
柜子里搁置着我的旧衣、新衣，还有一些玩具，基本上都是我暂时用不上的东西。
如果没记错的话，美奈给我收拾的衣服就放在下面，还有几双没穿过的足袋。
拿起一双足袋，和以前盖过的毯子。
将床垫归位，我把枕头伪装成有人在睡的样子，然后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再次溜出了房间。
温柔的月光照亮了前方的路，我的心脏砰砰直跳，心虚又隐隐兴奋地抱着它们在夜色下快速迈步，很快就来到了院子里。
推开院子虚掩的木门，杂乱的草丛和昨天一样荒凉。
箱房还是那么狭小，但与昨天不同，缘一的窗户大开着，暖黄色的烛光被风吹得若隐若现，让我有些意外。
缘一……他在等我？
可是我说的是过两天再来，没说今天一定会来，万一等不到怎么办？
我心头一急，快步朝门走去。
然而还没走到门前，就听到‘咔嚓’的一声，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屋外的月光与屋内的烛火交织在一起，微弱的光线洒在地上，投出了一道模糊而残缺的影子。
缘一将身体躲在门后，小心翼翼地从屋内探出半个脑袋。
“缘一，哥哥来了！”
我眼前一亮，笑着朝他跑去。
我捧起自己带来的毯子，对他说，“毯子可以作为床垫垫在被子下面哦！这样睡觉的时候就不会冷了。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一双新的足袋，你之前那双太旧了。”
昨天玩花札时，我就注意到缘一的床垫不是很厚，如果是我房间里的榻榻米还好，那样也不会太冷。
可他房间里的榻榻米又冷又硬，睡上去肯定很难受，一定要多铺点垫子才行。
我拉着缘一的手走进屋里，先把东西放下，随后将门关上，窗掩上，只留下一个换气用的小缝。
这期间缘一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动一步，他就动一步，我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简直乖巧极了。
有弟弟的感觉原来这么有趣呀！
我心头一软，像老师摸我一样笑着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缘一睁大眼睛看着我，一动不动，任由我把他垂在肩上的头发揉得凌乱。
我好像……有点过分了。
看着他乖巧的表情，我有些心虚的把手作为梳子帮他理了理头发，这才显得没有那么乱糟糟。
缘一的床铺小小的，很旧，被子和床垫摸起来硬硬的，我从没见过这样旧的被子，这么冷的被窝。
我皱了皱眉，挪开被子，端正的站在在床垫前摆好姿势，手里攥着淡蓝色的毯子。
烛火仿佛察觉到我那蓄势待发的气场，也跟着若隐若现了起来，缘一规矩的坐在我对面。
我仔佃回忆起美奈铺床时的场景，神情严肃的学着她平日的样子，双手尽力一张，把毯子往空中一抖。淡蓝色的布料随着我那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的动作鼓起一个小小的波浪，随后却像被抽走筋骨般软塌塌落下，歪歪斜斜的堆叠在一起。
溅起的风甚至连缘一的头发都吹不动。
我眨了眨眼，面无表情的沉默：“……”
缘一：“……”
我们俩互相对视。
下一秒，我红着脸别过头，羞耻地用脚趾绞紧了足袋，只恨不得把自己给埋进毯子里。
简直……简直太丢脸了！
明明很想要在弟弟面前表现出兄长沉稳又可靠的一面。
我记得我看过美奈铺床，明明一点都不难。可真正做起来却完全不像她那样轻松写意，本以为第一次就算铺的不是很完美，也能成功的。
回去一定要向美奈悄悄学习，就以帮忙为由！
我抿嘴，把头转回来，决定这次一个角一个角的试。然而这边扯直那边就松了，那边绷紧这边就散了。
十分钟后，我心里燃起了熊熊战意，看向一旁静坐的弟弟。
“缘一，这里！”
半小时后，我拉着缘一左转右转。扯好一端，就让他坐上去，这样一来被重量压住的毯子就不会翘起来了。
不愧是我，真聪明。
在心里悄悄夸了自己一句，我努力抿嘴，不要让自己笑的太开心，然而内心自豪的却还是让我不由自主的翘起了嘴角。
很快，我熟练又快速的四个角和留出来的边全部塞进了床垫底下。
而这床单也不愧为我辛辛苦苦奋斗了一支蜡烛才完成的战斗成果。
我擦了一把勤劳奋斗而溢出的细汗，自豪的看向这座我人生中第一次铺的床。
边角整整齐齐，宛如一幅精心装裱的浮世绘平铺在眼前。
它的褶皱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被缘一压床单时留下几分细微褶痕，也被我拉得笔直，如同被裁剪刀精心修整过般。
“睡吧。”我骄傲地看向缘一。
仿佛感知到我的目光一样，缘一也认真的回望着我。
他随着我的指示乖乖巧巧的躺在床上，身体不知道该怎样安置似的散漫摆放着，脑袋朝我偏向一边，像是等待我的下一步指令。
“睡觉的姿势不是这样的哦！”我心底越发觉得缘一可怜。
算了，父亲大人不让人教，我来教！
我温和地摸摸缘一的头，把他按照老师教导我时的样子规规矩矩的放好，整个人笔直笔直的躺在床单上，双手搭在肚子上。
我最知道睡觉姿势要怎么样摆放了，每次醒来都是规规整整的，再严厉的礼仪先生都找不出毛病。
虽然刚开始学时曾因为睡觉中途经常变换动作而遭受过先生的戒尺，一夜梦中痛醒好几次。
但现在已经成功把睡觉姿势刻进骨子的我，每次睡觉被抽查时都不会有问题！
缘一也很配合我的动作，我让抬手他就抬手，我让放下就放下，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没过多久，我把被子规规整整的铺在了他身上，像美奈对待我一样仔细的替他掖好被角，只露出那张与我容貌相似，圆圆小小，又有点瘦小的脸。
“晚安，缘一。”
见蜡烛又消失了一截，估摸着天色应该已晚，我笑着对他说，“今天已经很晚了，哥哥要去睡觉了。”
缘一没有说话，也没有乱动我摆好的动作，只是微微偏头，安静地看着我，仿佛要用眼神拉住我的衣角。
刚要起身的我微微一顿，心底被那可怜的眼神看得一软，下意识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忍不住张口说要再呆会儿。
不过我实在害怕被老师像今天一样指出晚上没有休息好，所以还是狠下心来闭眼拒绝。
“抱歉缘一。明天白天我有课，不能太晚睡觉。不过你放心，哥哥只要有时间就会来看你哦。”我安慰道，又想起今天来时亮着的灯。
“对了，明天晚上我不会来的，不要等我了，要早点休息，知道吗？”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但时间实在太晚，我只能当作默认。
算了，明天还是悄悄看一下他房间里的灯有没有亮吧。
我吹灭蜡烛，心里想到。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心头涌起的疑惑。
缘一为什么还是不说话？就算再内向的孩子，认识两天也会发出声音吧？难道是还不熟悉的缘故？
嗯……我实在没什么朋友，陌山城主家的小儿子说是认识久了，其实也只见面过几次。
怀着担忧和疑惑，我回到房间盖好被子，规规矩矩的陷入了梦乡，完全忘记了缘一还有一双新足袋没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过去X对比X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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