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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训练X过去X美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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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还是不要?
完全没有选择啊,我根本无法拒绝缘一的目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里,肯定很少有人陪他玩。
如果我也拒绝缘一,那他也太寂寞了。
想到这,我犹豫了一会儿,在缘一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又陪他多玩了几局。
直到实在困得不行,接连打了好几个瞌睡,才决心起身跟缘一告别。穿上木履离开院子时,我下意识地朝小屋看了一眼。
缘一站在玄关安静的注视着我,像是要目送我离开。
夜间的风轻轻拂过,穿着好几件衣服的我仍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冰寒,忍不住打了个啰嗦。
我停住脚步,向缘一摆了摆手,大声说,“缘一,你快回去睡觉,不用管我。记得睡觉前把门关好,把蜡烛吹灭,我过两天就来找你玩。”
缘一犹豫了一下,听话的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片刻后,站在原地的我看到小屋已经不见光亮,这才放下心来,尽量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
有些睁不开眼睛的回到房间,没过多久我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被美奈叫醒时,我懒洋洋的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耳朵,不太想起床。
但这个想法只持续不到三秒,我就充满负罪感的从床上爬起。剑术并不是一日可成之技,而是要日复一日的锤炼才能长进,作为继国家未来的继承人,我背负着父母奶奶的期望,因此绝不能松懈。
而现在却因为昨天玩太久而导致犯困、偷懒,这是绝对无法原谅的事。
我在心底暗暗扇了自己一巴掌,并决定就算以后要找缘一玩也不能玩太久。
快速的换好练武用的道服,我行走在去往练武场的路上,看到了亭院外刚升起的太阳。
阵阵鸟鸣在耳边啼响,我下意识的抬头寻找鸟鸣传来的方向,却只见到一棵极高大的树,以及一条长而高的石墙。
石墙外侧,就是缘一所住的方向,昨天我去过。
我目光微顿,边走边想缘一在干什么。练武?看书?或者睡觉?有机会的或者可以问问。
带着好奇与期待的我迈着轻快的脚步来到练武场。老师还是老样子,他站在树下背对着我,沉默地看着手中刀。
“开始吧,先挥刀100次。”
老师已经听到了我的脚步声,衣摆随着他的转身微微扬起,他上下将我打量一番,皱起眉头,略带不满的问道:“昨晚没休息好?”
我抬起仰视着老师,正要开口解释昨晚的行动,却见他做了个禁止说话的动作。
老师的目光并不锐利,只是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让我感觉到压力和恐惧从心底开始攀升,仿佛冰冷刀锋正压在我脖子上,只要微微一用力就能割断我的喉咙。
我的身体在颤抖。
“拿好它。”老师将木刀递给我。
木刀在手中,打磨光滑,昨夜还被仆人养护过的刀身反射着太阳的光,光在我眼前忽明忽暗。
他说,“先挥刀。”
在这强大的压力之下,我不自觉的咬紧牙,然后以往日的姿势抬起了刀。这一抬刀,我就发觉自己手臂的肌肉比往日紧绷了不少,握刀的力度让我的手掌也开始发痛,甚至呼吸也逐渐混乱。
是恐惧和紧张。
尤其是昨日训练后酸痛过的地方,现在仿佛又回忆起训练时的样子,有着针扎般的刺疼。
我微顿,没有直接挥下。而是尽量调整自己的身体状况,直到不再颤抖,才果断地挥下第一刀。
老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严肃的让完全不能让我分辩出自己是对是错。
这让我的紧张加剧了。
我开始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想要让自己回归到以往的状态。
起初还有些效果,但在他沉默而具有压迫性的影子下,我如坐针毡。我感受到自己的动作上所有的毛病都在无限度的放大,我浑身发冷,我觉得自己在犯错。
挥刀的角度、气势,手臂肌肉的动向、运用,握刀的手法、刀度,以及脸上的神情和眼神。哪怕轻轻吹拂过来的风,在此刻都让我觉得如刀子般锐利,让我不停的在想……我挥的刀有没有顺着风吹拂的角度。
我不自觉的将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与老师演示时重合,然后我又在这重合中,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每一个动作,没有一个是正确的。如果被父亲看到,如果被奶奶看到那该会有多么失望?母亲也是,她会不会怨恨接受着强大武士教导却一事无成的我,夺走了双生弟弟握刀的机会?
我想起了很少见面的母亲,她说起缘一时那温柔担忧,一看便知是在乎那个孩子的表情,是从未在我面前展现过的。
这种恐慌几乎将我压倒,但下一瞬,我就尽量的稳住了呼吸。
手臂的肌肉在胀痛,脑海里的恐慌使我越来越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老师说:“你的刀开始虽然比起以往多了些慌乱,却没了迟疑。还有最后,刀也越来越坚定。”
老师对我露出了笑,这是少见的,“第一次就能在这种程度的杀气之下坚持挥刀100次,做的不错,岩胜。”
莫名地压力在老师露出笑容的那一刻瞬间崩溃。
我的呼吸回归了,身体发软,手掌几乎握不住刀,只能将它撑在地上,好让身体不要软倒。
“这是什么?”良久,我盯着自己终于不再颤抖的手,对自己刚才的怯懦感到不满。
“势。”老师回答,“人杀多了渐渐形成的东西,你必须习惯,甚至对抗。”
“是吗?”我看着刀,若有所思:“我也能学会吗?”
“可以。”老师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随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只是说,“但如果以后你还像今天一样,在休息的时间肆意玩耍,第二天带着满身疲惫和困意来练刀……是无法在战场上活下去的。岩胜,这种事不要有第二次了。”
“我知道了,老师!”我羞愧的低下了头,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
老师并没有打我骂我,但这种风轻云淡的表现,却像一记重锤,敲打着我的内心。让我感到一股深深的寒冷传进骨子里。
他对我的失望,才是我最害怕的东西。
早晨就在老师的教导下平稳渡过,之后我跟着教书先生读了书,下午练了会剑,一直到晚上。
今天是可以见母亲的日子。
我终于结束了所有功课,现在正雀跃地向母亲的房间快步走去。
然而还没来得及敲门,我就被拦在了门外。
母亲剧烈的咳嗽声从房间里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她咳的撕心裂肺,一听就很痛。
仆人们有条不紊的处理着,我站在门外,往常能握住刀努力挥动,哪怕再怎么累不喊疲惫也能坚持下去的我,此刻慌忙到手足无措。
阿系带着疲惫的从门中走出,向我鞠躬道歉,“抱歉,岩胜少爷。夫人暂时没有时间,请等下一次吧。”
“母亲的病……又开始痛了?”我听到自己微微发哑的声音。
“是的,岩胜少爷。夫人她很痛苦,她让我替她向您表示歉意,等病好后一定会去看你的。”阿系的声音满是愧疚。
“我想陪陪母亲。”我看着阿系的眼睛再次说到。这句话我不知道说过多少遍,虽然知道答案,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抱歉,岩胜少爷。家主和夫人都下了令,小孩子身体虚弱,如果你进去的话,容易将病传给你。”
他们又一次拒绝了我,可我明明不贪心,今天本来就是我见母亲的日子,而且我要求一点也不高,也不需要接近母亲。
只要能让我隔着屏风看上一眼就好。
看着阿系憔悴的面容,我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这番话。
一周只能见上三次,每次不能超过一小时,哪怕再怎么思念母亲,我都不敢不听这道铁则。
想起上次只是和母亲多呆了一柱香,就被事后知道却不做声响的父亲,在生日宴结束后——我的喜色还未褪出时,将我叫进主屋当着奶奶、母亲和家仆们叫我跪下,然后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这件事。
父亲说,我握刀两年,又长大了一岁,不要再做这些着软弱无用,只知道呆在女人的怀里撒娇喝奶,半点武士气韵都没有的事了……
当声音当着大家涌入耳朵时,我的自尊也仿佛被踩在了脚下。我面色发白,惊恐似乎要从身上溢出,酸涩涌上眼睛却不敢掉下眼泪。
我求助的看向母亲和奶奶,渴望她们能帮我说句话,她们欲言又止,却没有一人敢开口。
只有母亲虚弱的咳嗽声,伴随着那一双双隐晦眼神地落到我身上。
嘲笑?讥讽?贬谤?不齿?一切我能想到的负面情绪都倾泄而出……这使睡梦中我每当想起都会被惊醒,然后面色发白,久久无法闭眼。
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逾越父亲的命令。
我犹豫的看了眼母亲的房间,什么也没开口,意兴阑珊的离开了院子。
……
夜更深了一些,夜晚睡觉的时候。
月光安静地穿过窗户投入室内,我穿着白色内衫平躺在榻榻米上,全身都盖在被子里,浑身上下只留出一个脑袋,柔顺的红发顺着垂落的弧度划到我脸颊,被只比我大上六岁的美奈轻轻地理到了后面。
美奈踮着脚,将推窗小心放下后,提着灯笼来到我身边。
她跪坐下来,黑发微垂,欲言又止,将头用力的磕在席上,“岩胜少爷……”
“怎么了,美奈?”我只觉得莫名其妙,起身询问,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对我磕头,“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记得我还有些钱财。
“不……”
美奈沉默了一下,小声地询问道:“……您昨晚是没睡好吗?”
“不,我睡的很好。”我顿了顿,意识到她询问下的隐喻。
应该是有人问起美奈,有关我最近的休息情况了,今天早上训练时犯困被父亲发现了。
因为知道父亲和奶奶是绝对不会允许我去看弟弟的,于是我隐瞒了缘一的事情,心怀愧疚的小声撒谎道:“但昨天夜里睡着后我被噩梦惊醒了一会,对着窗户发了会呆,并没想到今天醒时会困。连累你了,美奈。”
“您又做噩梦了吗?”美奈露出担忧的神色,略有急切的说道。
我犹豫的点了点头,随后被一个怀抱轻轻地拥入怀中,美奈虚虚地抱着我,身体轻轻颤抖,心跳因恐惧而加速着。
这是她身为家仆,所能为我做出的最逾越的举动了。
我安心地回拥了她一下,只觉得所有复杂的情绪都被这温暖的怀抱消融的一干二净。
但只片刻,我便小心翼翼地主动脱离温暖,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