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梦书》迦池

7、第007章：重逢 石斛老人踯

　　石斛老人踯躅片刻，打开了门。
　　映衬着青白的月光，一白衣少年倚门而立，淡淡的佛手香随晚风吹进屋子，瞬间充满小屋的各个角落。那少年的眉目五官，无一不让人怦然心动。他嘴角带笑，清亮的眸子清澈得醉人。即便在这这茫茫夜色中，也是动人心魄的好看。
　　陆起见之，心竟乱了。眼睛再也不能从那少年人身上移开。
　　石斛老人问：“敢问少侠姓谁名谁，师从何人，给我们看什么病？”
　　那少年将屋里人打量量一番，嘴角含笑地坐在桌前，翻了翻桌上医书，道：“小生苏子逸，无门无派，专治五毒杂症。”
　　石斛老人有意试探他的医术，便问：“请教一下，老朽昨夜感风寒，该怎么治？”
　　苏子逸明眸皓齿，答道：“风之伤人也，或为寒热，或为热中，或为寒中，或为疠风，或为偏枯，或为风也，其病各异，其名不同。敢问老人家有何症状？”
　　石斛老人微微点头，道：“身体怠惰，四肢酸痛，食欲减退。”
　　苏子逸道：“此乃脾风之状。”
　　两人你来我往，自五脏六腑，到七经八脉，从跌打损伤，到巫蛊邪术。陆起和邓元稹起初还是略懂，而后便如听天书一般。可纵使石斛老人万般刁难，苏子逸都是从容作答。那自得的神态，伴着俊朗的相貌，令人过目不忘。
　　石斛老人大为惊讶，忙请苏子逸为他孙女解毒。苏子逸却摇摇手道：“不急，先有一事，我们得捋清楚。”
　　他从怀中掏出一书，书的封面是由铁皮制成，上书“生死簿”三个大字。他举了举生死簿，笑道：“我救人是收费的，救人一命，收人一命。要我救人，你要先签字画押，把命卖给我。”他言及生死，竟然笑意盈盈，和他俊俏的脸蛋格格不入。
　　石斛老人接过生死簿，随意一番，面露惊异之色，只见那一页写着：“彭清源愿供苏子逸少侠驱使，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以报活命之恩。”
　　石斛老人问：“这彭清源指的可是洛水剑侠彭清源彭大侠？”
　　苏子逸点头道：“正是。”
　　石斛老人又翻了翻生死簿，见江湖上诸多名家，都载入册中。石斛老人不怒反喜，道：“若能以我老命救我孙女一命，值了！值了！”他大笔一挥，写道：“龙石山石斛老人，为报苏子逸少侠救孙之恩，愿以命相赠，效犬马之劳。”
　　苏子逸收起生死簿，随同石斛老人进了闺房，出来时依旧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那石斛老人的脸上，却带着劫后重生的喜悦以及对苏子逸的敬佩。
　　邓元稹与陆起不禁哑然，那苏子逸年纪尚浅，竟让石斛老人这位江湖名宿如此折服，令人匪夷所思。如果说石斛老人已是江湖上的医学泰斗，那苏子逸该到何种境界？
　　邓元稹脑子转得快，当即邀请苏子逸和石斛老人一同前往南岳剑宗帮忙解毒。石斛老人婉言谢绝：“我与五毒门斗了半辈子，几乎失去了一切，就剩这个孙女了。现在五毒门再世，我已经老得无法再与之抗衡了...自此，和五毒门相关的事，我再也不干涉了。”他迟疑了一下，补充道：“除非是这位苏子逸少侠拿生死簿相邀，否则，就不要再找老夫了。”
　　邓元稹把目光投向苏子逸。苏子逸则道：“南岳剑宗乃武林八大门派之一，小生若能尽些绵薄之力，自是荣幸之至，只是夜已深，等明早起床，吃过早饭，咱们从长计议。”
　　邓元稹道：“苏公子，人命关天，我们再耽搁一晚，不知有多少师兄弟会命丧黄泉啊。”
　　苏子逸笑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然后沉默不语，闭目养神，烛光在他脸上幻化幻生，半是美艳，半是妖冶。
　　正当邓元稹焦躁之时，却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初闻尚在一里开外，再闻已在门前。有人翻身下马，门未开，声已至：“石斛前辈，快救我儿。”
　　紧接着，屋门被撞开，一身着华服的汉子背着一青年滚进屋来。见到石斛老人便拜倒在地，求道：“石斛前辈，快救命，五毒门的毒！五毒门啊！”他一精壮汉子，说出五毒门三个字时，竟是带着哭腔，像个受惊吓的孩子。
　　陆起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人他也认得。这可是大名鼎鼎的走马镖局沈彦青镖头。他自小在武林闯荡，凭借一套回龙枪法在江湖上有了名声。而后开了镖局，和江湖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陆起第一次见他，还是南岳剑宗宴请宾客时，当时他何等威风，与此时吓破胆的他判若两人。
　　石斛老人把手搭在那青年脉搏之上，见其右脸颊上用刀刻着一个“淫”字。黑色的血水从那刀痕处流出，凝成血痂，分外刺眼。石斛老人问：“为什么要给他刻个淫字？”
　　沈彦青道：“五毒贼人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这是栽赃侮辱！”
　　石斛老人拔开那青年胸膛，见其皮肤上生有红色暗疮，突然挥手道：“马镖头，你可知我有三不救。五毒门不救，不仁不义不救，不忠不孝不救。你儿子若是配得上仁义忠孝四字，岂会染上这些风流病！？”
　　沈彦青道：“石斛前辈，他还小，不懂事，您为他解了毒，我以后严加管教！您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份上，不能见死不救啊。”
　　石斛老人侧目而立，并不动容。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急骤的马蹄声，四匹高头大马拉着一红蓬车飞逝而至。一老者滚下车篷，道：“石斛兄救我。”
　　石斛老人迎上去，只见一身着锦缎的老者扑将进来，他脸色发青，也是中毒已深。他枯槁的脸上用刀刻上了“弑兄小人”四个字。
　　邓元稹惊叫一声：“范老前辈，您怎么了？”原来来人正是他仰慕已久的孤影剑客范星河。这范星河是碧霞门掌门，也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人物。他一套孤影剑法曾在诛杀五毒门的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也为他碧霞门的江湖地位奠定了基础。
　　石斛老人与范星河抱在一起，哭道：“范老弟，你怎么也中毒了？！”
　　范星河隐忍片刻，气急败坏道：“五毒门！这五毒门又回来啦！我一不小心着了道，中了毒，老哥你可得救我啊。”
　　石斛老人看着他脸上“弑兄小人”四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哥哥是被你所杀！？”
　　范星河哑口无言，半晌道：“我哥不是为我所杀，但也因我而死...”
　　石斛老人痛哭道：“糊涂！江湖人传言，你为了掌门之位，害死了你亲哥，我原本是不信的，没想到是真的！你知道我的，不救不忠不义之人，你的毒，我也是不能救啊...”
　　沈彦青与范星河二人你唱我喝，对石斛老人威逼利诱。石斛老人面露难色，终于忍不住了：“够了！沈镖头，范老弟，你们就不想想，为什么咱们聚到一起了么？上一次，咱们三个人共聚一堂，是什么时候？”
　　沈彦青与范星河经他这一点拨，彼此看了彼此一眼，忽而面色苍白，顿失血色，齐声喊道：“段靖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