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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石斛老人 男二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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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宗主动了杀人灭迹的念头。可他毕竟是宗主,不忘出师有名。他道:“身为南岳剑宗弟子,却和五毒门妖人同流合污,真是罪该万死。今天我就替祖宗清理门户!”
不由分说,手中长剑,如银蛇出洞,向陆起刺来。
陆起捡起地上枯枝,全力施展意难平剑法。不过两招,被叶离刺穿肩头。
叶离忍不住轻咦一声,刚刚那一剑,该刺穿少年的胸膛才是。可少年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于绝地制造生机。他使出的剑法,灵气十足,与正统南岳剑法大有不同,甚至比他改良后的南岳剑法都要精妙。
他便放慢了攻速,减轻了力度,任由陆起将那一套剑法用完。
叶离初时不屑,而后大为惊讶,心想:“这剑法以南岳剑法为基础,融合了多家剑法之长。绝非一个少年人能悟出来的。那是谁造了这个剑法呢?!”只不过一念的功夫,他枯槁的脸上顿失血色,手掌一捞,将陆起一把抓住,喝问:“谁教你的这套剑法!谁教你的!是不是我李师弟!李君策!”
陆起自知在宗主面前毫无胜算,只能将计就计,道:“没错,是你李师弟派我来找你的!”
宗主的视线,在那一刹那之间就涣散了。果然,人生在世,都避不开一个情字。纵使他是一派宗师,在那魂牵梦绕的名字面前,也是这般不堪一击。于是,他如梦游一般,带着陆起和鬼人屠,趁着熹微的日光,向断崖处的桂花树飞去。
叶离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身为一宗之主,竟在自己门派偷偷摸摸。
君策这个名字,总能在瞬间击垮他...
以前是,现在也是...
可到了桂花树边,没有人。
叶离竟长舒一口气..即便是见了,也是相对两无言吧。若是开口,那些陈年的往事已经烈得让他吃不消了。
他曾爱李君策甚于爱自己的生命,可当他知道李君策心有所属时,那个天真烂漫,填满他心头的师弟就不再是以前的师弟了。
他的爱就发酵了...变成了浓稠的嫉妒与恶毒。
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理解自己的残忍。他将师弟与男人的情事公之于众,又假惺惺地帮师弟矫正断袖之癖。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下,李君策不堪其累,走火入魔。从一个丰神俊朗的英雄少年,变成了疯疯癫癫的邋遢汉子。
叶离的爱也随之消失,变成了懊悔、嫌弃。他把自己所爱之人,折磨成他厌恶的样子...爱是什么?如果你不能与我朝夕相伴,在夏日共饮清茶,在冬日围着火炉互相依偎,那还是什么爱情?
得不到的东西,就让他消失吧。后来李君策消失,他竟庆幸。否则,长路漫漫,该让他如何面对这又爱又恨之人呢。
叶离从纷繁的思绪中惊醒,眼里的苍凉化为盛怒,执剑逼问陆起。“我师弟在何处?你敢骗我!”
陆起指着山崖之下,道:“李师傅恰在山下,咱们要入谷才行。”
眼下深渊纵横,幽暗横生,叶离俯瞰一眼,便生退意。他纵横江湖多年,出生入死,什么场景没见过。可这一刻,他不知自己怕什么。好像峡谷中等待他的,是刀剑破不了的往事。
好在,千绝峰上响起了悲壮的号角,这是外敌入侵的信号。号角急促而凌厉,代表了事态紧急严重。叶离的眼神瞬间千回百转,他披上一宗之主的威严,点了陆起和鬼人屠的穴道,喝一声:“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便扬长而去。
那一刻,叶离觉得自己在逃。
陆起苦着脸道:“鬼人屠,你害我好惨。我现在是跳黄河也洗不清了。”
鬼人屠嘴角带笑,默然不语,片刻后,竟然扭了扭脖子,解了穴道。
陆起奇道:“你竟然能解开宗主的点穴之法?”
鬼人屠道:“我缩骨功练得多了,筋脉位置与常人有别。别人点我穴道,八成是点不准的。”
可惜,他解得了自己的穴道,却解不开陆起的,道:“只能让疯老头给你解穴了。”
陆起道:“什么疯老头,你可放尊敬点。他是李君策,按照辈分来算,他还是我师公呢。我曾听师父说过,师公年轻时候武艺超绝,南岳剑法已臻化境,只可惜后来走火入魔,不知所踪。”
说话的功夫,鬼人屠已背着陆起来到了谷底。只见李君策负手而立,站在滔滔山河前,默然不语。那单薄的背影,承载了无限往事,分外寂寥。两个少年人的闯入打破了他的宁静。更确切地说,是将他从这多年的虚幻中拉出来。他独自在谷底生活多年,每日与往事为伴,早已分不清真实与幻象了。
此刻,他难得清醒,蛰居多年的小地方,竟让他有些陌生。良久之后,他叹道:“你们暴露了我的行踪,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片刻后,他又喟然长叹:“那也挺好...这地方困了我太久了...我一直以为,时间久了就能遗忘...但此去经年,我最不擅长的就是遗忘。罢了罢了,我要去寻他了...”
说罢,他执火将所在洞窟烧尽。
熊熊烈火映在他脸上,光影分明。那一刻,他不是疯子,他是李君策,是那个为爱葬送半生的李君策。
他点开了陆起的穴道,几个起跃便不见了踪影。
末了,谷中回荡着他的低吟:“昨夜小寐,忽疑君到,却是琉璃火,未央天。老白...我来寻你了。”
待李君策走后,陆起也和鬼人屠互道珍重。鬼人屠欲找下蛊之人报仇,陆起则念李君策传授剑法之恩,要去保他去找自己的挚爱,免得他在路上疯癫起来,受人欺凌。
陆起看了看隐于千绝峰的南岳剑宗,无奈地叹声气。南岳剑宗已经容不下他了,自此,天南海北,山高水长,即便是漫无目的的游荡,也再无南岳剑宗的来日方长了。
他二人只道珍重,不诉离别。大家都知道,出了这峡谷,江湖冷暖,都是自己品尝了。他日再见,不知又是何等光景。
陆起发足直追,出了峡谷。
奈何他长久不出南岳剑宗,山路崎岖,竟迷了道路。他索性游于山林,累了便仰天睡去,饿了便宰几只山鸡野兔充饥。他自知轻功比李君策差了老远,也不急追。这样行了一天的功夫,忽听刀剑交错之声。
他屏气凝神,侧耳细听,确定了方位,躲在树后查看。
只见四名黑衣人正围攻一少侠。那少侠英姿飒爽,穿的是南岳剑宗的青衣便服。剑眉星目,正气凛然,正是南岳剑宗这一代弟子中的天之骄子---邓元稹。
眼见邓元稹双拳难敌八手,陆起折一根树枝,施展意难平剑法,突然发难。一黑衣人躲闪不及,被刺穿胸膛。邓元稹见有外援,越战越勇,与陆起双剑合璧,左右呼应,迅速将其余三人送入黄泉。
邓元稹问:“陆师弟,你怎么在这,我们寻你好久...”哪知话音未落,便晕倒在地。
陆起见其伤口发黑,知是中毒,便在黑衣人身上摸出了解药,给邓元稹敷上,又从地上捡了把趁手的宝剑,跨在腰间。
彼时日近薄暮,天色昏沉。他趁着夜色,将邓元稹背入林中,小心服侍。待邓元稹醒后,他才知原来这几天里,南岳剑宗的饮用水里遭人下毒。宗内上上下下,除个别幸运儿外,皆中剧毒。邓元稹奉命下山办事,有幸躲过一劫,只得承担起搬救兵的重任。谁知路上遭人埋伏,和他一同下山的四名师兄弟皆死于乱刀之下。唯有他,拼命逃出。
邓元稹说到激动处,握住陆起的手道:“陆师弟,你速陪我去请龙石山的石斛老人,方圆二十里,也就他能解毒了。”
陆起想到诸位同门师兄弟都受剧毒之苦,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便同邓元稹趁着青白的月色,一路赶到龙石山。
他们要找的石斛老人原本是皇宫中的一名御医,不问江湖事。可二十年前,他的独生爱子为五毒门毒死。他自此发下宏愿,加入了围剿五毒门的战斗,专门研制对抗五毒门的解药。要不是他的贡献,这五毒门还未必能被剿灭呢。
龙石山上,两弯溪水如绸带一般映衬着月色,分外妖娆。山石之上,石斛花刚开,鲜艳浓郁,盘根错节。溪水旁,一个农院依山傍水,种植着各色草药,可这些草药被践踏得零落成泥。不远处,半截血粼粼的小腿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大地。借着月光,只见墙上用鲜血写着:“五毒再世,凛冬已至;江湖旧事,恩怨了之。”
陆起二人大骇,看来五毒门先来一步。这屋内灯火正明,不知这石斛老人是死是活。邓元稹敲门,陆起在旁照应。
“谁啊?”一个苍老沉重的声音应道,让这个夜,更显萧瑟。
“前辈您好,我乃南岳剑宗第四十七代弟子邓元稹,奉宗主之命,请您出山相助。”
开门的是一个矮墩墩的老头,满脸的苦情与凝重。他拄着一根树枝,右腿被砍下一截,可知院子里的腿,便是他的。他四下查探一下,请邓元稹和陆起进来。
他未曾搭理二人,焦急地守着一桌子书,默默翻阅。无奈地道:“麻烦禀告叶宗主,老朽已是自身难保,五毒门在上你南岳剑宗前就来我这了,他们砍了我一只腿,给我孙女下了毒。给我三天时间解毒...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我连我孙女的毒都解不了,又如何解你们的毒。”他说完,气得咬牙切齿。本来浑浊的老眼内充满血丝,只听他愤恨道:“二十年前,五毒门夺走了我的儿子,留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孙女。而今天,五毒门来复仇了,我这苦命的孙女,也难逃这一劫啊。”说到这,他的声音既悲怆又恐怖:“江湖旧事!恩怨了之!从此江湖不再太平啊!”
就在这时,忽听缓缓的敲门声,在这孤寂的夜里分外刺耳。
“谁啊?”石斛老人警觉地问。
“看病的。”一个少年的声音,语调不急不缓,如林间风过,沁人心脾。
“不看病了,你走吧。”
“不不不,我是来给你们看病的啊~”声音里竟是带着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