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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神契之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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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国边城,城门口。
一个辆马车在要进城时,被卫兵拦在了城门外。只因,那车的款式与车夫的穿着,皆不属于云国。云国是女尊国,对男尊国来的女子倒是欢迎,但,男子就难说了,除非是它国使者,或是有通行令牌,不然都是列为“不受欢迎”类被拒之门外。若问为何轻易被拦截――这一马车的车夫皆是男子,凭这一点,足矣。
“它国男子不得入内,请回!”两名卫兵手持长矛,喝令道。
车夫有些为难,正要请示车内之人,车内之人却先行走出――藏青华服,温雅之姿,明眉皓齿,俊秀之容……没想到车内竟会走出这般美男子,两个卫兵都不由微微失了神。
男子微微扬唇,从怀中拿出两锭金子,放入卫兵二人手中,说道:“我们原是云国人,远嫁它国,如今回来探亲,还望二位多多通容。”
一个小小的门卫,月俸只是区区几两,虽然收过不少黑银,却也远不能比过金子啊!卫兵二人只是交汇了下眼神,便让开了路,同时也佯笑道:“好说好说,既然是本国亲属,那进城自然无碍。”
男子谢过二人,便回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入了城内,只留下二人的痴痴守望。
在马车进城后,车内响起了那男子的声音:“四王子,我们是否该考虑换装成云国人?”
“也好,马车也换了罢。”马车内又扬起另一声音,温柔而悦耳,但若看入车内,却会看到在那张俊美的脸上,一双眸子若水般平静,却冰冷得让人发寒!
与此同时,洛音正在夜斐房内为夜斐治疗,突然感觉左手无名指上有些发热,垂首一看,只见那指上的神契图纹,此刻正闪着微芒,且有渐盛之意,这突来的变化让洛音感到恐慌。
她收回停留在夜斐胸前的医诊晶石,然后望着神契图纹,怔怔地有些茫然。这神契是她的黑纹戒无法识别的存在,更让她无法掌控,而今又有新的变化,更是让她不知所措。
“乐音?”夜斐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看着在椅上发呆的洛音,有些疑惑地唤了一声。
洛音听见声音,终于回了神。看着夜斐担心的模样,问道:“你可知道神契是怎么回事?”
夜斐奇怪洛音的问题,明明她已经成婚,也签订了神契……但还是回道:“神契是夫妻间的牵绊,也是婚姻的证明,同时更是神对两人爱情的考验。”
“考验?”洛音愣了愣。
夜斐点了点头,继而道:“若两人遵守签订神契时的约定,如一心一意的爱,若相守一生也不变心意,则无碍。但若一人爱上他人,则将会受到神罚,神罚的代价是变心者的生命,亦或是他变心对象的生命,总之,是对变心者来说,最为重要之物。”
“签订神契时的约定——是不限内容的吗?”
“没错。如今不论是男尊国,还是女尊国,都是主权的一方有决定权——无非是要无权的一方起誓对他一心一意,而主权的一方则是可以三心二意,任意为之,这流传了千万年的神契,也成了主权者约束无权者的工具。”夜斐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也由平静,变成深深厌恶,语气亦是讽刺,仿佛神契就是个罪恶之源。
洛音闻言,心头却是一震。若是如此,当初潭沐寒让她起誓,为何不要求其它,而只是永不背弃?还是……若要求她对他一心一意,那签订了神契后,她就会立即死去?
“夜斐,我还想问——若本来不相爱的双方在一起,起誓‘永不背弃’,又会如何?”
“若是本不相爱,那这个誓言,也便是约束两人的不离不弃,若一方背弃,那这一方则会失去她最重要之物。但基于二者是无爱婚姻,神罚将会持续到二者再次复合而解除。”只是又有何物是失去又能复得的呢?
夜斐不屑于此“复得”,而洛音却双目一亮,想到了自己毫无反应的空间之戒有可能复原,不由燃起一丝希翼。但又想到要再次面对潭沐寒,燃起的希翼又有些破灭的迹象。
不是她讨厌潭沐寒,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向来在亲情之外感情淡薄的她,从未想过会恋上谁,在面对众多追求者时,她都能毫不在意地拒绝,不留后患。而在面对潭沐寒时,他莫名的爱却让她手足无措,只想要逃走……
“那有什么方法可以解除神契?”洛音又问。若不能逃避,只能了断了。
“无法,除非另一方死去,神契自解。”
除非另一方死去……
见洛音又是失神,夜斐担心,却不知如何追问,心下叹息:若让音当她是知己,恐怕还需要很长时间啊……
离开了夜斐的房间,洛音又失魂般游离于夜府,她的脑海中,满满是那一句“除非另一方死去”,如催命咒一般,在脑海中回荡。
不知不觉,她已走出了夜府,待回过神,人已不知身在所处,抬首,一块牌匾映入眼帘,上面赫然刻着三个大字――沁香阁!
“客官,您还在犹豫什么呢?快进来吧~”
还未待她想出身处何地,立即横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进去!
“客官想必是头一次来吧?不用害怕,是人总会有第一次,有了第一次总会有第二次,一回生二回熟,来到我们沁香阁,保您还想来下一次……”
洛音打量着沁香阁内的布置,精简的装簧虽不华丽却也美观,若没有那浓重的酒气和脂粉味的话,让人感觉不出这是烟花酒地。再看正拉着她的男人,他的脸上涂抹了浓厚的粉底和胭脂,掩盖住了本是清秀的容颜,让他显得妖艳而妩媚。
男子见洛音正打量自己,抛了个媚眼道:“莫不是看上老身了?”见洛音一僵,他又娇笑道:“我是这儿的阿爹,客官也可唤我兰花――您喜欢哪类男子,我都可为您唤来。”说着便作势要往内唤出人来。
“等等。”洛音连忙拉住他,解释道:“我只是迷路了,并无意……”
兰花瞥见她无名指上的神契,了然一笑:“客官可是怕夫郎知道?呵呵,哪个女子不是偷瞒着夫郎来此,也不见得她们夫郎会找上门来,您尽管放心。”
洛音面色一窘,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好任他将自己拉入了“沁香阁”。
几个娇美的小倌应声而来,见是这般的美女子,都喜得团团将她围住,不是劝酒就是献吻,更甚的,还有一名小倌全身伏贴到了她的身上……
纵使冷静如她,也忍无可忍,窘迫吼道:“都给我出去!!”
“啊――”小倌们都吓得逃窜而出。
洛音用衣袖擦去满面的唇印,心中说不出的郁闷――虽然她不保守,但也不带这般开放的!何况,被非礼了,还得自己买单!
室内的熏香似乎有着让人烦燥的成份,过了许久她才平复呼吸,站起身向外走去,想离开这满是熏香的阁间,忽然,一抹淡紫的身影走入了她的视线。她止了步,望向来人,比她高出一掌却羸弱的身驱,裹在淡紫色的单薄纱衣内,衬出一张引人万分怜惜的绝世娇颜,那一剪秋水般的凤眸含笑地望着她,灵眸流转间,带动无数风情,那诱人的红唇也正微开着,任君采拮!
洛音呼吸一紧,不知为何,他的出现,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她怦然心动,以至于眸中也显出几分痴迷。室内的熏香越加浓重,也让她平复的呼吸再次变得局促,神智也越渐昏沉。
美男子走近她,白皙的长指抚上她染了红晕的面颊,他绝美的脸上又扬起一抹勾魂夺魄的笑:“我美么?”
那气息呵在她脸上,又是勾起丝丝暧昧,她似被勾了魂般,痴迷回道:“美。”
“你可喜欢?”又是贴近一分。
“嗯。”
“呵呵……”他轻轻一笑,若百合般纯洁美好,又若玫瑰般媚惑人心,正欲将红唇贴向她时,忽然一徐凉风吹来,淡去了一室的暧昧,也使她瞬间醒过神来!
瞧见眼前近得不能再近的陌生面孔,她惊得立即退开了彼此的距离,同时也迷惑起来:方才是怎么回事?
“窗……自己开了么?”男子望着因风吹而摇摆的窗户,自言自语,同时也郁闷难得的机会……
“在下并无心在此玩乐,先失陪了!”洛音见他沉默不语,便借机告辞,方才那种怪异的感觉她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他拉住她,在她以为他要纠缠不放时,他微微一笑:“记得,我叫紫凤,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的笑靥甜美醉人,她却无心欣赏,毫不留恋地抽回手,心道:我可没银子再见你。走出阁间,庆幸没再被兰花缠上,很顺利便离开了沁香阁。
在方才的阁内,紫凤仍立在原地,而他面前,却又多出了一人——一个不过十岁的男孩,正笑望着他。
“你来做甚,墨魇?”紫凤心道定是男孩开窗散去了惑人香,却不显露半分怒色,只平静望着男孩。
男孩稚嫩地笑着,嘴里却说出明显不符年龄的话:“不过顺道来看看你罢了――紫凤,你以为勾引了那神医乐音,便能解去体内的毒?别做梦了,还是老实呆在沁香阁,为主人效命罢。”
“与其关心我,还不如多关心关心夜斐罢,待她被乐音治愈,你们毒部也别想好过。”紫凤的美眸中迸出一丝阴狠。
“呵呵,那就拭目以待,看我先达成任务,还是你先勾引了乐音罢。”男孩顿了顿,继而笑得更加灿烂:“顺便告诉你,我又领了个新任务,也和那乐音有关哦。”
“你……”紫凤双拳紧攥,却不能拿他如何,只能含怒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窗际。
毒部专管毒物,如今又要对乐音出手,莫不是……
再说洛音,在离开沁香阁后,便寻路回府,几番打听下,才找到回去的路,没想到自己失神之下竟走了几条街!
再穿过一条街道便是夜府所在,这条街道也相对清静许多,她走过一半,突然听见一阵抽泣声,不由地停下了脚步,寻声望去――声音似乎是从小巷传出,是错觉么?
洛音犹豫了一下,终究是选择了无视,继续往前,但刚迈出一步,那抽泣突然变成哭泣,哭声稚嫩无比,明显是出自于孩童。她多走一步,哭声便大上一分,待她止步,那哭泣便又渐渐变成抽泣,倒是他人不停步地路过也无变化――她可以理解是针对她的么?
终究是不忍,她无奈地向小巷走去,果然看见一个小男孩正蹲在巷口抽泣,那小肩膀也随着一抽一动,好不惹人心疼。
“发生了什么事么?”洛音弯身问道。
男孩闻言抬首,那稚嫩而精致的小脸上挂满了泪花,让她不由蹙眉,她可不擅长安抚小孩。
男孩眨巴着泪眼,呜咽回道:“晴朗无处可去了,娘亲要将晴朗卖到花阁,听爹爹说那里都是吃人的妖怪,晴朗不要进那里,趁他们不注意就逃了出来……”
花阁,应该是沁香阁这一类地方的统称……不知为何,脑中忽然浮现出紫凤妖媚的身影。她摇首不再去想,又对男孩道:“你该回去与你爹爹谈谈,你爹爹那般疼你,不会舍得你去那吃人的地方……”
男孩垂下眼帘,黯然道:“爹爹……爹爹已经仙逝了,不管晴朗了……”
想起同样疼爱自己的洛父,洛音心角一软,也生出一丝怜惜,柔声说道:“晴朗还有娘亲,与娘亲谈也一样,毕竟儿女都是母亲的心头肉,她应该不会狠心……”
“不要!”男孩大叫,随即扑到她怀内,哭道:“晴朗不要回去!回去娘亲会打死晴朗,晴朗不回去,姐姐,你带晴朗走,好不好?”
洛音被他哭得头疼,只好蹲下身,摸着他的头道:“姐姐也是寄宿人家,并不好带你啊……”
“晴朗会很乖,不添麻烦,求姐姐……”
知道这小鬼是缠定了她,头疼之下,只好答应,暗道:下次再有小孩哭,她绝不再理会!
见洛音答应,男孩开心地笑了,漂亮而精致的小脸上,仍闪着点点泪花,却平添了几分俏皮――洛音发现,他不哭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晴朗,你姓什么?”洛音边牵着他走,边问。
“姓月,月晴朗!”晴朗的月……挺奇怪的名字。
“那晴朗的家住哪儿呢?”她再问。
月晴朗突然止步,连带洛音也被迫停下,疑惑之际,只见他那双漂亮的眸中又闪起水光,一副欲哭的模样:“姐姐想找娘亲带走晴朗对不对……”呃,真是个聪明的小鬼头!
洛音连忙安抚:“我只是随口问问,不说也罢。”他这才重新展露笑颜。
洛音无奈扶额:这真是她的克星!
回到夜府。月晴朗看着偌大的夜府,小小的双眸满是惊奇,兴许是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地方。毕竟是孩子,虽然眼珠子不停流连在各种园林设计和装潢上,但仍是胆怯地紧跟在洛音身后,不敢离开半步。
“乐神医!”一个清朗的男音自前方扬起。
洛音望去,不由一愣——是夭启和他的小厮云儿。唤她的,正是云儿。
“方才公子去西厢房找您,可您没在,正巧回来时就遇见您了!”云儿牵着夭启走来,面上尽是欣喜,但看到洛音身后的月晴朗,又顿了顿,问道:“这位是神医的……?”
洛音介绍道:“这是舍弟晴朗,晴朗,叫哥哥。”她伸手将月晴朗自身后扯出。
月晴朗倒也不扭捏,对两人甜甜地笑道:“见过两位哥哥。”
“令弟真是讨人喜爱。”夭启淡笑道。虽然他在笑,但她总觉得那双眸子并无几分生气……是错觉么?
客套一番后,洛音问到正题:“二公子,找乐音有何事?”
夭启回道:“家母命我亲手将诊金捎于你,只是巧逢你出了府,便想待下次再来。”随后让云儿拿出了一方木盒,交于洛音。
“劳烦公子亲自送来,洛音真是受宠若惊。”洛音微微一笑,心里却道:定是夜当家有意撮合,否则他大可交于安儿。
夭启道:“只是尽我本份罢了。”
“乐神医,您真会离开夜府吗?”云儿突然问道,眸中几分担忧。
“嗯,我毕竟不是夜府之人。”洛音点头回道。
“那您可会带上公子?”他又问。
有些吃惊他会这么问,但仍是回道:“二公子乃夜府公子,我怎能将他带走?”
“那您对我家公子可有动过心?”
“我的心只为一人跳动。”洛音扬了扬指上的神契,意思明显:自己已成婚,与夭启再无戏。他会这么追问,想必也同夜当家一般心思。
云儿想再问什么,夭启却出声制止了他,随后对洛音赔礼道:“夭启管教不周,让乐小姐见笑了,诊金既已交付,我也不便再叨扰,失陪了。”
“无碍,二公子慢走。”洛音目送着他们离开,那目光中,却有几分疑,几分惑。但终究没有继续多想,牵着月晴朗,也向暂住的厢房走去。收到了诊金,她也该为以后更好地盘算了……
云国境内,一辆马车马不停蹄地向阿也娜城驶去,若看入车内,定会为车内的景象惊奇一番——车内坐着两名男子,其中一名白衣男子,此刻正用右手抚摩着左手的无名指,指上的神契正泛着荧光,但这荧光却并非都围绕着神契闪烁,而是集成一束光线,仿佛是指南针一般,直指前方,确切的说,是直指着阿也娜城!
“四王子,照神示来看,王子妃是在云国都城没错,您也不用着急,好好休息一番罢。”另一名藏青华服的男子说道。
白衣男子并不答话,仍是继续着动作,目光却移向了前方,隔着车厢的布帘,似要透到知名的远方。
音,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