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袭爵 自正月 ...
-
自正月十五一别后，苏景黎就没再见过陆君琛。
至于原因，倒不一定是陆君琛不愿见他，刻意躲着他，还有可能是，他太忙。
陆君琛受封的日子定在二月初八，据钦天监说，是个难得的吉日。所以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多日准备的时间，想来这几天定是熬着大夜赶工呢。
苏景黎是一点都不慌着解释，每天悠然自得的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书，打着盹。日子是一晃就过去了。
到了二月初八这天，苏景黎充分感受到了他之前休养生息的好处。寅时三刻被南风唤起来时，他看着比南风可要精神多了。寅时三刻的天，和那子时的天黑得一摸一样，伸手不见五指。南风提着灯笼走在前头，小心的拢着火，生怕一不小心给风吹熄了。
待到卯时，苏岩也收拾妥当，带着苏夫人一起上了最前头的轿子。苏景黎跟在他们后面，也上了轿。一行人掐着点赶往宫里。
苏岩是前朝官员，自当参加祭典和受封礼，苏夫人是诰命之身，也可以和皇后，各位夫人们一起观礼，只有苏景黎是个打酱油的。好在他年纪尚小，父母又身居高位，他便跟在苏夫人身边，和一众女眷一起观礼。
苏景黎跟着侍从上了东角楼，角楼上立了一道屏风，各位夫人都在屏风里头，他们这些公子哥儿都在屏风外头。苏景黎刚刚坐定，就见之前一起不务正业的那几个冲他打招呼，他不冷不热的回了礼。今日是大日子，他不太想耳根子不清净。可这群人显然是没有体会到他其中的意思，三五成群的围了过来。
最先开口的杜御史家的次子杜仲晖。
“景黎，你听说了吗，高小姐来了。”
“高小姐……”苏景黎想了一下，没想起来。
“哎呀，就是那个外祖父官至兵部枢密使，祖父是户部侍郎，还有个哥哥是骁骑将军的高小姐。”
“哦，她来了又怎样”苏景黎十分不解。
“你不觉得，不觉得她和小王爷，很，很搭吗……”
苏景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又怎样”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你觉得小王爷要是真的被赐婚，他会答应吗”
“为什么不答应，我看高小姐很好啊。”
杜仲晖正想反驳，这时传来钟声，众人都噤了声。
苏景黎望向正殿外的广场，百官肃立，钟鼓齐鸣。天边有一线日光，破晓而出。
有少年立在广场尽头，身着蟒服，头戴紫金冠，与那天边的彩云交相辉映，竟生出一种承载天地的威严来。
钟声尽，正殿里帝王缓步而出，众人跪拜，齐声高呼万岁。
在一片跪拜声中，那少年缓步走向大殿。路过东角楼时，他转身向皇后和众后妃行礼叩谢。
苏景黎跪拜在地上，微微抬起头来望向楼下的少年。不曾想，少年也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望向他。
苏景黎看着他那深不见底的眸子，漆黑一片，犹如深渊。
他忽然想起，他在大相国寺初见他时，那时他的眸子虽也漆黑一片，带着一丝邪气，眼底却闪烁着清亮的光，犹如夜里熠熠的星子，莫名的令人心安。可如今，那光被雾笼罩着，影影绰绰的看不清。
他忽然觉得心空了一块。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少年再也不会有从前那明明白白，潇洒无羁的神色了。
当心中有所欲，有所求，有所顾忌的时候，那心就不在属于自己了。
他仿佛走马灯的看完了陆君琛的一生，那一生，和世间众生，和他从前，别无二致。
直到祭典完，苏景黎都还有一些浑浑噩噩。
他随着人流一起出了宫，等在宫门外自家的车轿旁，背对着宫门，望着天边的流云出神。
“你，那天说的话，可还作数？”身后有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苏景黎闻声回头，看到陆君琛正立在身后看着他。
“王爷今日忙完了怎么有时间来草民这里闲逛”
“已经谢过恩了，正准备回府，看到你在这里站着，”陆君琛顿了顿，“所以过来问问，你说的话，可算数？”
苏景黎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于这人的执着。他正襟而立，拱手道:“草民虽不是什么学识大儒，亦没有读过太多的经书，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道理还是懂的。我给王爷的许诺，何时都是算数的。”
“好，”陆君琛点点头，“今日得了闲，过府上一叙。”
苏景黎颔首，看着陆君琛的马车逐渐远去。南风走过来低声道:“主子，老爷和夫人出来了，该回府了。”
苏景黎提起衣袍，利落地上了马车。
回府后，苏景黎回禀了苏岩今日雍王相邀之事。苏岩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阖了眼。苏景黎见他无话，正要躬身退出门外时，座上之人突然开口了。
“为什么是雍王，给我一个理由。”
苏景黎默然，良久后才答道:“儿不知。”
“不知”苏岩轻笑，“呵，真是我的好儿子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苏岩操起手边的茶杯，狠狠地砸向苏景黎。
茶杯擦着苏景黎的鬓角飞过，落在地上，应声碎了。
苏景黎神色如常地跪在地上，没有言语。
父子俩就这么僵着，直到有人进来回禀说夫人来了，苏岩才转身看向门外。
苏夫人来时只听说是老爷发火了，并不知晓究竟是何事。一进门看见一地的碎片和跪在地上的苏景黎，皱了皱眉头，却也一言不发。
“你可愿考取功名”苏岩颤声发问。
“儿，”苏景黎扯了扯嘴角，“只怕是不能了。”
苏岩轻叹一声，拂了拂袖:“罢了，罢了。”他转身背对着苏景黎:“你要记住，你身后是整个苏家。三朝为官，世代清廉的苏家。你走吧，从今日起，你的事我不再过问。”
苏景黎听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出了书房。
苏夫人也转身出了门。她立在院中，唤住了苏景黎。
“阿黎啊，你自小并未养在京城，这几个月来，想来你也看明白了。君琛是个极好的孩子，你们要做的事，我们是不想管，也管不了的。”她温和地看着苏景黎，一字一句地说道:“可你要知道，若真到那一天，苏家是不会出手相助的。你爹爹他担不起苏家上下一百多口的性命，你可明白。”
“是，儿谨记。”
“前路艰险，小王爷想要走的路，不好走;想要坚守的道，不好守。你既想明白了，那便好好走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袭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