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淮棷

17、十六、猜忌 苏景黎

　　苏景黎将信贴身收好，两人就在轿子里这么坐着，闭眼养神到天明。
　　第二天天一亮，城门大开，陆君琛带着众人第一时间进了城。陆君琛忙着进宫向圣上复命，连王府都没来得及回就带着众人连同人犯进宫了。苏景黎并无官职在身，自然不能进宫面圣，只好先回府待着。进宫前他到时叮嘱了陆君琛不要提及那封密信的事，可是圣上对此事究竟是何态度，还是难以揣测。
　　自看到那封密信的时候，苏景黎就开始隐隐的担心。那封密信上是万棋同当朝肃国公勾结的实证，这也是他们这次获得的唯一一件直接证明万棋同当朝大臣勾结的证据。按理说应该直接上报朝廷，可他发现信中所提及的东西，证实这场交易绝非是短期的。这场贩卖私盐的交易或许远远比他和陆君琛猜测的时间要长许多，而且此事直接和当朝军方的最高长官有了直接的联系，如今，证据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最关键是要看明白，当今圣上，在这件事上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又置身于何种处境。这个结果，只有等陆君琛从宫里复命回来后才能得知一二。
　　只是苏景黎没想到，没等到陆君琛出宫的消息，反而等来了宣他进宫的圣旨。
　　一接到圣旨，苏景黎知道事态只怕不太乐观，连忙赶往宫中。按理说他并未直接出现在此次巡查的事件中，如今圣上连他都要一起查，看来这件事比他想的还要棘手。
　　他赶到垂拱殿时，殿外还算正常。有小太监进去通传，苏景黎立在檐下，细心的听着里面的动静。不一会儿门开了，圣上身边的老太监亲自出来，“苏公子，圣上传您进去。”
　　苏景黎跟着他进了内殿，老太监和他闲聊:“近来圣上颇为辽国之事烦忧，边境一直都不太安宁，朝内诸事颇多，还望王爷能为圣上分忧啊，苏公子有时间的话，定要多提点提点王爷。
　　“是，多谢都知提醒。”苏景黎揖手。
　　“在下可受不起苏公子的礼，公子快进去吧。”
　　进到殿中，圣上和陆君琛神色都没什么异常，只是涉事官员大都不在场，只有一两个刑部的官员在一旁候着，御案上那个贡生的案宗还摊开着。苏景黎跪拜过圣上，便立在一旁静静听着。
　　“你说，此事还有一证据在他手上，是吗”圣上手指着苏景黎问道。
　　陆君琛拱手道:“是的，这名贡生有封亲笔书信还在臣手上。”
　　苏景黎忙答道:“草民此处却有那贡生的书信想要呈递给陛下。”说完他拿出那封血书，递给一旁的内侍。
　　圣上看完书信后，扫了苏景黎和陆君琛一眼，说道:“看来此事真有蹊跷，朕会立刻派人查明此事。刑部侍郎，此事就交给你们了，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陆君琛进言道:“陛下，此事由臣最先察觉，且尤为重要，臣请求陛下可以让臣跟进。”
　　圣上思忖了一会儿，说道:“贽京啊，此去两浙辛苦，你还是先休息一段时日，回去好好陪陪你母亲。此事就交予他们去办吧。”
　　良久后，陆君琛深揖一礼，“是，臣告退。”
　　陆君琛和苏景黎两人一同出了宫。车上，陆君琛的脸色十分难看。
　　“私制官盐，草芥人命，在如此重罪，还有如此铁证之下，陛下竟处置得如此随意。”
　　苏景黎也皱了眉头，叹道:“只怕还有棘手的事。今日我觐见的时候，陛下身边的秦都知提醒我说，近来边境不太平，陛下只怕有重用肃国公的心思。”
　　陆君琛听后，一拳重重的打在轿椅上，半晌都没再开口。
　　苏景黎皱着眉头，细想，今日的局面，实在是所料未及。若是按计划进行的话，案卷呈上去便能治了万棋的罪，那封血书原本不该此时就呈上去，那本是钉死万棋的最后一根钉子。本该最后才出手的杀手锏一开头就使了，只怕此事是要大事化小，不了了之了。
　　到了王府，苏景黎跟着陆君琛一起到了书房。
　　苏景黎先开口，“王爷近来还是先在家修养一段时日吧。”
　　陆君琛喝了口茶，没有答话。苏景黎接着道:“今天陛下驳回了王爷所请，只怕对您已经有了戒备心，您若是再和先帝朝中的大臣有来往的话，就不是戒备这么简单了，那可就是猜忌了。”
　　陆君琛端起茶杯，看着苏景黎，“阿黎，我记得你母亲就是这么唤你的吧，”他笑了笑，接着道，“我和你本来差不多，自小都没能长在父母身边，可自我回来以后，她一见到我总是哭，那神色里，总是带着一丝恨意。她那样温柔的人，我第一次看见她对人怀有恨意，恨的还是一个绝不能恨的一个人。我知道，若是没有我，陛下还不至于对父亲下毒。”
　　苏景黎一怔，“先王爷的病……”
　　陆君琛点点头，“我父王虽游手好闲，但从小习武，绝不至于体弱到刚过40岁就一病不起的地步。自我母亲产下男婴后，王府里各种暗杀就没断过，我被送去大相国寺也是被逼的。”
　　陆君琛喝了口茶，缓了缓，“我有时瞧着你一家还是羡慕的。你父母健在，给位姑嫂叔伯待你应该也是好的。不像我，不愿放过我的，是我的亲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