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淮棷

16、十五﹑回京 苏景黎从陆

　　苏景黎从陆君琛房里出来后，还是觉得有些缓不过来。
　　如今这孩子长大了，委实是不好骗了。苏景黎想起陆君琛的眼神就起一身的鸡皮疙瘩。那架势，都快将他身上看出窟窿了。其实他不是没有担心过陆君琛会对他产生好奇，只是从前并不觉得有重要，又或许是觉得那些事久远得连他这个寿与天齐的神仙都觉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他确实没料到陆君琛这么快就开始怀疑了，想来应该是中午的反应太过反常了。
　　苏景黎拿出香，点了一炉。从前在深山里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失眠的毛病，如今进京了以后，离权力的中心越来越近，一种不好的熟悉感就开始频频出现。这种感觉给他带来的最大的实质性伤害就是，失眠。
　　现在南风走了，苏景黎如今是孤身一人。陆君琛实在是不放心他一人回京，就以公谋私，将他纳入自己一行。明天队伍走得早，苏景黎一向很不喜欢早起，如今没法了，只好早早就准备睡下。
　　不知是今晚的安眠香真的有用，还是白天的事有些伤神，苏景黎睡得很快，但还是做了梦。梦里还是从前那个地方，不是不分昼夜的幽冥也没有死寂的往生海，所见之处，处处繁花似梦。他仿佛记得，自己好像是在院子里，那里的东北角还有一颗参天的白兰树。他一抬头，能看见蓁蓁的白兰叶。
　　恍惚中，他听见远处有人声。他抬头望去，看见一身玄衣的少年。那少年立在远处看着他，用昨日那种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透着心疼，透着关心，还透着怜悯。少年轻轻开口唤他:“殿下……”
　　他忽然感到心头一阵窒息，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他想让他赶快离开这里，可一开口就有鲜血汩汩地从嘴角涌出。他低下头，看见脚下是熊熊的业火，漫天的火光灼烧着他从前院中的白兰树，血迹流得到处都是。他记起来，这不是院子，是地狱，是修罗场。
　　苏景黎从梦中惊醒，一身的冷汗。他望向窗外，天边已有一线红光，有星子悄然坠落。他醒了醒神，再睡是不行了，索性起来泡了壶茶，消磨起时间。
　　此番回京，苏景黎和陆君琛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的。据他们所知，万棋并不知南风的存在，也不知他们其实还掌握了绿豆汤摊主和那个送豆子的汉子这条线索。在万棋看来，只有苏景黎知道了什么，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证据，可一定是可以随身携带的东西。可能是一件可说明身份的物件，一幅画或是，一封信。
　　反正不管怎么样，苏景黎都是万棋下手名单里的头号人物。
　　这样的头号人物应该是个什么规格，苏景黎和陆君琛是准备得足足的。先是将苏景黎移到了队伍中间的轿子里，然后里三层外三层，明的暗的安排了一堆守卫。
　　好在万棋一直没让让人失望，刺杀的活动是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波都是费尽心思，拿出了不弄死苏景黎誓不罢休的气势。只是虽然没有得手，但也没有留下丝毫的蛛丝马迹。不得不说，万棋还是很小心的。一直都是雇的江湖上的杀手，即便被抓了也什么都问不出。
　　就这样挨到了进京的前一晚。
　　已经是将近六月的天了，太阳不仅毒辣还迟迟不肯回家，就在天边挂着玩儿。苏景黎也减少了出轿子的次数，一副宁可热死也不出门半步的架势。不仅如此，他的守卫只增不减，为此，陆君琛还跑到附近的衙门借了二十个衙役。这些衙役虽不太顶事，但好歹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
　　苏景黎躲在轿子里，一直等到了后半夜，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极为不爽。忽然帘外有了些轻微的响动，一只箭羽直直的射到了他的手边。他轻轻躬下身，避开了窗口。下一秒一道白光闪过，刀口就朝着他颈间刺来。苏景黎没有闪避，抬手就将刀夺下，就着那人的手拦腰一刀，送人归了西。
　　他掀帘而出，外面数十个一身黑衣蒙面的杀手，十分有序的杀气腾腾的盯着他。苏景黎抬手敲了敲轿子:“滚起来干活了。”
　　下一秒南风从轿顶跳下，对着那一溜的黑衣人的颈间提剑就是一刀。苏景黎往后退了一步，理了理袖口，又仔细的擦去了刚刚沾上的血。他现在有点见不得血，一见血就头疼。
　　“记得留活口啊，别都搞死了。”
　　“是，主子。”南风手起刀落又解决掉一个。
　　苏景黎交代清楚，转身进了轿子，补觉去了。
　　过了一会儿，南方收拾好，换了身衣服才进去跟苏景黎复命:“主子，和您想的差不多，那万棋果真是沉不住气起了，这次来的是他自己豢养的死士。刚刚有一个想要服毒的，被我拦了下来。”
　　“嗯知道了，好好看着他，别出了什么岔子。”
　　苏景黎望向窗外，远处有火光影影绰绰的，没一会儿陆君琛便掀了帘子进来。苏景黎半靠在椅背上，笑道:“王爷辛苦，可有什么收获”
　　陆君琛倒是一脸的严肃，“收获还真的有一些，我拿来给你看看。”说完递给苏景黎一封信。
　　苏景黎接过来展开看了，皱了眉头。
　　“这是在外围的弓箭手身上找到的，可惜当时只顾着夺信，没防着那人服毒。如今人没了，只怕这件事有些难办了。”
　　“王爷先宽宽心”，苏景黎将手中的信收好，“我们的计划也算完成的不错，好歹是让万棋这个老狐狸坚信东西在我这儿，不然也撬不出他豢养私兵这档子事。至于这封信嘛”，苏景黎看了看手中的信，“算是意外之喜。既然到了我们手中，必然是会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