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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社死十五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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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希尧下楼后,把新位置消息发送了司机。
司机刘叔本来在往学校赶,接到后,火速掉了个方向。
等车的空档,魏希尧就站在蒋繁家的楼道底下,握着那把折叠伞,思绪不由地飘远。
他想起了刚才蒋繁侧身挡下水花的那一幕。
还有自己触碰他纤细的脖颈时,来自指尖滑腻的触感。
当时,他只需要五指紧握,再一用力,就能让面前的少年由羞涩转为惊恐。
那一定非常有趣吧,他不禁想。
或许就连蒋繁自己都没察觉出来,他看向魏希尧时,眼睛总是亮晶晶,闪着名为“憧憬”的情绪。
蒋繁其实是个很好懂的人,甚至不用魏希尧费心思去猜。
天色这时完全黑了,雨势比刚才小了点。
两束灯光扫过,一辆黑色轿车匀速地驶入小区破败的窄道。
魏希尧将伞往上一抬,看见车门打开,驾驶座上走下一名高大的男人。
男人举伞,绕了半圈走到副驾驶座开门,又一名身材窈窕、穿长裙的女人矮身钻了出来,波浪卷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柔顺地垂下。
“要上去坐坐吗?”苗淼问,将耳边碎发一别。
“不了。”魏唐说,“晚上还有个会,时候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魏唐把伞递给她,苗淼没接,绞着手指,低眉顺目地说:“关于订婚的事,我想了想……要不……还是再缓缓吧。”
魏唐浓眉轻蹙,声线压得有些沉:“你想说什么?已经谈好了日子,现在反悔了?”
苗淼神色紧张:“不是反悔……主要小繁那孩子,我担心他……”
魏唐打断她:“大人的事情,大人决定。至于小孩子,通知到位了就行。”
魏唐握住她的手,将雨伞强塞给她:“你自己的儿子,不用我帮忙管教吧。”
苗淼神色苍白,嗫嚅道:“我、我知道了……”
魏唐挑起她的尖下巴,摩挲了一会儿:“有时间,好好琢磨一下订婚宴的名单,不要胡思乱想。”
……
苗淼持伞,立在雨中,目送着车辆离开。
过了许久后,她才像是回过神,提着裙摆,往楼道的方向小跑。
破败小区,就连楼道灯也是破旧的。
风一吹,吊着灯管的铰链“吱呀吱呀”地响,将堆积的杂物的影子拉得老长,晃在了肮脏斑驳的墙面之上,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鬼楼。
苗淼有些魂不守舍,路过魏希尧时,只匆匆瞥了他一眼,似乎没有认出来对方,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上楼了。
魏希尧与她擦肩而过,半张脸隐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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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期末的最后一次班聚,时间定在了6月1日,一个没课的周末,以“爬山+农家乐”形式。
江城北郊有座山,名叫“雁回山”。
传说在古代中山国,有一位深受国民爱戴的将军,擅长射箭骑马,领军打仗时,曾经路过江城这片,遇见雁群南迁,一时兴起,老将军弯弓射雁,然而射下来的大雁,落地就化作一块石头,上面写着一个“回”字。
于是,有同行军士,就提醒将军,说是天象示警,这次出征恐怕结果不详。
将军不听,一意孤行地奔赴战场,最后果真战死沙场。
蒋繁小时候听蒋明辉讲过雁回山的典故,那时他很相信,等长大后,发现雁群南迁,路线根本不包括江城,而且别说大雁了,一年到头,这座偏西北的小城市,连野鸭也见不着几只。
最后蒋繁得出结论,什么将军啊大雁啊……八成是当地旅游局,为了拉动经济瞎编的。
雁回山大大小小算个景区,进门要票,一人50。
进去后可以直接走游客楼梯,假如想做观光缆车直达山顶,那么还需要另外加100。
所谓爬山,其实就是变相走楼梯罢了。
给够了钱,甚至连楼梯也不用走,半小时就能逛完。
对于这种哄傻子的景点,高二5班的男生,集体鼻孔看天,噘嘴瞪眼,死活不乐意交钱。
余晚晚第一次组织这种大规模的班聚,急得满头冒汗。
“你们想怎么样啊,爬山,可是当初投票决定的,现在又说我专横!”
“瘦猴”何翔坐在写着景区名的地界石上,拎着T恤扇了扇风,啧了声:“班长啊,不是我说你,大家伙以为的爬山,那就是爬山,花钱开挂有几个意思。”
“就是啊……”男生们嘘声。
何翔笑嘻嘻地说:“反正这钱,谁爱出谁出,傻子才愿意当冤大头呢。兄弟们,大家都跟我走!哥带你们抄小路上山,不比花这冤枉钱强。”
说着,何翔起身招手,5班男生彼此对视一眼,三三两两地跟了上去。
余晚晚看着他们走远,恨得原地跺脚:“好!你们说的!走,姑娘们,咱们玩咱们自己的去!”
人群分作两拨散开,中间还剩下了包括蒋繁、魏希尧以及李云飞在内的几个少数摇摆派。
李云飞捏着纸巾,揩了一把满头的汗,他夏天不耐热,肉嘟嘟的脸颊涨得通红。
“嘿,我就说不该选爬山的,当初谁听我的了!”李云飞抱怨。
看看这边,又瞧瞧另一边,捏了捏大肚腩,最终还是踮起脚尖,“狗狗祟祟”跟着女生组走了。
“诶胖胖!”蒋繁喊。
李云飞装作没听见,头也没回地缀在了女生的队尾。
蒋繁手揣兜里,摸了摸躺在里面的钱包,左右犹豫不定。
其实他也嫌门票钱贵。
要放以前,这类班聚活动,蒋繁向来是拒绝的。
但一想到今天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全班同学一起行动了,他就忍不住过来了。
这么想着,蒋繁扫向身后。
雁回山景区门口,遮阳棚底下,摆着几辆冷饮车。
魏希尧就站在冷饮车旁,别着耳麦在玩手机,也不知道是在发短信还是在刷论坛。
景区人多,由于是周末,也有不少年轻女游客过来。
魏希尧个高腿长,皮肤白,五官又出挑,往那一站跟个模特明星似的,逐渐吸引了不少偷看的目光。
有两女生就站在蒋繁边上,互相推搡着,嘻嘻哈哈地说选一个去问他要联系方式。
“你去……”
“不去……万一拒绝了我,多尴尬啊。”
“你去,我请你吃冰淇淋!”
“还是不干,要去你去,要到了号码,这周的早饭我都包了。”
“……”
蒋繁忍不住瞟了她们一眼,几步奔到魏希尧旁边。
在蒋繁跑过来时,魏希尧已经摁灭了屏幕,取下耳机,问:“决定好了吗?”
蒋繁无聊地揪着书包肩带甩啊甩的:“啥?”
“决定走小路,还是走楼梯,坐缆车?”
蒋繁醒悟过来:“我说少爷啊,你不是在等我吧?”
魏希尧嫌弃道:“不然呢?一片穷山恶水,挂个景区牌子就真当自己块宝地了,除了忽悠傻子,正常人谁会跑来上当。”
听他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旅游局的把戏,蒋繁乐得不行,眼睛都快笑没了。
“不喜欢,你干嘛还答应过来啊?”
“不是你想来的吗?我看你特别期待的样子。”
蒋繁微怔。
“不说话,我就自己选。”
魏希尧想了想,迈开长腿,最终往男生队伍的行进方向走去,没听见身后有动静,他眉心一紧,转过身,赌气道:“愣着干嘛?到底走不走,不走回学校了。”
周围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蒋繁扫过去,看见冷饮车旁边站着名短发女孩,手里的雪糕都快融化了,她还捂嘴偷笑,举起手机,对准了他们两个咔咔地拍照。
蒋繁闹了个大红脸,拉着魏希尧,在对方再次摁下快门前,逃命似的逃离了镜头。
早在雁回山被开发成景区前,山脚就是住了人的,有耕田和果园。
所谓“上山小路”,其实就是村民常走的土路。
由于前一阵下过雨,地面泥泞,走起来不方便。
好在蒋繁曾经来爬过几次山,知道具体的路线,也知道怎么走才能省时省力,最大限度地规避风险。
魏希尧就紧跟在蒋繁身后。
两个人稳稳当当地朝着山顶爬去。
雁回山半山腰,有片人工栽种的琼树林。
春末夏初,琼花花季还没有完全过去,花簇堆雪似的盛开在树顶。
山风一卷,扑簌簌地抖落花瓣,纷纷扬扬洒下的霰雪。
蒋繁领着魏希尧赶到时,前一拨的男生们估计刚过去,地上丢了不少零食袋和矿泉水瓶。
琼花林的周围打了一圈刺篱笆,林子深处建了一座木屋,平时都是守山人在住。
眼下主人不在,只留下一条狼狗守门。
狼狗被铁链锁着,一见到陌生人就龇牙咧嘴地狂吠。
蒋繁摸出一根火腿肠,撕开包装丢过去。
狼狗嗅了嗅,一爪子拍开肉肠,继续冲他们吼,跟个炮仗似的。
“……”
蒋繁撑着膝盖直起腰,头疼道:“养刁了,几年前还能收买的。”
“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魏希尧环视着周围。
“肯定啊。”蒋繁弯了弯眼角,“江城长大的,有几个不知道这座山头的。倒是少爷你,听口音从前不是这儿的人吧?”
“确实不在这里长大,但严格来说,这里才算我的故乡吧。”魏希尧解释,抬手压弯了一只横在面前的花枝。
颤巍巍的琼花衬着他眼尾的红痣,有股子说不出的风情,他垂低了眼睑,表情有些怀念。
“我祖父出身在江城,后来南下做生意又在那里定了居,到我父亲这一辈,虽然户口没迁,但周围人已经忘记了家乡话,只是偶尔会回来看望一些亲戚。”
“这样啊……”蒋繁点点头,收回了偷看他的视线,有些走神。
魏希尧忽然问:“百科全书上说琼花可以食用,还是苦杏仁的味道,你有尝过吗?”
恰好有一瓣,被风卷到蒋繁面前,他双手拍蚊子似的一扣,摇了摇头,捻着那瓣花含进了嘴里,嚼了两口后,脸都皱成一团:“啧……杏仁味是没尝出来,苦倒是真的。”
“不好吃吗?我尝尝。”
魏希尧说,弯腰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