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造谣王》北荒素问

82、团圆年（八）

　　白衣雪一觉睡醒头痛欲裂，刚才昏昏沉沉间做了许多零零碎碎的梦，都是些过去的事，一会儿被人追杀一会儿被逼跳崖，还梦见了南峰意杀进白家时的事，惊出一身冷汗。
　　轻云见他醒了，连忙倒了水端来：“公子你醒啦？喝水吗？”
　　白衣雪坐起身来一饮而尽：“留缘呢？”
　　“元阁主来了，燕公子正与他在书房议事。”

　　白衣雪愣了一下，掀被就要下床。
　　轻云连忙把他按了回去：“唉！公子！你还不能起来！”
　　白衣雪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又跌回了被窝里，他沉默了好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元阁主看起来怎么样？”
　　“元阁主自然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公子，你就不要多心了，”轻云苦口婆心道，“我听说元阁主也是下面的。”
　　白衣雪：“……”居然奇迹般地被说服了！

　　轻云一边干活一边絮絮叨叨：“唉，你可真不是享福的命，之前穿单衣睡雪窟窿、风餐露宿的不也熬过来了，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睡个觉不盖被子都能冻病……”
　　白衣雪也感叹道：“是啊。”
　　也许是因为太害怕了吧，那种境地，哪敢生病呢？随便一个小意外都可能把命赔进去，除了硬撑，别无他法。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轻云的絮叨声渐渐模糊，门被推开，爱人带着一身寒气闪了进来，看着他的脸，白衣雪突然平静了下来。
　　书生搓了搓手，凑到炭盆边烤火：“醒了？感觉怎么样？”
　　白衣雪委屈道：“留缘，我生病了。”
　　书生莫名其妙：“我知道。”

　　白衣雪把两手往前一伸，书生立马把斗篷脱下来递给轻云，走上前把他抱在怀里，白衣雪拼命往他怀里蹭了蹭，满足的叹了口气：“真好，终于能安心生病了。”
　　“这有什么好的，”书生轻轻拍了他一巴掌，“跟你说个真正的好消息，明年阁主留在齐南，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蜀中了。”
　　白衣雪理直气壮：“这是应该的，他的家业，咱们才不要帮他守。”
　　书生摸了摸他的脑袋，心中暗叹，这样子要是给外人看了，可真不得了了。

　　到底也是练家子，底子好，到除夕那天时白衣雪又能活蹦乱跳了。
　　这天一大早，书生就在自家院子莲池中央的亭子里点了个火炉，抱了一大摞红纸写对联，他书法练得好，每到过年时都有各路亲朋来求对联，稍远些的前些日子就发出去了，今天写的全是阁中诸位长老的。

　　看着面前烫着金色大花、内嵌珠光贝母且无比艳俗的红纸，书生的丫鬟欲言又止：“公子。”
　　书生面不改色：“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一年就这么一回。”
　　丫鬟十分膈应的把头扭开，卫长老的审美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一言难尽。
　　“公子，老阁主派人来催了。”
　　“送去吧。”书生指了指旁边写好的。
　　“是。”

　　终于写完最后一张了，书生长舒一口气，留下丫鬟收拾东西，自己往后院走去，白衣雪正在后头挂灯笼，本来这些活计都是有下人做的，可他非说要亲自体验一下，把韩长老派来的人全打发走了。
　　书生走到后院时，灯笼已经全部挂好了，白衣雪坐在院墙上凝望着山顶的方向。

　　书生走到他身后抬头问道：“在看什么？”
　　白衣雪回眸一笑，对他伸出一只手，书生警惕道：“你不会想把我拉上去吧？会脱臼的！”
　　白衣雪哈哈大笑，单手一撑跳了下来，将他打横抱起：“带你去山顶看看！”
　　说罢不等书生反应过来，白衣雪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周遭景物飞速倒掠，书生瞬间开始心跳加速。

　　越往山顶就越冷，白衣雪绕过之前被他们仨打秃的地界，来到了另一边的树林，山顶的温度太低，树叶早已落光，光秃秃的树枝上结了厚厚一层白霜，看上去好像堆满了积雪，朝阳初升 ，眼前一片金光灿烂，恍若仙境，天冷后书生再没来过山顶了，想不到竟有这般景致，一时之间不免心神荡漾。
　　白衣雪笑道：“如何？”
　　书生仰头看着树梢：“很震撼。”
　　白衣雪从后面环住他，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

　　不远处，几个阁卫挤作一团蹲在沟里——
　　“我就说他俩一大早背着我们往山上跑准没好事！”
　　“嘘，别出声！被发现了要死人的！”
　　“大过年的，别死不死的，晦气！”
　　“卧槽！刚才白公子看了这边一眼！我们是不是暴露了？”
　　“快跑！”

　　白衣雪收回视线，冷笑一声。
　　“怎么了？”书生往他刚才看的方向望去，就见沟里连滚带爬地窜上来了几个壮汉，头也不回的纠缠着滚下山了。
　　书生：“……”这是什么见了鬼的画面？
　　“走了，回去了。”白衣雪拉住书生的手，二人一起向小路走过去，山上太冷，再多待会儿就冻透了。

　　今年四海阁的管理层难得大团圆，厨房十分卖力气，桌子拼拼凑凑，宴席从会客厅一路摆到了门外，天一黑，所有灯笼便点起来了，大大小小所有人员依次落座，等候阁主的年终总结。
　　今年老阁主在，元一昭不敢多说，草草敷衍了几句场面话后就宣布开席了。
　　大人物太多，书生自发带着白衣雪往下坐，和阁卫们坐到了一桌，左花花见他们下去了，也拖着椅子跟了过来。
　　书生给她让了个位置：“你家那口子呢？”
　　左花花小手一挥：“在家带孩子，他才懒得参加这种场合呢！”

　　阁卫们开始排着队灌白衣雪，书生看了眼决定不瞎掺和了，免得连坐，他暗戳戳捣了捣左花花，指着主桌方向说道：“暗流涌动啊，那边。”
　　主桌上，薛承朗坐首位，往下左起是元一昭、何吾欢，右起是郁一闲、云笙灵，再下面是江城、金长老、卫弛与韩长老分坐两侧，虽然看上去也其乐融融，但仔细观察一下便会发现，自始至终都是四位长老在带动气氛，薛承朗面色十分严肃，他松弛不下来，元一昭和郁一闲自然也浑身不自在。

　　左花花捧着个赛脸大的猪蹄子感叹道：“老阁主也是真顽固，到现在都还没松口。”
　　书生庆幸道：“得亏我师父心大。”
　　“老阁主可是出了名的正经人，哪看得惯这？”
　　他俩边吃边全神贯注地盯着主桌的动向，白衣雪看得好笑，也就没去打扰，转身和阁卫们聊天喝酒去了。

　　四位长老们此时此刻也是心力交瘁，为了让桌上热闹起来，已经把山下李铁匠和王寡妇的事搬出来说了三回了，再这样下去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啊！
　　混迹在阁卫桌上的师爷抬头瞄了一眼他们四个的窘境，十分满意，还好逃得早，不然现在也要在那里活受罪了！
　　就在韩长老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第四轮车轱辘话时，何吾欢突然站起来了，其他人瞬间把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

　　书生和左花花双眼冒光：“来了来了！”
　　何吾欢绕过元一昭，径直来到了薛承朗面前，薛承朗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放下筷子扭头看着他，大厅里的嘈杂声慢慢消失了，看来大家都在默默关注着主桌的情况，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何吾欢他，“噗通”一声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