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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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包间装饰典雅，一旁的香炉还在轻吐着缭绕的烟雾。
高大而华丽的吊灯将其分割为二，一边是一个大餐桌，上面摆着整整齐齐的餐具，铺的是暗红的桌布。
另一边则是几个红漆木制成的木椅，围着的一个玻璃茶几上面泡着热气氤氲的茶。
顾柯一个人坐在大餐桌靠里的一个座位上，看着时琼被众人围着。
“你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步信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见他一脸不善的神情问道。
顾柯收回视线，手按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声音低沉下来：“没什么。”
步信跟他是同一辈的，顾柯大伯的儿子。
从小都是的一根独苗，待遇却千差万别。
大伯是体制内的，为国家鞠躬尽瘁的政治家。却不会把什么“先大家而后小家”“治国之后齐家”挂在嘴边，而是慢悠悠地牵着气球到幼儿园去接他的好父亲。
而顾柯就只是搭上张叔的车，隔着冰冷的车窗户看着他坐在他自己父亲的肩膀上向着夕阳走去。
步信受惯了他不冷不淡，不想跟他多说几句。
倒是非常不客气的坐到了他旁边，眉梢一挑：“你说我们今天不是来吃顿团圆饭的吗？”
视线飘到那边的一圈人，他悠悠地叹了口气：“怎么感觉是陪你舅舅来相亲的。”
他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自己放在顾柯肩上的手被捏住了，然后被人扯下来，那声音阴冷阴冷的：
“把手给我拿开。”
步信看着他就差把“不爽”两个字写在脸上了，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两个一左一右被长辈围在一起的时琼和季家千金，若有所思的回过头，上下打量了顾柯一眼。
顾柯眉头一皱，想问他他在想什么。
“你会是看上那个姑娘了吧？”
“......”我TM看上的是我的舅舅！
他赶走出言不逊的步信后，直接打开微信，点开家族群里时琼的头像。
他以前有时琼的微信，但是被时琼删了，现在他又要开始死皮赖脸了。
点击下方“添加到通讯录”。
在验证消息那一个文字框里面打了几个字。
正在和时烟说话的时琼感觉到自己的手机一震，拿出来一看。
“顾柯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他的目光停在验证消息上面，只有三个字，可他却看了很久。
“跟我坐。”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他点了同意，向那边看去。
俊气的年轻人一个人坐在包厢的一个角落，他面前的餐具零零散散的摆着。
因为刚从部队里出来，顾柯浑身上下弥漫的气息就像是一把锋利宝剑，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锋芒。
恰逢他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对他做口型：
“过来。”
“......”
“哎，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吃饭。”他爸正笑着向这边走。
季总带着商业化的微笑暗暗吹嘘着：“早就听闻小琼一表人才，是有名的青年才俊。”
“今日一见，真觉得所言不虚。啊哈哈哈。小梦也觉得不错吧。”他笑眯眯地看向自己的女儿，季梦闻言脸都微微红了，低下头来，轻轻地嗯了一下。
顾柯听着他们这边的动静，觉得自己的肺可能要炸，被气得。
脸红个毛线，时琼有多好他清楚地不得了，还用你说。
时琼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商业局，又或者是说，不喜欢被人平白无故地安排相亲。
全程只是应合着，很多话都没往脑子里过，他那张看起来正经无比的脸就是他完美无缺的掩饰。
万能的嗯就可以敷衍掉一切浮夸的夸奖。
“听闻小琼二十五岁的时候就被纳入国家科研室成为国家财富了，真是才华惊人啊。”
“嗯。”
大家没想到他一句“哪里哪里”的客套话都不讲，直接了当的就承认了。
那季总愣了一会，继续笑道：“哈哈哈，真是真性情啊。”
顾柯觉得这人真是会随机应变，什么样式的话都能接回来。
末了他又觉得那声嗯撩人的紧，情不自禁地觉得好笑。
他们走近饭桌，季梦跟在她母亲后面，然后正对着门口坐了下来。
她右边那个空着的位置是留给谁的，不言而喻。
顾柯眼睛顿时就微微眯了起来，紧紧盯着那边，背脊线绷地直直地，活像一只看着猎物警惕的猛兽。
时琼被他父亲和季总偕同着，他们一行三个人缓缓走向季梦旁边。
那姑娘好像十分欣赏和仰慕这一父母口中的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时不时抬起头来打量他，看到他那副好看而清雅的眉眼，虽然看起来有点冷冰冰的，可就是能透出几分柔和出来。
她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跳越来越快。
顾柯看到时琼离自己越来越远，心跳也越来越快。
是不是所有的东西逼近无限之后，就会到达一个确定的值。这个值可以是一种数，也可以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情。顾柯感觉自己心里七上八下没有停过的时候，突然抬头。
周围原本冷清的桌上突然坐满了人，很多不能平时就看到的家里人的面孔在这一刻突然清晰起来，而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和蔼地看着时琼那边，看着季家的一家人和时琼。
他听到坐在他不远处的时烟，她身体娇小，面容却尽是温柔，能从那容貌中窥见其生活的闲散舒淡，正面带笑容地在跟一旁的人搭话：“哎，我就是担心他，一直做研究也是不行啊，总归是需要一个好姑娘在一旁边照顾，这样我也能放心了。”
一旁的人都语气柔和地附和她：“可不是，时琼他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他突然从为自己编织的非常荒唐的幻境中脱离出来，他周围的那些声音都如退潮的海水一样，由上至下地退到他不能触及也不想触及的地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然后缓缓地把一直压在上面的手拿开。
半截红绳子露出来，松松垮垮，带着令人动容的可怜的意味。
难受就像是一块植入心口的冰冷的铁块，稍有一点动静就会让他硌地生疼。
他好像没有任何立场去要求时琼违背家里的要求去和自己坐在一起，真的没有。
如果现在冷静来看一下，他刚刚发的消息简直是无理取闹。
时琼是自己的舅舅，无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这个事实都不会改变。
那么四年前他拒绝自己的心意，这种拒绝到今天也是不会变的。
种种冰冷的现实击破了他最后一点幻想——他跟他是真的不会走到一起的。
无论如何，绝无可能。即使是他的感情有多么的无可救药。
他手脚不可避免的变得冰冷起来，有那么一刻，他是想要出门的。
逃离这个座椅，这个饭局，这场众人的喜剧，于他而言的悲剧。
“坐这吧，小琼。”季总带着他的职业微笑，示意了一下季梦旁边的位置。
顾柯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等着审判官宣判死刑的罪犯。
可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猛然抓住了桌沿，那声音淡淡的，熟悉的，
“不用了，我跟顾柯一起。”
然后他就感觉身边有人靠近，坐在了他的左手边。
顾柯眼里的错愕一闪而逝，随后他以一种极慢的速度缓缓抬头看向时琼的侧脸。
那张毫无挑剔的脸，历经四年的岁月竟然没有改变分毫，还是他无比熟悉的，无比思念的。
好像一直是这样的，不知何时，他就会这样来到自己身边。
带来声音，带来温度。
一如年少，在那个满是杏花的庭园。
顾父没想到他会和自己的儿子坐在一起，一时愣了一会，看着他们两个犹豫了一会。
“你们两个坐在那里不挤吗？小琼你要不......”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坐地端正的老爷子就用一阵严厉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吵什么吵！吃顿饭讲什么座位，这顿饭本来就是给时琼接风的，他想坐哪就坐哪。”
他们两人知道这是老爷子对他们一通乱搞搞得心生不满，只得嘘声，没有再说话。
那位季氏千金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看到自己父亲坐在了自己旁边，眼里划过一丝遗憾。
时琼刚坐下，自己的右手就被人给抓住了，
年轻人的手有力而修长，正覆在他的手上面，他微微挣了一下，没挣开，迫不得已没有再做出任何动作。
小声地问道：“做什么？”
顾柯声音低低的，含着千万种复杂的情绪：“我冷。”
时琼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那双手的冰凉，那怕是掌心也似乎没有一点温度，他的心轻微痛一下。
那双好看的属于男人的手得寸进尺地继续握紧，直到轻轻插进那双白皙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
顾柯紧紧地和他十指相扣，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放松。
他们牵着的手掩在红色的餐桌布下，就算是坐在他们旁边的人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老爷子缓了一口气，声音比刚刚要柔和不少。
对着坐在他不远处的时琼说道：“回来路上，可还顺利？”
时琼被顾柯紧紧地在桌子下牵着手，面上还是一副平常的表情：“嗯，不用费心，一切都好。”
“美国那边没有这边好吧？”
“嗯。”
“生活的可还习惯？”
“可以。”
老爷子又转向顾柯，脸上的神情也和缓不少：“那小柯你前几天刚回来，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不适应我爸，其他都还好。”顾柯对他笑笑，手下的动作更紧了。
时琼如扇的睫毛微动，不过还是没有声张。
他爸跟他们对坐着，不好明目张胆地站起来和他对骂，只能重重地喘了口气。
老爷子无奈地摆摆头，似乎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时琼看到了服务员来放炉子，向她招了招手。
那服务员看到客人招手，急忙走近，问道：“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他说：“麻烦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谢谢。”
那服务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中央空调的暖气不一会就轻拂过来，顾柯还是没有松开他的手，他正打算低声问他。
只看到顾柯用右手撑在了大理石桌上，然后撑着头扭过来看着他。
年轻人俊朗的眉目可以被他一眼收入，眸子里藏着笑意：
“舅舅，你很冷吗？”
“......”
谁冷谁知道，贼喊抓贼。
旁边坐着的时烟传来关切的询问：“阿琼，你冷的话，要多加点衣服，要学会照顾自己。”
他挣了一下手，还是没挣开，声音里带着无奈与妥协。
“好的，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