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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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柯想为什么自己要提到什么鬼的体力，自己到底是想暗示些什么？！
似乎是第一句终于打破了沉默，时琼换了一下坐的姿势，不过还是没有看着他。
“我在国外，消息知道的少。”
是以长辈的语气，他轻轻地挑了一下眉头，不过没有说话。
“为什么去了军校？”
“你知道我不喜欢搞学术。”
“那军校的生活怎么样？”
他把车拐了一个弯，语气没有一点波澜：
“还行，每天在自杀和暗杀教官间徘徊。”
“......”他偏过头去，小半边的脸都被掩在围巾里。
他知道他肯定想笑，他忍不住，这人从来就不是一个规规矩矩的长辈。
从来就不是。
他耐不住心头满上来的痒意，开口问道：“你笑了吗？”
时琼转过头来看着他：“还行，在不笑和笑间徘徊。”
很好，活学活用，现学现卖，搞科研的海归博士，智商感人。
这一切就好像他们没有分开一样，一样的聊天，冲淡了本该有的巨大空白。
“和舍友相处的怎么样？”
“很好，他们打不过我。”
“吃的东西还习惯吗？”
“很好，我现在还活着。”
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回答典范，让听的人想要打人。
他放下了手机，听他在一阵停顿后才缓缓问道：“累吗？”
在军校，你要是敢说累，会被教官打，敢说不累，会被战友打。
他看了他一眼，那人很专心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回答。
说不累是假，每天的衣服随意拧出来都是一大把汗水，他身上的每一处有力量感的肌肉都来之不易。
可说累，这个人眼里会流露出来些什么呢？
是漠不关心？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的心疼？
他有那么多的小心思，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很累。”
还添油加醋的加了一个很字。
等他把目光小心翼翼地送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把头扭过去了。
他烦躁地想了一下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过了一会，他们都没有再说话，车外已经能零星的看到几户人家了。
他莫名想要他问一句，自己有没有在这四年里想过他？
如果他这样问了，他一定会回答：“想过，无时无刻，每分每秒。”
沉默也不知道继续持续了多久，大路上已经有了那么四五辆车，到了一个红灯路口。
他们在一辆车后面停下来了。他一手搭在皮质的方向盘上面，直视着前方，缓缓开口：“你怎么不再问一下其他的事？”
“其他的什么事？”
“比如长辈们都会关心的，”他转过头看向他，“感情方面的？”
时琼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像时被人猛然的抓住了一样，他掩在袖下的的手不动声色的蜷缩起来。
过了一会，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那是你的私事。”
“你刚刚问的不都是私事？”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被堵回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开动了，顾柯不得不重新踩油门，移开视线。
“那好，换我来。”
“你在美国过得怎么样？”他的语气平淡，就像真的在闲话家常一样。
时琼回答他：“研究所的环境很好，同事也很友善。”
“那吃得还习惯吗？”
“还可以，只是牛排吃的有点腻。”
他就知道他会不习惯那边的食物，他没问几个问题就知道这人在美国肯定没吃没睡好。
他直奔主题：“有对象吗？”
时琼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似乎是根本没想过顾柯会这么直白。
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
顾柯不知道时琼是在考虑怎么说，还是根本就不想说。
“怎么，介绍一下未来的舅妈给我这个侄子很困难吗？”
良久，“没有，”时琼回答道：“我没有对象。”
他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加快了油门。
“礼尚往来，我也没有。”
这话题卡地太尴尬，他只能再把手伸向点播键。
这会是英文歌，这歌节奏感很强，让车内的气氛欢快起来。
他觉得这会应该正常一点，但是又感觉时琼脸色比较不太正常，好像不是很自在。
他目光在显示屏上的翻译上停了一会。
“请让我抚摸过你的肌肤，带起颤栗，然后在夜里尽情地狂欢。
哦，我的宝贝~~~”
“......”
吃了文化的亏，他不能光是听歌就知道歌词的意思。
还不如天涯情歌，他立刻切歌，换了下一首。
于是他们又停下来了，这会是堵在了车流中，旁边都是建筑，或高或低的。
“跟导航走？”他问道，“还是跟我走？”
这句话说的语气就跟四年前那个充满戾气的少年说的那句话一样
“是你先回家，还是留下来看我打架？”
生猛，刚硬。
但是由于旁边这个人以前做的诸多蠢事，他回：“跟导航。”
顾柯好像对这个回答一点也不意外，松开了方向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片口香糖，撕开包装纸就扔进了嘴里。
意思很明显了，那就继续堵在这。
“......”
过了一会，他才听到时琼的妥协声：“跟你走。”
他重新踩油门，猛地把方向盘一转，车从长长的车龙中另辟蹊径，摆入了旁边的一条小巷里。
在这座城市，导航真的没有人脑子好使，这是刚从国外回来的时琼内心真实想法。
车稳稳地停在一家从外表上看就十分金碧辉煌的饭店。
门前是大大的喷泉池，漂亮多样的各种闪光灯排列整齐，明亮不一。
时琼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轻轻划了一下：“姐，我们到了。”
洋溢着热情的声音透过手机屏幕传了过来：“哎，到了就好！我下来接你。”
时琼看了一下坐在他身边的一言不发在停车的顾柯：“不用，我们自己上去。”
“那我把包厢号发给你们。你们快些上来，老爷子想见你们两个。”
“好。”
时琼回头看了一下堆了一满后座的礼品，问道：“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声音淡淡的，是顾柯一直都很熟悉的音调。
松开油门，他心里平白无故地有点不舒服，好像是属于他们的时光被人打断了一样。
他把头向后靠了靠，扭过头去打量他：“你先上去，我等服务员来。”
时琼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就开了车门，下了车。
顾柯心里突然变得空落落的，心脏像是被千万蚂蚁在腐蚀一样。
有人平白无故地掏空了他的心，还妄图一走了之，毫不负责。
他也解开安全带，走到另一侧的车门口，身体微微后撤，然后倚在了车上。
看着那人背过身，向酒店门口走去。他不轻不淡地喊了一声：
“舅舅。”
顾柯规规矩矩地喊他舅舅的次数不多，他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然后回过头，
“怎么？”
“你还没叫我呢？”
他们周围是炫目的灯，两人彼此注视着。
良久，时琼薄唇微动：“顾柯。”
顾柯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但是一点也不疼，涨涨的，快要溢出来了。
然后时琼继续转过身向大门走去，
顾柯摸出了口袋里最后一支烟，抬手为自己点上了，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时琼。”
他突然开口，说出的这两个字的分量沉重，沉重到活生生把时琼的身体钉在他所站的地方，不能动弹，也不能回头。
片刻后他就听到了一句英文，那句英文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人心口发疼：
“But every once in a while you find someone who\'s iridescent,
and when you do, nothing will ever compare.”
他们间间距不过数十步，又仿佛隔着无数种东西和那一去不复返的四年时光。
一年轻小伙子，军校刚出来，俊气逼人，身形挺拔。
此刻单手撑在后面的车上，看着和他只隔几步的人。
顾柯轻吐了一个烟圈，透着朦胧的白雾，周边是夜市的喧嚣，就好像还在那一天一样。
他轻声说道：“那封信里你可以哪一句话都不喜欢，除了这句。”
他就这样后靠在车的开门处，那只暗藏力量感的好看的手握着一支烟。
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面前那个男人，那目光太复杂了。
有着想要把人撕碎的矛盾，
有着想要倾述的苦楚和哀伤，
更深的地方藏着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波涛，汹涌的让人整个都要陷进去。
而后他趁人进了酒店，才一把摁熄了烟。
“艹！”明知道没戏，把这些都说出来好让那人知道这些年自己还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吗？”
上赶着犯贱吗？
过了一会他似乎是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皱着眉头，神情有一点痛苦：“我果然还是不死心......”
他打开手机在贴吧里发帖：“我觉得我又要发疯了。”
等他整理好情绪走进包间，明显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毕竟他在部队里待久了，对于危险的感知力可谓是出神入化。
顾家老爷子一直横眉冷对的，虽然他本来就一派威严，不苟言笑。
但是顾柯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自家老爷子不是很高兴。
他很快就发现了是哪里不对劲了，准确来说是老爷子为什么不高兴。
在场的不仅有顾家的人，还有另外一家，是他爸的商业合作伙伴，季氏集团一家人。
他自顾自地坐在大厅堂餐桌的一个角落，把自己面前的餐具摆来摆去。
目光一直看着厅堂中心的那群人，面色阴晴不定。
在他的视角里，他完全可以忽视和他父亲气质几乎完全相同的季总，
中年男人，一脸精干，典型的商人。
也可以忽视一旁他穿金戴银的小娇妻。
但是他不可以忽视和自己同样年纪的他们的女儿。那女子姿态端庄，面容姣好。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父母旁，端端是一副良家少女的淑女样。
他更不可以忽视自己姨母把时琼拉过去和那个姑娘打招呼，那姑娘眼里露出的那种娇羞欢喜的目光。
他一手握在大理石桌沿，用力到骨节发白，如果这张桌子时木头做的，恐怕早就被他捏的四分五裂、粉碎成渣了，他的目光在时琼和那姑娘之间徘徊。
这次宴会，恐怕不是一场单纯的家族宴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