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茶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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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石巷，
顾柯借着朦胧的月色端详着时琼那张淡然令他着迷的脸，脸上还有未退的红潮。
他轻按着时琼的后颈，在他额头上无限温柔地吻了一下。
时琼伸手，动了一下，在他怀里窝得更深了。
顾柯手搭在他腰上，触手湿热，肌肤细腻，他也顺手深搂住了时琼。
他们静静地抱了一会，顾柯的嗓音顺着缠着味道的被褥而来：“还记得你跟我写的那封信吗？”
时琼有些不清醒，但还是想到了顾柯口中的那封信，几乎是贴着他脖颈筋脉处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顾柯知道他有点困了，顿时心疼地摸了摸人后脑勺。
但还是不舍般地用下巴磨了一下时琼头发：“一句话太短了，我要补偿。”
其实并不是说真的，一句话虽然短，但是对当时的顾柯来说却意义非凡。
他真正想要地是关于时琼有关的一切，这个人的气息味道，还有亲手写的那些字迹。
一丝一毫他都不想要放过。
时琼低笑了一声，气流声缱绻，“好。”
这么一想，他又想到了胡净说的退休那回事。
目光垂下来，控制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将每一处时琼那引人入麻的气息都小心翼翼地吸入。
最后他控制不住地，咬了一下露出来的半截脖颈，含混着不清晰地说了一句：“宝贝儿~”
时琼被他激得一阵酸麻，耳朵都麻了，又往男人炙热的胸膛缩了一下。
被顾柯喊这种亲昵的称呼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他每喊一次，他的心就不可抑制地颤抖一次。
因为晚辈的不规矩，作为长辈，他有点脸红，但是不能被看出来。
于是他压低声音，防止声音里的不稳被顾柯发现：“怎么？”
顾柯听他应了自己，眼里滑过明亮的光泽。
“我高中的语文老师要退休了，我想去拜访他一趟，你说我要准备点什么？”
顾柯这是问对人了，对于在四年前，曾经在心理层面完胜茅老师的时琼。
给出了他最中肯的意见——送一个茶壶。
第二天，顾柯打听到了一个小陶瓷作坊。
给自己的男朋友整理了一下围巾，把手拢到自己嘴边呼了几次热气，就把人连哄带骗地带出去了。
小陶瓷作坊外面装潢地并不起眼，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不过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干净的四周墙壁，亮眼的小灯，木绳编织的装饰物。
还有几个摆放着形状各异的未上釉的土坯，罐状，壶状，瓶状都千奇百怪。
老板估计也是没想到这么早就会有人来，还是两个大男人一起来，急慌慌地把手上的粘土给洗干净了。
老板脱下褐色的围裙，瞅着他们，问道：“你们是要订做还是要自己做？”
顾柯答地毫不犹豫：“自己做。”
于是他很快就尝到了自己的恶果。
事实证明，做陶瓷是一个技术活，不适合顾柯这种四肢发达只会打架的人，他连粘土都揉不成团。
他自己在这边跟一堆土较劲，另一边时琼听着师傅告诉他该怎么做。
从门外又进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情侣大棉袄，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关系。
他们先在门口甜言蜜语地商量了一下，好像拿不定主意，那女生看着顾柯手里的土，眼睛一亮：“我要跟他们做一样的。”
于是那男生也跟顾柯一样领了一团粘土，过来揉搓着，赶走里面的空气。
顾柯看着自己对面一声不响揉着土的男生，单眼皮，皮肤偏白，带着黑框眼镜，那个胳膊和女生差不多细。
这种一看就是教室里那种闷头搞学习的好学生，所有特质他都具有了。
顾柯挑了一下眉头，看对方一副轻车熟路有条有理的样子，顿时好战之意就被激发了。
他郑重其事地把自己的羽绒服给脱下来了，黑色的修身毛衣贴着他结实有力的胳膊。
端端是一副好身材，顾柯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已经碾压了对方。
本着要给时琼世界上最好的粘土，他开始在那木板上揉搓，砰打。
动静之大，差点就要把土渣给甩到别人身上了。
对面那个好学生男生，抬起头看了几眼他这副拼命的样子，把自己的木板移远了一点。
远离是非，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抬了抬自己的眼镜框。
等到时琼回来的时候，对面那个男生已经把切下来的完美无损的土坯给自己女朋友了。
而顾柯那团土，则在他残暴的手法下......化成了渣。
男人英俊的脸上有着微许的惭愧之意，指腹摸了摸自己鼻尖，目光闪烁不定：“......对不起。”
时琼让老板再给一份，带着柔和的笑意伸手，抹去了顾柯刚刚不下心粘在脸颊上的一些土灰。
语气里毫无责怪之意，甚至是有些温柔的：“你是怎么做成这样的？”
顾柯一秒都不想再看到那堆形状莫名的渣，把它们一捧扔进了垃圾桶里，解释道：“......太用力了。”
于是全部的步骤都被时琼接管了，顾柯只配做个下手，比如系个围裙什么的。
“来，舅舅，抬手。”
顾柯从正面帮时琼套上那褐色的陶瓷工作服，主要是防止客人自己弄脏衣服的。
几乎是半搂着他雅致的舅舅，他微微低头，注视了一会，在身后打了一个简单的结。
松开的时候说了句：“可以在家里弄一套，厨房可能有用。”
时琼转过去，纤长素白的手按在那淡黄色的粘土上，轻轻地按着，嘴角勾起：“那我帮你系。”
小作坊这边没别人了，那对小情侣已经到拉坯机去做形体了，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于是顾柯肆无忌惮地后抱着时琼，神情放松地看着在时琼手下很听话的粘土。
时琼的手不愧是搞研究的，不一会那原本毫无光泽的粘土表面就变得逐渐明亮了起来。
他一只手固定着丝线的一边，另一只手轻轻一划，那土就像割泥一样被割开了，只剩下了光滑的平面。
动作细微而熟练，就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的。
那漂亮的手在清水里一泡，滴答滴答的水顺着骨节滑下，然后握上那拉坯机上逐渐成形的土坯。
细工出慢活，这句话在时琼身上行不通。
时琼做的不慢，还有点精准的迅速，每一次手指弯折的幅度都赏心悦目。
他用海绵在边缘吸了会水，再用小锉刀转出幅度和花纹。
顾柯守在他身边，把他小心切下来的壶身、壶盖、壶嘴给搁在旁边。
这次两边的结果依然迥然不同，那女生看起来是个灵活的，但是做起事来笨手笨脚的。
只见她试探性地伸手，那高速旋转着的土坯一碰上她的手，就控制不住地向一边倒去，整个都蹋得不像话。
顾柯觉得自己做个下手也心满意足，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把目光转了回来。
还是他们这边赢了，谁也比不过他的舅舅。
接坯也是个手巧的活，但是时琼把这个任务给顾柯了。
深感自己受到了爱人全身心信任的顾柯又脱了羽绒服，打算大干一场。
出乎意料地是，他做得还不错。
除了那个壶嘴和手柄有一点对不齐之外，其他的都还看得过去。
老板帮他们挑釉色的时候，把那个半成品放在手里端详了半天，赞叹道：“做的很好。”
顾柯看了一眼旁边地上那些其他客人的生成品，千奇百怪，简直惨不忍睹。
第二天，顾柯就敲响了茅老师的门。
这位为学生操劳了大半生，退休之后仍然住在学校后的教师公寓的老人推开了门，在老花镜下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顾柯。
花甲之年，头发比四年前秃了不少，身上有着独特的艾叶香味和菊花茶的香味。
他眼睛虽然不好，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顾柯，有些激动地拍了拍顾柯的胳膊：“顾柯，都长这么高大了啊，你怎么来了？”
顾柯被他这么一拍，那劲度让他心里暖意乍现。
回想起了以前茶雾缭绕的那个办公室，那些属于老师语重心长的忠告，日复一日，说什么也没有放弃过他。
他温和地笑了笑，把手上装好茶壶的盒子送了过去：“听说您退休了，我过来看看。”
茅老师推了他盒子，怕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把人往里面带，似乎要拿出茶杯来招待他。
顾柯想着以前茅老师没有从没有收过礼，把那盒子打开，上了黑红釉的茶壶扁平，表面明亮而光滑。
他搁在了玻璃茶几上：“我跟我舅舅自己做的，我舅舅说您泡茶用陶瓷壶，口感更好。”
茅老师像是看宝一样看了半天，粗糙的手不住地磨蹭着，嘴角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好壶，你们有心了。”
顾柯环视了一下这客厅，大大的毛笔卷轴挂着，书架上堆着满满的书，四书五点，都藏着一个教师的良苦用心。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饱含感叹又真情实意地说了一句：“茅老师，我觉得读书真的有用。”
对于一个老师来说，最大的夸奖莫过于昔日的学生认识到了读书的重要性。
茅老师顿时激动起来，把茶壶轻轻地放在旁边，那松弛的脸皮也轻轻地抖动着，唇微颤着。
“是啊，我就说嘛，认识到就好。”
顾柯点了点头，石破天惊地来了一句：“因为读书，我还追到了我喜欢的人。”
要是在四年前，这位和蔼亲切做事洒脱的语文老师可能会立刻把顾柯轰出去。
并且附带一句：“滚吧，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但是现在茅老师只是怔了一会，便有些好笑好气地叹了一口气：“你这小子......”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茶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