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东街 ...
-
东街，
对于这种街头，混乱和家常便饭一样。
要是报警，混子们溜走的速度永远比城管要快上几分，说不定还留着后手准备去抄家。
没依附的混混们要么是摆好尾巴乖乖做人，保护费什么的想都不要想。要么就是武力值爆表，完全可以自己撑起一片天的。
当时顾柯一个新毛头小子，十七岁，机缘巧合过来上个网，和主管杂货铺商业街的老哥差点动起手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回去的路上又把对面娱乐业大头老虎给打了。
这一打，就打出了名堂，因为顾柯像开了挂一样的，群殴都讨不到他什么好。
即使少年后来退隐江湖了，但是江湖还是有他的传说。
直到胡净在他从军校毕业回来的时候，生怕人给闪了，瞅着机会拉人回来给自己酒馆撑场面。
在顾柯连续五天收拾了四波来酒馆找茬的人之后，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说又死灰复燃了。
东街这边的新旧势力更迭不快，但也不慢。
老虎被秃头狠狠阴了一招，手下的人走了不少，在娱乐业的地位岌岌可危。好在继时琼那事之后，秃头又闹了一件挺重的事，进去了，每个三年五载的出不来。
这就直接让顾柯想要收拾他的念头消了，秃头害时琼腿折这种事，他能记得比谁都久。
这边商业街还是老哥在管，昨天又跟对面的在网吧恶战了一场。
他生的皮黑肉粗，两道大粗眉横着，像是总皱着一般，那嘴唇形状不怎么美观，给人一种凌厉的感觉，大冬天不怕冷一样地穿着个大背心，外面套着个因为打架而撕了几道口子的军大衣。
要不是面相看起来凶猛，他就像个流浪的犀利哥。
他嘴里叼着烟，说起话来却中气十足，正在讲电话：“我靠你也别哔哔了，我这网吧几年没见过血了，你一屁股给我坐了出来。”
那边的胖子抽了几口气，还趴在病床上，刚做完局部手术的他小心翼翼地回道：“抱歉啊，大哥。”
老哥一扒门帘，进了一家开着灯的逼仄小杂货铺。
里面一男的看见他来了，手机游戏也不打了，从椅子上坐起来：“大哥，要什么？”
老哥先回了胖子一句：“平时让你少吃点辣的，多泡点枸杞菊花，也不至于得个痔疮。”
胖子不怕死地嘟囔了一句：“嗯嗯嗯......我以后不会了......大哥你还不是在抽烟嘛。”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哥粗眉毛一横，那店里的男的吓得都快魂飞魄散了。
但是老哥只是叩了叩桌面，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一盒创口贴。”
混道上的，尤其还在这种街上做生意的，创口贴几乎和水一样是必需品。
那男的急忙从旁边抽出了存货，翻出了几盒创口贴，恭敬地摆在了他前面。
随后他就看到，这位面目一向生硬蛮狠的混子大哥，从里面拿走了一个卡通的。
上面的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正在捕水母。
他：“......”
老哥大步一跨，进了网吧，里面喧嚣的声音顿时从头顶上淹没过去。
昨天因为打架弄碎了的电脑堆在最后面，屏幕碎开了花，主机外面那层塑料破了几个大洞，里面的一些各种插槽露出来。
窗户的玻璃一块也没剩下，他昨天穿个背心通了个宵，把加厚的玻璃装了起来，不然今天还真吹不到暖气。
一群小子昨天见了那般惨烈的一架，今天照样来，网吧里照样热血，照样激情。
老黑走了几步，旁边一染着黄头发的小子嘴里还含着半截泡面，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一手握着鼠标，一手去拿可乐。
狙击了对方一个人头，他一个高兴，放下可乐的时候，那饮料就蹦出来到了老哥那绿军大衣上。
小子看到了，面露惭愧，双手合拢：“不好意思啊，大哥。”
老哥没跟他计较，来到柜台那边。
那个显得有些穷酸的桌子旁边坐着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子，眉清目秀的，奶奶灰的头发耷拉下来。
有点怕见到人一样地缩在桌子的一个角落，不过还是尽心值守地看着主机屏幕。
一看到老哥往这边走过来，站起来似乎要弓个身，行个礼，但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老哥瞥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一点：“嘶，我说了几遍了，不用这么大反应，我是什么猛兽吗？”
奶奶灰一个劲地摇头，半天才敢偷偷瞥他一眼：“......不是。”
他的声音又轻又低，却清澈软糯，让人心生保护欲。
老哥粗眉一挑：“那我是什么？”
奶奶灰眼神飘忽不定，看到了他衣服上湿了一片，忙拿起纸巾去擦，擦完才说：“......是哥。”
老哥点了点头，把口袋里那盒卡通创口贴拿出来扔他面前：“昨天清玻璃，胳膊上伤了几道，自己会贴吗？”
奶奶灰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藏一样，把那创口贴双手握着放在胸口，垂下眸子，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门口的帘子传来一阵拉开的响声，一只修长的手撑着，人却没进来。
先进来的是一个面容清秀，气质淡雅的男人，围着棉质围巾，双手插在兜里，显得身形纤长。
时琼进来之后，先回头看着顾柯也进来了。
他们身上穿着同色的衣服，乍一看像是情侣服一样。
顾柯脸上有着被冻后的红，还是那副让“夕阳红”酒吧女郎贴身的俊朗容颜，嘴角挂着笑。
时琼目光平静而柔和地看着他，伸出手，探了探他凉凉的脸颊。
顾柯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说了句：“没事，这里面有暖气。”
老哥从口袋里拿出根烟，放在嘴里含着，看着那边突然来了一句：“你要是昨天晚上来的话，就没有暖气了。”
顾柯放下手，十分自然地牵着他舅舅的手过来了。
把手里那大红盒子放在了奶奶灰旁边，像是以前一样调笑起来：“我说你这店是不是风水不好啊，我以前就经常在这里打架，我舅舅在你门前折了一次腿，昨天又被人拆了次家。”
老哥看着奶奶灰打开那盒子，里面“和气生财”的对联横幅就大摇大摆地露了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用烟指着那盒大红的东西：“你这是什么东西？”
奶奶灰十分惊奇地用手摸了摸旁边那对联的边缘，摸了一手金光闪闪：“哥，这是春联啊。”
老哥只想爆粗话，但奈何旁边有一个小孩子，还有一个正经的文化人时琼，他不得不咽了下去。
只是语气急促了一点：“你送这个干什么？！”
顾柯牵着时琼的手，整个人都飘飘乎乎的，哪还注意什么，笑着说：“冲喜。”
很好，
作为半条街的大哥，打打杀杀了小半辈子，最后要给自己网吧前面贴个“和气生财”的对联。
顾柯大概是觉得他没脸没皮，不需要面子的。
但是考虑了一下旁边的未成年，他勉为其难的收下了这份快要过年了的礼品。
顾柯带着时琼走到后面去坐着，时琼回头看了一下那个奶奶灰男孩，欲言又止。
他现在和他舅舅的默契已经登峰造极，一个眼神就知道时琼在想什么。
他和时琼坐在两个转椅上，他长腿撑了几道，成功滑到了他舅舅旁边，和他腿挨着腿。
“那小朋友家里没人管，又是新来的，有人骗他去收保护费，不照做就对他拳打脚踢的。”
时琼轻声问道：“他多大了？”
顾柯看了柜台旁边和老哥小声说话的奶奶灰，指腹顺着自己下颌摸着：“差不多十七岁吧。”
顾柯看了一眼时琼，眨了眨眼睛，干巴巴地说：“.......不是雇佣童工。”
时琼看着他这副样子，轻声地笑了。
顾柯像是吃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糖一样，看着时琼这副样子，一心只想凑上去。
于是他伸头，埋进时琼怀里，轻轻蹭着，语气迷糊：“嗯？”
他感觉时琼双手摸上了自己的碎发，问道：“我刚刚听你说，你以前经常打架，身上有受过什么伤吗？”
顾柯提到这个，热气又往上涌。
论打架，他还没输过谁。
他于是继续蹭着，语气带着无尽地亲昵：“还没有人能让我见血，因为我打架很......嘶”
然而话还没说完，在时琼锁骨下面晃着的脑袋突然一停。
时琼听他抽了一口气，略有些紧张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顾柯抬头，高挺的鼻梁处，被时琼衣服的拉链划了浅浅的一道痕迹，破了皮，渗出了点血。
眼睛里还有着未消的笑意，看起来格外的野性俊美。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摸出了一点血，愣了一下，像只傻气的狗。
时琼也轻轻地碰了一下，眸子里尽是担忧：“疼吗？”
这现世报，真是绝了。
千军万马都淌过去了，最后在时琼这里沉了舟，折了戟。
顾柯千言万语，溢出来了一声轻笑。
看着时琼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找奶奶灰小朋友要了一张卡通的创口贴。
“过来。”时琼的声音引人眷恋，对顾柯有着魔力一般。
他主动把俊脸伸过来，微微仰着头，让时琼帮他贴创口贴。
因为是小伤，伤口也不大，擦干净血之后贴个创口贴就行了。
贴完了之后，顾柯还维持着微微仰着头的样子，看起来有点莫名的可怜。
时琼双手贴在了他的脸上，像是捧着一样，显得格外怜惜。
不知道是谁没绷住，先轻笑了一声，两人对视着笑了起来。
时琼低头，轻轻地在那贴着创口贴的地方吻了一下。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
不远处柜台的奶奶灰本来好好地低头插着键盘，冷不丁一抬头看着后面顾柯和时琼。
他手上的抹布停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张脸涨得通红。
老哥在他旁边见怪不怪地看了那边一眼，在把手里的对联贴上双面胶。
大刀阔斧的动作，贴个胶搞得跟杀个人一样，含着根没点着的烟：“谈恋爱的人都有病。”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东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