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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搬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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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哧~”一辆大卡车停在了门前。
从车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男人,四十几岁,肚子稍大,被厚实的羽绒服包着像个橄榄球。
他抬头看了一下前面的门,拢手重重地哈了几口气。
等到终于续展够了力气,他又踱了来回几步,身体也暖和了起来。
最后停下,对着门里面喊道:“时大舅舅!你的花和树苗我今天运过来了!”
作为“幸福”花店的老板,他一向把客人的需求放在第一位,是一位真正把客人看做上帝的好男人。
前些日子就想把时琼早就订好的花和树苗都送过来,但是得知时琼腿伤住院了,于是送上了一束花表示他的慰问。
庆幸他送的是雏菊而不是玫瑰,也庆幸送花的时候顾柯刚好在隔壁听主治医生的医嘱,不然他可能会收到来自他的亲切问候。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叫时琼,因为他作为一个五大三粗只对花比较细腻的男人,从心里对搞科研而高深莫测的人物有着崇高的敬仰,所以不能直呼其名,干脆就跟四年前那个少年一起喊舅了算了。
但是被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叫舅,想想还是很惊悚的。
在门口等了没一会,他看到从门里出来了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
于是他转到车后面,打开了货车的后车厢,里面是用保鲜膜包着土胚的树苗和一些盆栽花。
他抱着一个槐树的小苗子对着过来的男人说:“这些都要搬进去,搭把手?”
老板平时的热情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让他对人有着天然的娴熟感。
顾柯看了一眼里面的植株,很自然地抱过来盆梅花,问道:“这都是我舅舅的?”
那梅花盆栽还带着个紫砂陶盆,土壤也厚重湿润,上面的腊梅枝丫突出,含苞待放,肉眼可见的重量。
可是顾柯就这么轻易地给抱了出来,丝毫没有任何吃力的感觉。
老板边点头边觉得他力气不小,身材也修长有型,是个打架好手。
他们两个各抱着一个植株跨过了大门,老板问道:“那时大舅舅呢?”
顾柯的眼梢无声地抽了几下,眼睛扫了一下庭园:“他腿不方便,我帮他搬就行了。”
嗯。
嗯?舅舅?
他反应终于是跟上了,目光开始激动起来,抱着植株就碰了一下顾柯结实肩膀:“顾柯?!你小子回来了?”
顾柯有些无奈,稳住了自己手上抱着的梅树:“老板,你总算是想起来了。”
等到他们两个一来一回地搬了几趟,最后才进了厅堂。
时琼给了他们两人一人一杯热水,拉过来两个椅子:“辛苦了,坐一会。”
打着肚子的老板咕隆咕隆地把热水给喝完了,才要开口好好絮絮叨叨。
“哎呀,你们两个四年前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就留我一个人经营那花店。”
时琼握着茶壶又给他倒了一满杯:“慢点喝。”
顾柯也在一边想起了以前的事,眼里闪过一些复杂,坐在旁边抬起手缓缓地喝了口水。
老板憋了这么久,上次和时琼的短暂相遇根本倾诉不了这么多。
当他坐着又瞥到了庭院一片荒芜的景象,爱花心切的他更是满目苍凉,觉得人生无常。
他近乎是恨铁不成钢的要摒弃“客人就是上帝”的原则了,指着院子里说道:“你看,除了那杏树还顽强的活着,别的都枯的枯,死的死,换句话说,它们都是死不瞑目!”
时琼垂下眸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抱歉。”
顾柯正觉得他们三人再次相遇聚在一起不容易,他很享受这种相守相伴的氛围。
看到时琼这副样子,他也莫名心疼,忍不住想要帮他辩解:“我舅舅他不是故意的。”
正当老板热水都喝了三大杯,气终于缓了一口,也开始觉得自己做的不对的时候,但他眼睛尖,又瞥到了餐桌旁木架上面的一盆土,那土上面还有土褐色的垂下去枯枝败叶,一副快要散架的模样。
他:“......”
就算是已经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他给时琼的那盆风信子。
他把那盆花小心翼翼地拿了过来,目光惊愕,张嘴又闭上,张嘴又闭上,这么重复了几次。
终于是颤抖地伸出了手,捻了一下那土褐色的枯枝。
“嘭。”很细小的声音,几乎不能被捕捉到,他手指上只残留着土色碎末。
时琼:“......”
顾柯:“......噗哈哈哈哈哈”
老板痛心疾首:“这......都成灰了!”
时琼面色不变地再给老板倒了一杯水,顾柯直接就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笑了起来,上身耸动。
老板叹了一口气,把那残破的植株移远了一点:“这是我当时唯一一盆完整的白色风信子啊。”
顾柯本来笑着,现在突然梗住了,不笑了,愣愣地起身看了眼时琼。
“这是白色风信子?”顾柯明明是问着老板,目光却是直视着时琼的。
时琼也看了过来,不过和他眼神接触的一瞬间就不动声色地移开了,接着热气的遮掩喝了一口热水。
顾柯的视线没有移开,直白而炙热,让人直受不了。
老板没注意到周围的气氛,仍然陷入自己的无限惋惜之中:“是啊,当初他还问过我这花的花语。”
他抓头又努力回想了一下:“不对,好像是我主动告诉他,这花不同颜色不同花语,白色是代表暗恋。”
暗恋两字一出,时琼就好像被热水呛到了,轻轻地咳嗽了几下,眸子闪烁。
顾柯眼里沉了又沉,纵然千言万语想要说,最后也只是绕过去拍了拍时琼的背。
老板把树苗都处理好了,又细心地叮嘱了不同花的喜湿程度,时琼在这方面也是半个专家,不过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地作补充,给他一点“胜读万卷书”的意见。
他不灵活地跳上驾驶座,把门一带,安全带一系,扭了扭臃肿的上半身,冲门外的两人挥手:“我走了!有什么问题打电话给我,我会过来的。”
时琼和顾柯挨得近,伸出手,声音如雪凝:“路上小心。”
顾柯也伸手挥了挥,大声地喊了句:“以后路面结冰,记得把轮胎都绑上铁链子!”
老板呵呵一笑,大手一挥:“知道了!”
一踩油门,车子在寒风中扬长而去。
转红绿灯的时候 ,“叮咚!”,他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顾柯的消息。
“还有风信子吗?我想要一盆。”
顾柯把冬天用来铺地面的厚毯子铺在了实木布艺沙发上,毯子是纯白的,从柜子里取出来的时候就十分干净。
昨天趁着出太阳晒了一下,躺上去更是柔暖舒适。
他躺在上面,长腿曲着,看着手机屏幕的老板的回信。
“当然有!有好几种颜色,你是跟你舅舅重新买一盆白色的吗?”
顾柯把手机移开了一点,侧着头看着那边在为梅花修枝丫的时琼。
透过腊梅褐色的具有美感的弯曲枝干看他舅舅那张脸,实在是令人心动。
尤其是现在时琼动作柔和,做着和泡茶截然不同的手法,眉眼的专注和细致却生动。
平和淡雅,气质清冷。
顾柯几乎能想象到他落在那枝干上的手,纤细而白净,从容而安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目光一回来,打字回道:“不是,我要买盆粉红色的。”
淡雅清新,代表着倾慕与浪漫,想和你过一辈子,再适合不过了。
等时琼修完之后,时烟打了个电话过来。
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朝沙发那边走去:“嗯,我现在会开始收拾的,已经跟疗养院那边联系过了。”
顾柯看他靠近了,从沙发上起来,时琼这边的厅堂不像顾老爷那里需要时常接客,所以东西都朴素精致。
这布艺沙发横躺一个顾柯就占满了,时琼就只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面。
于是顾柯当机立断,拍了拍自己刚刚躺下去的地方。
时琼坐了过来,他就从茶几上捞了一个橘子,又躺下去,枕在了时琼的腿上。
时琼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轻柔地摸了摸顾柯的头发:“是后天就出发吗?”
顾柯悠闲地躺在他腿上剥着橘子,大瓣大瓣的橙色的果肉露出来。
时琼的母亲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在路边突然晕倒,送到医院被诊断为中风。
劳累了大半辈子,到最后命运也没放过她。
因为大脑缺氧时间过长,神经受损,变成了植物人,康复的可能性极小,余生可能只能在病榻上度过。
之后时烟将母亲转到了苏山上一所著名的疗养院,每次过年之前都去探望一次。
顾柯摘了一瓣橘子,喂给时琼吃,回忆起了以前在顾老爷子家里偶遇的那位姨母。
慈眉善目,显得柔和可亲,哪怕是容颜略有衰老,也完全遮掩不住骨髓里优雅的气质。
岁月从不败美人。
等时琼挂了电话,顾柯把最后一瓣橘子递给他,微微张口:“啊~”
一个军校体能训练第一、在东街打架没有敌手、体格优美肌肉匀称的男人,做出这种事来。
竟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简直是不要脸到了一定地步了。
如果胡净在这,他会觉得这是一个假顾柯或者是直接震惊到开始怀疑人生。
如果步信在这,他可能会希望旁边的人打他一巴掌,好让他从睡梦中醒过来。
如果东街一群小混混在这,他们可能会骂骂咧咧地提着锅碗瓢盆过来打架,最后被打得落荒而逃。
时琼终于在顾柯停下延音的时候,把橘子喂给他吃了。
吃了橘子的顾柯心满意足地侧了个身,抱住了时琼的腰,把头埋进去贪婪地闻着。
他们以这种亲昵的姿势抱了一会。
犹豫片刻,顾柯开口,声音因为闷着而低沉:“后天就开车去山上?”
时琼用了一声嗯回应他。
“我能一起去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