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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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琼刚整理着自己桌子上的实验报告，模样清冷而专注，脑海里还在回想着方才那个绿眼睛的教授讲的话。
此时外面已经全黑了下来，学校那些具有独特艺术风格的红砖墙上点缀着星星灯。
让这个飘雪的夜晚显得明亮而唯美。
轻飘飘的雪花找准了窗户的缝隙，趁人不注意地溜了进来，落在时琼的肩膀上。
他一动也不动地看着窗外的夜色，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今天是圣诞节，齐家欢乐。
古老的教堂隐隐约约传来旧时代的钟声，人们在欢腾中互赠礼物，举办欢宴。
覆满积雪的路面美好而神色，暖黄色的路灯在黑夜里悠悠地发着微光，烤鸡的香味从各家各户未掩的门和窗户里丝丝地飘出来。
时琼收回了视线，把文件分类地放在了书架子上。
放好之后，他拢了拢自己围巾，那是一条深灰色的全棉围巾，保暖效果很好。
他穿衣一向简约，穿的大多都是没有印记和特色的纯色。
比如他今天身上这件藏青色的风衣呢子，质料完美，简约低调。
称得身材欣长，比例接近完美，
再加上他这张比那雪还要雅致清冷的脸，显得整个人斯文而优雅。
那双胜似寒潭的眸子加深了他冷清的氛围，能让路过的人情不自禁地给予注视。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生，本来被同伴推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心里也跃跃欲试。
在周围还有一□□流人员的情况下，非常大胆进来了，随后径直向时琼走过来了。
她拢了拢自己一头金发，直直地看着时琼，说话清晰而直白：“professor！”
时琼转过头，看着她微微一愣，认出了这是那位绿眼睛教授的得意门生。
旁边也有和时琼一起过来的中国研究人员，其中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用中文说道：“外国人就是开放，要是放在中国，估计都得先写几张情书。”
围着他的一群原本被数据搞得焦头烂额的人立刻展颜笑道：“没错没错，哈哈哈哈。”
年轻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时琼用英语回答那名开放的女生。
“哎，这就是长得好看的好处吗？圣诞节都不愁没地方去。”
几个听惯了他说话风格的研究员，略有些艳羡地向那边望去。
有一个听了几句，挑了一下眉头：“这不还是拒绝了吗？”
另一个压根就没有抬头试图去探究，听了这句话反而抬起头向那边望去，一点也不意外：“我早就猜到了。”
年轻人酷爱莎士比亚，说话都有诗的意味：“真是清心寡欲，具有奉献精神。”
他全程听完那名女生热烈的告白而后邀请时琼去她家举办圣诞聚会，随后就看到那位清冷的人眉眼都没有起丝毫波澜的婉拒了她的盛情邀约。
当然，连同前面的告白，也拒绝了。
那名容貌出众的外国美女不无惋惜地走了。
他啧了啧嘴，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一些对科研舍生忘死的老一辈终究还是要入乡随俗，更何况，外国没有加班这一说法。
最后批准了这批年轻气盛的人才们带着几个新人去聚会。
这群国家的青年精英们很有想法，打算在最容易长胖的晚上去作死，大吃一顿。
“我有点怀念祖国街边的多环芳香烃了。”
“我的褪黑素告诉我，今天吃一顿，寿命少一年。”
那群被他们戏称为五颜六色的老教授们早就抱着他们宝贵的绿色植株回家吃烤鸡去了。
时琼说了声祝他们圣诞节快乐就坐下了，看起来没有要跟他们一起聚会的打算。
他们中有几个人看着他，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几个新人。
他们鼓起胆子用英文回了一句圣诞快乐，就把头低了下去。
年轻人见状也不劝阻，他抬了抬眼镜，拉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门口走了。
还十分自然地揽过一个唯唯诺诺新人，语气带笑：“要知道，自制力是科研的最基本要求。”
那新人看他对自己这样和善，绷着的肩膀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是的，我记住了。”
那边有个身材略微臃肿的中年人脱了自己的白大褂，看了过来：“不是，你什么意思？”
年轻人继续挂在那新人肩上充当人形挂件，狡黠的目光在眼镜片下乍现：“心知肚明。”
他还特别不怕死地在“肚”上加重了读音，那中年人也似乎要顾不上风度地扑上来。
一群人都乱哄哄地散开，笑声荡荡，不同于平时的严肃，是难得的开心气氛。
时期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才把视线移回到面前的报告上。
过了一会，他把手伸进自己口袋里面，拿出了手机，点开了相册。
入目就是一张照片，看起来被放大过了，但因为像素较高，还是很清晰。
那是顾柯在那场篮球赛上投三分球的风采。
他合上了报告，看了那张照片许久。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雪花烂漫地被吹舞而下。
一室安静，只剩下安然坐着的人心里默默地涌上一些情绪。
灯最后还是被关上了，实验室重新陷入黑暗和凌静。
时琼站在玻璃门前，看着从天空飞舞而下的雪花，伸出那双凉凉的冷白而修长的手。
一朵雪花辗转地落到了他的手掌心。
那边，应该还没有下雪。
顾柯现在在做什么？
他把受了凉的手拢在嘴边吹了几下，轻薄的雾散开，手上面那双眸子显得沉敛，像是暗怀心思。
他在原地停顿了一会，随后向街道口那边走去。
高大华美的圣诞树挂着七彩铃铛，木质的麋鹿犄角上上挂着霓虹灯。
他路过街口，看到了孩子们头上戴着瓜皮帽，手上是针织手套，脸上是显然区分与亚洲人的欧美特色。
但是欢乐是相同的，他们不停揉搓着周围可以利用的雪，砸向他们的伙伴。
他路过了这一场热闹的充满欢乐的雪仗，也路过了摆放着精美礼物的透明橱窗。
最后停在了一家照相馆前。
这家充满复古气息的照相馆在一群现代化的商店中间独树一帜，名字叫“old memory”。
时琼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是一个中国人，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亚洲人的特点，看起来很亲切。
他正在布置圣诞树，看到有客人推门而入，正准备开口说句：“welcome！”
但是看到那张显而易见有着中国典雅美的美，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席卷了他。
他高兴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随后过来激动地握了握时琼的手：“同胞！”、
时琼回握了一下他，环视了一下照相馆的内部布置，问道：“请问这里能冲洗手机里的照片吗？”
老板好久没用中文了，但是普通话根深蒂固于他的血液里，于是他立刻点了点头：“没问题！”
时琼把手机里顾柯那张进球的照片调出来，再递给他。
他看了第一眼，可能是因为常年生活在这里，在感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英语：“handsome boy!”
在等机器运作的时候，老板像好久都没跟人说话了一样，一个劲地要跟时琼谈着。
“外国人就喜欢过这个节，每次这个时候我就想到家里过春节的时候。”
时琼安静地听着他絮絮叨叨，从一大群姑姑婆婆的唠叨中转到茴香味的饺子。
最后老板意犹未尽地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古诗文水平，他摸着脑袋说道：“这可真是独在异乡为异客.......”
可是文化水平有限，他突然卡壳了，摸了摸后脑勺。
时琼看了一眼窗外的热闹景色，听着他用中文说了半天停了，缓了一会补充道：“每逢佳节倍思亲。”
老板一拍手，面露喜色：“就是这个！”
照片很快就出来了，时琼接过说了一声谢谢。
推门出去的时候，他像是记起来了什么一样，回头对老板说了一句：“Merry Chrismas。”
老板转头一笑，对着这位清冷的客人回道：“You too！”
时琼把那张还带着热意的照片放进了口袋，抬头看了一下高悬的清冷的明月。
这是同一个月亮，却是与那里不一样的月亮。
时琼站在飘舞着的雪花中，声音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感伤：“......倍思亲吗？”
军校，
训练场占地极广，上面放着训练的公共器材，靠近角落的地方有些破损的砖块。
清晨的曙光还没有铺洒大地，这片似乎与世隔绝的地方上只有肃杀而清冷的氛围。
还没有到六点早起跑操的时候，昨天刚被折磨过的学生们疲惫至极地沉睡在梦乡里面。
几栋宿舍楼安静地只剩下呼呼而过的风声。
老魏从床上爬起来，捂着肚子神色痛苦地看着身旁的床铺。
干净整洁，一丝不苟，杯子是标准的豆腐块，床单上不见一点褶皱。
“我靠，真是自虐狂啊！”
他发出如此感叹，轻手轻脚地走到独卫旁，按捺不住地敲了敲门，小声而难受地说：“顾哥，你好了没？”
他先前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顾柯好像很早就起来了，但是进了独卫之后就没别的动静了。
还没敲几下，那门就开了。
顾柯毛巾圈着搭在脖子上，上身没穿衣服，下面穿着短裤。
身材修长，匀称的肌肉线条优美而流畅，似乎藏着无尽的爆发力。
那张脸也带着潮意，眼梢藏着属于男人英俊的锋利。
俨然是一副刚洗完澡的模样。
老魏由衷地感叹了一下这种令男人都羡慕女人都疯狂的身躯，过了一会才疑惑地问道：“顾哥，你这么早就洗澡啊？”
顾柯不怎么自在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嗯了一声，转过身让他进去。
转身的时候老魏看到了他手腕上的鲜艳的红绳，似乎被人扯过，有些可可怜怜的松垮的意味。
手腕附近还有一些不清晰的红印子，像是被人用牙狠狠地咬过一样。
啊，是这样吗？
他露出是男人都懂我理解哥的意思，差点要把自己床铺底下藏着的《风情女人》杂志给贡献出来了。
军校的一天因为训练而无限拉长，哪怕季节已经入冬。
这些学生们还是穿着单薄的训练服，在萧瑟的寒风中咬牙流着汗。
一到晚上，回到宿舍还要防止队长的突击检查，只能先允许自己像狗一样趴在床铺上一动也不动冷静五分钟。
老魏连骂教官的力气都没有了，有气无力地对着天空竖了个中指。
另外两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都呈大字扑在自己床上。
只有顾柯在阳台上洗衣服。
他手臂结实，看背影就知道是个俊气的帅哥。
有个人闭着眼睛问了一句：“马上就要寒假了，你们......想护校吗？”
另一个脚冲着他的人嘟囔了一句：“找罪受吗？不回家吃饭，到部队营区岗哨执勤？”
老魏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语气虚浮：“我没有牺牲奉献精神，但是我知道顾哥肯定会申请的，然后他就会把回家的机会慷慨地让给我了。”
另外两个人要是没有脱力的，估计会把袜子脱下来塞进他的嘴里。
老魏扒出了自己的手机，语气总算有了点起伏：“今晚有雪啊，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吧？！那明天会不会停止训练啊？！”
有人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你可能在做梦。当我们室内训练场是修来当摆设的吗？”
另一个人表示赞同：“就算是世界末日来了，我们的训练也是不会停止的。”
顾柯听着他们这么说着，抬头看了一下窗外。
夜色朦胧，寒风凄厉，悠悠扬扬的雪花就这么突然悄然地落下。
美国那边，应该比他们下雪要下得早。
他想着，时琼应该已经看过雪了。
他最后把衣服挂了上去，用裤子擦了擦手，边往室内走去边拿出手机打开贴吧。
发帖：“有人在美国吗？”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