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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花里 ...


  •   时琼知道自己一直爱着那位如烈阳般光彩照人的少年。
      他一直知道,一直藏得很好。

      但他也会在不经意间想起那位少年。

      那是顾柯刚刚搬到南石巷一个月的时候,他已经习惯这位少年的存在了。

      他抱着厚厚的一本实验报告走在研究所前的大道上。
      研究所的大招牌——一块浑然天成的厚实红敦石,上面有力地刻着几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字。

      在那字后面,是无数研究人员的公而忘私呕心沥血,是国家的最高学术。
      而后的建筑错落有致,淌过无数科研人员的心血和国家级的机密。

      这时夏日的灼热感还不太袭人,风和日丽,微风带动着高大的景观树轻轻摇晃。
      时琼身形欣长清瘦,面色淡然地向前步行着,显得与周围一群心力交瘁的研究人员格格不入,不时引来旁边正在交谈的人侧目。

      后面突然跑过来一个人,夹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一看到时琼的背影,眼睛就一亮。
      他年纪不大,带着副厚厚的眼睛反而看起来老成,因为跑得有些急了额头上出现了豆大的汗珠。

      他喊住时琼,时琼回头看着他喘着气向自己走来。

      他一回头,年轻清秀的面容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周身都是不同常人的清冷,和后面因为重重喘气而显得狼狈不堪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旁边有知道内情的人暗暗嘘声交谈:“呀,老胡还是不知好歹,这都第几次了?”
      有一脸糊涂的人:“啊?发生了什么事啊?什么第几次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继续谈上话,就看见那个叫老胡的研究员把原本夹着的文件夹一打开。
      听声音是有点忐忑的:“我有一个朋友的儿子,他是清华那边的,个人经历还不错,这是他的一些资料。我还是希望您能够考虑一下他,他三天两头跟那边的研究院吵,说什么一定要您做他的导师。”

      他抬眼看了一下面前那个清淡男人的表情,但时琼只是看了一眼那文件夹,目光仍然平静。
      “抱歉,我资历过浅,不能收他。”

      老胡一听这话里的拒绝意味,有些急了:“啊?怎么会了?前些天《nature》那边论文评选,您的同行评议都被退回了,只有您一人的两篇入选了,怎么能说是资历过浅了?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时琼还是很冷静,他握紧了手中的实验报告,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场景在外人眼中看来是有些可笑的,一个年纪明显较大的男人用敬称称呼一个年轻人。

      旁边的人有人惋叹:“还是那副样子,冷冷淡淡的。”
      有人嫉妒:“不愧是留洋归来的,待人处事就是不一样呵。”

      有人帮忙说话:“别这么说,人家是回国来帮我们的,毕竟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少说几句吧。”

      时琼很年轻,今年二十五岁,但是那股冷清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不可被轻易撕裂。
      无论是导师教授还是部分同行都对他赞不绝口,觉得他简直就是为了研究和学术而生的。

      多篇论文入选权威杂志,在科研上做出很多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多种名头和冠冕加身,还是“国家千人计划”中的一员。
      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有天赋的天才。

      于是妒忌和猜疑也随之而来,即使更多的是敬畏。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这不是自己的同类,于是他们对他思绪复杂而不可捉摸,总是下意识地规避。

      时琼就在众人的目光中推开玻璃门。
      “咔哒。”一声隔开了所有的声音,也隔开是众人的是非。

      他生来不爱说话,也不会说话,比起那些能动性非常强酒桌上十分灵光的人,他只会做研究。
      像是坚韧的冰,固守着自己的执着,用默默的坚持来佐证别人的偏见。

      他不收那个学生,是因为怕耽误别人。
      并不是所有研究出色的人都适合当一个老师,搞学术和进行教育,终究是有所不同的。

      “蹦跶蹦跶!”一些线路和仪器被新来的研究生不小心碰掉了,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忙弓下身子去捡。
      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双手指纤长白腻的手,帮他捡了几件易损的仪器。

      他还没来及说谢谢,抬眼就看到时琼,他受了惊,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看着这位传奇人物向他伸出了手,吓得更是像魂魄都要离体而去,身体后撤着,差点把刚捡起来的仪器又给弄地上去。

      时琼:“......”

      跟他同组的人看他久久没有跟上来,回来扒着门刚准备向他喊着,冷不丁看到了他旁边的时琼。
      一群人像是小鸡仔一样的顿时乖了起来,站立着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弯下腰,脸向着地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您好!”

      随后四个人便在异口同声中的“您再见!”中慌不择路地同手同脚一起走了。

      时琼就这样看着他们四个人走的背影,停了一会。
      把手里原本想要递给那人的透明玻片轻轻地放在了实验台上,玻璃发出的声音清脆而空灵。

      刚逃脱不知名恐惧的四人心跳还没有停下,其中一个人不解:“你们刚刚......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他拿胳膊肘捅了几下旁边的人:“他不是你们学校的‘特聘’吗?”

      那个被他捅得人眼神空洞,思维放空般地回答他:“我也不知道,传说听多了,见到真人有点受惊。”
      研究生用裤子擦了擦手上的汗,好像也觉得刚刚自己的反应不太正常,喃喃自语道:“好像也没什么,他好像想要帮我捡东西来着。”

      所谓天才和普通人的隔阂,就是这样吧。

      “哗啦哗啦!”一片纸张翻叠整合的声音在大堂里响起,持续了几个小时的研讨会终于结束了。
      时琼坐在最前面看着离场的人三五成群地讨论着离开了,最后默默地开始一个人收拾自己的东西。

      会议桌上有一大块镶嵌的玻璃,黑色的,倒映出他的模样。
      就像前几天那个地铁窗户上的倒影一样。

      他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想起来少年亲近地靠在他肩膀上的温热,不沉重,却让他整个心都悬了起来。
      碎发有时候会轻柔地磨蹭过自己的脖颈,带来阵阵酥麻和痒意。

      顾柯。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就像在心里开出了一朵小花。
      迎风飘扬,让他得以活在阳光之下。

      午间的时候,顾柯和他吃完饭后去睡午觉。

      夏日灼热,少年贪凉,就睡在时琼旁边的木板上。

      长腿一条曲着,一条伸着,因为眼睛不向受光,所以一直胳膊懒散地搭在眼睛上,露出下颌和柔软的嘴唇。
      鼻梁□□,喉结微动。

      庭院里的杏花此时还开得正盛,小巧而美丽,像童话一般开得茂盛稠密。
      微风穿堂,清香袭过,一朵不慎从枝丫上滑落的小花被风吹到了少年的脸颊上。

      他伸手,轻轻地帮顾柯捻去了,指间却停留在少年的眉眼。
      隔着些许的距离细细描绘过少年的面部轮廓,纤长的中指最终还是不舍地轻轻摸了一下少年的额角。

      晚间,顾柯照例陪他在庭园里坐上一个小时。

      他从包里抓出一大张卷子,竖起来估计有一人高。
      少年做事果断,不会考虑那么多,木桌没有那么大的位置,余下的试卷就任由它们垂在地上。

      时琼放下了自己的茶杯,晕染的雾气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茶香。
      他帮顾柯把垂下来卷子认真地折起来,放在少年的右手边。

      顾柯正忙着和自己的草稿纸纠缠不休,瞥见了时琼帮他整理了,对着他一笑:“谢谢舅舅。”
      时琼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只不过在喝茶的时候,眼里略过一丝温柔,他嗯了一声。

      他知道顾柯写题目的时候总是坐不住,注意力无法集中,就像幼儿园小朋友的多动症一样。
      一会儿会抓住他自己的耳垂皱着眉出神好一会,一会又忍不住用左手抚摸着木桌。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少年的每一种表情,不想错过。
      这是那段单薄日子里,他唯一能尝到些许滋味的事情。

      在庭园里,暖黄色的灯火摇曳,一舅一侄就这么对坐着。
      晚辈正焦躁不安地写着题目,长辈姿态从容地品着茶看着书,时不时不着痕迹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似乎一切都能融进这片充满温存的画面之中。

      少年是炙热的,惹眼的,令人心疼的。
      他从来都知道。

      打架打得招摇,生猛而刚硬,似乎每一寸血液都是极热的。
      他牵着他的手,在喧嚣四溢的夜市张扬地跑着的时候,手上传过来的温度让他心里止不住地颤抖。

      篮球场上千人欢呼,处于众人焦点的少年向他看了过来,他回之以笑,发自内心地有一丝波澜产生。

      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他已经倾其所有去做了,但总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
      他太喜欢顾柯了,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以前的人生太过寡淡,没有受过这样强烈的冲击。
      但是喜欢这种事,无关条件,也从来不需要去问为什么。

      只需第六感告诉他,他就是喜欢着这个热烈的少年。

      可是再好的梦终有醒来的一天,他终究是没有理由去留下这位少年。
      他把买来的那盆带着他隐秘感情的风信子放在了堂内的桌子上,拿出手机看着上面顾柯父亲给他发的消息。

      “时琼,这些日子麻烦你照顾他了。”

      “快要高考了,那小子也应该回来了。”

      ......

      他眸色黯淡了片刻,透过那花骨朵看到了顾柯送给他的玉瓶。

      其实他不在意,但是少年却一直记在心上,像是献宝一样的,略带羞涩地将那晶莹剔透的小瓶给他。

      五一放假,顾柯他们下午就放了。
      顾柯父亲又给时琼发了几条消息,大意就是顾柯跑了,不知道去哪了。

      他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出了门,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了在台阶上和流浪猫讲话的顾柯。
      少年这时候才会露出一点软弱,显得有点让人心疼,他看了很久才走过去。

      顾柯目光闪烁,像是受了伤又逞强不已,但是他看着顾柯眼里的那一丝渴望。
      于是他指着那五彩缤纷的气球,问他:“想要那个吗?”

      出于自己的私心,他系气球的时候系得很慢,系在了少年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

      听完少年一字一句缓慢地在摩天轮上跟他坦白,说着自己以前的一些事情。
      他才如此清晰而生动地了解到面前这个少年。

      明明是渴望着的,寻求着的,还是要硬着骨头不服输。

      时琼想要触摸他,想要认真地爱面前难得落寞的少年。

      可他收回了手。

      窗外是灿烂烟花,万家灯火,他将爱意散落其中
      他们近在咫尺,又恍若远隔云端。

      因为喜欢着,所以孤独着。

      摩天轮的小舱缓缓升到顶点,顾柯突然叫了他,叫得他心神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他耳旁突然想起了上楼梯前,那句带着浪漫的充满遐想的句子。
      ——听说在摩天轮顶点说‘我爱你’就可以长长久久一辈子。

      虽然近乎是奢望,但他还是看着少年明亮的眸子,寂然地在心里说了一句:

      “我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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