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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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柯就这么顿了很久。
就像谁把他放进了一片冰天雪地里，他的骨缝里冒着寒气。
家族群里的消息早就被他屏蔽了，他不点进去就看不到。
现在他点进去，发现了里面有几句老爷子和时琼的对话。
老爷子问得很关切，几乎是句句都不放过地要问个清楚。
时琼的那几句都透着清淡之意，简短却扼要，说明了一件事实。
——他要出国搞研究。
因为研究项目重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那几句话深深地倒印在顾柯的瞳孔里面，活生生地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时琼要离开他，开什么玩笑？
他才刚刚彻夜地写了一封情书，小心翼翼鼓足勇气地塞进了门缝。
他曾经想象着时琼看到这封信的种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根本没有结果。
高考考完了，他本来以为这是一个开始，没想到却是结束。
他浑身不自觉地轻轻发抖，连握住手机的力量都没有了。
胡净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一时也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他张口想要安慰一下。
但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笑天灾不笑人祸不笑兄弟是他为人处世的三大准则，平生头一次遇到这种事，他再能言善辩机灵，也变成了哑巴。
千言万语被堵在喉口，只能喝了一口酒。
随后，顾柯突然起身就向外面跑去，胡净本来想追上去，但是因为自己这副被酒打湿了大半的衣服见不得人，所以只能扒着门向已经到楼下的顾柯喊道：“别做傻事！”
顾柯当然不会做傻事，他要去找时琼。
他在南石巷一下车就开始跑，没命地跑，身体的平衡都几乎控制不住。
但是他总感觉，如果不抓紧每分每秒，时琼就会和他错身而过，再也不见。
他粗喘着气，心脏连着胸膛和脸部的血管一起跳动，周围的声音都不再清晰。
这一切直到他看到那个熟悉的庭园戛然而止。
他撑在膝盖上重重地呼吸着，额上布满了细汗，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前面。
风吹草动，一片寂静，一如他走的时候一样。
他抱有着一份奢侈的希望，完全凭借着意志力向前走着。
感觉着汗水顺着他的脖子流进他的衣服里，痒痒的，疼疼的。
他以前总是跟人打架，打架没章法的时候，身上很容易挂彩。
伤在脖子上和脸上的很多，一些细小几乎不可被看见的伤痕，在流汗的时候，汗水的咸腥一直流进每一道伤疤，疼到心里去。
可是现在他感觉他的心比那个时候更疼。
顾柯推开了外面的大门，按开了里面的门锁。
甚至都没有勇气，去轻轻地唤一声时琼的名字。
走进时琼的房间，他没看到人，眼皮突突地直跳。
卧室的门是开着的，门底下桌子上也没有看到他的那封信。
他伸手，推开了衣柜的柜门。
轮滑式的木质柜门“咔哒”一声，缓缓向一边滑去。
空空如也。
时琼不打一声招呼地离开了他，离开了他们一起生活了一百天的家。
一直提着他的那几根线和他脑里绷着的弦一起断了，他脱力一般地坐在了地上。
真相来地如此残忍。
他想到了昨日显得那样单薄犹豫的时琼，想到了昨日因为能够表明心意而愉悦不已的自己。
一切他不曾留意的痕迹都暗暗给今天的结局铺上了铺垫。
都怪他少年意气，怪他傻地可以。
他拿出手机，看了通讯录里时琼的名字发呆了许久。
最后无可救药的想要在一起的欲望击垮了他，他在地板上坐起，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是点开了。
也不知道他看着那个“对方已振铃”了多久，00:00出现的时候。
他像是才缓过神来，慌慌张张地把手机放在耳旁。
可是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那边久久没有说话，顾柯却能感觉到时琼的呼吸和气息，从那边徐徐淡淡地传过来。
勾得他立在崖上，前方是深渊，四面是楚歌。
“......顾柯。”
酸涩感从嘴里一路弥散到眼眶，顾柯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过了自己的脸颊。
只是这么两个字，就把他推下了无底深渊。
他声音涩涩的，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抑制住语气里的颤抖：“你在哪？”
但是开口就暴露了他，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这种濒临崩溃的声调。
那边又安静了有一会儿，久到顾柯都听见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的机场登机的声音。
他用自己的下衣摆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脸，一把站起来就向外面跑去。
他对着手机直接问：“哪家机场？”
时琼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我跟吴姨说过了，你以后还是可以去湘菜馆那里吃饭，密码锁的密码不会改，你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听着他这般交代，顾柯心里沉的更重了。
他满心言语想要时琼说，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响地离开，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回应他？
他跑到了大道上，对着时琼郑重地说了一句：“等我。”
随后一刻也等不了，挂掉电话之后就打了顾老爷子的电话，问了时琼去的哪家机场，立刻招手上了车。
一路上司机不要命地狂飙，把他送到了国际机场。
他在上车之后立刻重新拨回了时琼的手机，但是一直没有被接上。
现在他火急火燎地又重拨了五六次，每一次都是以英文结尾。
机场空旷，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人影绰绰，不时的广播声带起一阵行李拖动的声音。
这是代表着欢聚和离别的场所。
顾柯就站在人群中，一边打着电话，一边面色紧张地四下张望着。
他孤身一人，写尽了兵荒马乱。
终于，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白，他收起手机，疯狂地向那边飞奔而去。
“时琼！”他一把拉住了时琼的衣袖。
时琼一手推着行李箱，被他一拉，转过身来。
看着少年因为耗费的体力过多而重重地喘着气，嘴微张着，眼睛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的模样。
顾柯好不容易见到人，万千思绪堵在心口，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平息了一下呼吸：“能不走吗？”
什么喜不喜欢？
什么为什么离开？
都比不上他真正关心的，希望时琼不要离开，哪怕他不喜欢自己，哪怕他不能回应自己的心意。
因为现在的遇见太过紧迫，顾柯完全把表白的忐忑不安紧张羞涩全部给抛之脑后了。
时琼那张清雅俊秀的脸看起来和平时别无二样，仍然冷清，眼底的柔和却像是被什么盖住了一样。
他把泛冷的手放在顾柯的手上，然后轻轻地放下了。
顾柯心里咯噔一声，眼睛很疼，心里满是苦涩，像是被处以极刑。
时琼的声音透过对于他来说过于稀薄的空气中传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不能陪自己，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心意。
顾柯动了动唇，浑身的力量都被剥去了，只剩下一副空空的躯壳。
他拼命忍住了想要哭泣的欲望，手指却不自主地发颤：“那封信......”
时琼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那封信，递给他，他茫茫然地接过来。
信已经被打开过了，已经被他喜欢的人看过了。
世界是那么静，静到他感觉只剩下他们两个。
每一口呼吸他都梗塞难掩，嗓子口像是含着一种苦东西，想咽下去，可一咽下去就又泛了起来。
那熟悉的音色，那熟悉的语气，像是隔着斑驳动荡的海水传来：“你有一个字写错了。”
面前的一切都那么模糊不清，人影影影绰绰，教人看不清。
泪水在他眼里打转，他的脑子里一片血肉模糊。
时琼走了，他甚至连一个背影都看不清。
只能怔怔的透过机场的大型玻璃看到那架飞机翱翔飞入云层，再消失不见。
他一句话也没再说，脑袋里也是一片空荡荡的。
失魂落魄地进了机场的洗手间，看着墙面上的镜子里的自己。
尚还稚气未脱的少年，眉眼已然深邃，轮廓分明，俊朗。
可是他眼睛是红的，大滴大滴的泪珠一个劲的往下掉，他一点知觉也没有。
时琼走了，时琼不要他了。
他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南石巷，回到了那个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房子。
这古色古香的房子，每一处都在顾柯的记忆里分明而透彻。
他几乎能从每处木板的细小缝隙里窥见他和时琼生活的影子，现在都成了要困住他的魇魔。
当他看到树枝上挂着的红绳子和迎风飘扬的绸带的时候，他足足愣了十分钟。
他伸手把绳子取下来，坐在木板上，背倚在墙上。
目光深深地看着手中的那根红绳，眸子里闪过一抹痛色，就好像透过它看到另一个人一样。
那个人面上看上去冷冷的，可怀抱却是热的，
那个人看上去没有个长辈样，陪他打架喝酒看电影。
那人在平时总是喜欢静静地坐在自己身边看书，好看的手指轻抚过书的扉页。
那个人，是他十七岁的白月光。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极力想要忍住涌上来的酸涩感，
他抬手，好看的骨节微动，他把红绳拿的更近了一些，仍然是闭着眼睛的，睫毛微微地颤抖。
十分虔诚，轻柔地吻了一下。
一滴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木桌上孤零零的那盆风信子，原本富有韧性的小花骨朵也悄然掉落在了木板上。
一切悄无声息。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分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