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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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柯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对劲，胡净一进门就发现了。
比如他时不时会往窗外瞥，又心不在焉地收回来。
这种怪异感在家长会开始的前夕简直是达到了顶峰，因为他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顾柯走出了后门。
趴在栏杆上，向下望。
而他旁边的几个人都在焦急地左顾右盼，悄摸摸给自己的家长打电话，问他们到了没，或者问是在校区的哪个地方。
而且顾柯靠在栏杆的姿势不同往常，他往常都是睡得烦了就出来吹吹风。
那时少年紧致的腰后靠在杆栏上，长腿像是无处安放一样地曲着，耳机线弯弯曲曲软软地向下耷拉着。
而现在他是两条胳膊搁在杆栏上，眼睛注视的地方也变来变去。
就像是真地在等什么人一样。
熟悉的一身白衣跃入顾柯的视线，在几个稀稀落落的人影里显得格外显眼。
哪怕是隔了那么远的地方，顾柯还是能认出那股子清冷似乎不近人情的气质。
他的舅舅，时琼。气质非常人所及。
周围满是喧闹的人声，有的人在和自己家长说话，有的人聚在一起打闹，有的人抓着手机询问。
他在这片嘈杂而鼎沸的闹声中伸出了胳膊，向时琼招了招手。
时琼望了过来。
顾柯跟胡净站在后门，不时有学生或者是家长经过他们，看过了一会他皱着眉头问面前那位明显有着一肚子疑惑的死党：“你干嘛？”
胡净先是往里瞅了瞅，使劲看着坐在顾柯位置上的时琼。
顾柯觉得他在这么看下去能把他自己眼珠子给瞪出来。
他也看似随意地瞥了一下自己的座位，那个从来没有别人坐过的地方。
现在被一个秀气俊雅的年轻男人坐着。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时琼正低着头看着他的语文书。
而他周围的不食烟火的气息还经久不息，自成一气，与旁边的人间悄然隔离。
如果靠近的话，应该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杏花香味。
胡净咽了一下口水，搓着手像个准备拐卖人口的人贩子问道：“你不要告诉我那是你舅舅？”
顾柯在他惊诧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
“这种算是人间极品了吧。”
顾柯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他也能理解时琼放外面危险系数有多高。
胡净偏要抒发一下自己被颜值征服的震撼心情：“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你懂那种好看吧，就是特别清冷好像别人不能触碰一样。”
他越说越糊涂，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太犯规了。”
顾柯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在后一批人越过他们的时候，绕过胡净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他身材料峭，有着少年独有的利落感，轮廓赏心悦目。
随意散漫地把放在教室后面多余的椅子搬过来，放在了时琼的旁边，坐在他身边。
“怎么过来的？”
时琼合上了书，听到坐在他旁边的顾柯做在他自己的课桌旁边，用手撑着头，看向他问道。
“百度地图。”
这声音明明如美玉的质地一般干净纯粹，但是还是让顾柯笑了。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笑的背脊一抽一抽的。
时琼看着他昨天刚洗的头发蓬松柔软，因为身体的耸动而微微摇动，没说话。
顾柯笑够了，把他手中的语文课本拿过来。
他那课本八成新，翻开首页竟然还写着几道数学公式，连一个大名都不见。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蓝色的笔，对那些公式视而不见，脸皮颇厚地把笔递给时琼，十分上文不对下文地笑着说道：
“帮我写个名字。”
他的行为诡异而难以琢磨，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闲散让他做的事都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但是顾柯是怪人，时琼也是。
他只是接过笔，仅仅遵循着顾柯的请求，那晶蓝色的墨色在纸面上渲染开来。
估计能用放大镜看出每一笔画延伸出的一些小支条，像是树干上延伸出的小树枝，瑰丽异常。
时琼每一笔画都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而且字如其人，清瘦高雅。
顾柯看着他握着那支笔的手，那是双漂亮到让人忍不住想要抓在手里好好把玩的手。
手腕处系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与白皙的肌肤相映更显妖异。
这样的人，要是以后结婚了，会是怎么样呢？
那他的舅妈是不是要貌比天仙，不对，他转念一想，应该是他舅妈有多幸运才对。
时琼把笔轻轻放下，问顾柯：“这样行吗？”
顾柯看了一眼，话都没过脑子：“你写的都行。”
他又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香味，这种新鲜性的香味明显和他闻惯了的清冽味道——时琼身上的花香和茶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虽然顾柯不常用笔，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把那本语文书摆正，下巴抵在书上。
对着那两个字轻轻地吸了吸气，那阵味道更浓烈了。
从时琼的视角来看，顾柯宛如变成了某种大型犬类，抽动着自己的鼻子，嗅觉敏锐，面带警惕。
昨日跟顾柯吹头发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手心，总是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时候冲撞向脑子。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顾柯的头发，动作十分轻柔，像是在抚摸一样。
顾柯一愣，瞳孔微微放大，迅速地眨了眨眼睛，一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时琼像是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好，收回了手，面色不变：“对不起。”
他突然记起来男生好像不太喜欢别人摸自己的头。
顾柯坐起身子，随意地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
他在时琼眼底看到了明显的惭愧，语气里有着欲盖弥彰：“没，我不在意，这没什么。”
没什么个鬼，平时要是胡净敢碰他的头，他能把人胳膊给拧下来。
话题总不能在这里卡着，顾柯正在绞尽脑汁地想着该说什么，忽然瞥见了一抹红。
他心里一动，抬手，少年具有些许力量感的手握住了时琼的手腕。
他轻声问道：“这根红绳是怎么来的？”
时琼把视线移到自己手腕上，眼神还未变，但是思绪似乎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当人的声音很低很沉的时候，往往都是和自己的亲近人在说什么感触很深的话。
就像现在的时琼对顾柯一样，
“我五岁的时候发过一场高烧，烧到了四十度，不确定能不能活过来。。”
时琼的语气有一点向下沉的意味，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听他继续讲下去。
“我母亲，”时琼看了一眼顾柯，“就是你的姨母。”
“她当时因为惊吓过度在医院病房里面住了两天，一醒来就到山上去为我求佛。”
“她在山上的一座庙里求得了这根红绳，主持说戴着能逢凶化吉，让她回来给我戴着。”
“后来我很快就痊愈了。“
顾柯听着他这么一番说着，心里想起他姨母来。
他以前只是去时烟家玩的时候远远地瞧上过这慈眉善目仿佛了无牵挂的高贵妇人。
如今倒是多了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来。
他放开时琼的手腕，若有所思地说：“所以，这以后就相当于你的一个护身符了？”
时琼不置可否，但是想着他这番没有长辈与晚辈之分的轻佻交流，竟然嘴角一勾，轻轻地笑了。
让人如沐春风，万层厚的冰雪都消融，只留下有光泽的底色。
他这一笑起来可不得了，顾柯满脑子都是胡净那句“太犯规了”。
他们这两人的脸都远超常人的审美，本来刚刚就有不少人偷偷地在瞥时琼。
现在若有若无藏在暗处或明处的视线明显更多了。
他啧了一声，把自己的座位移了一下，看他表情是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能够把时琼严严实实地遮起来。
上课铃声叮叮当当地响起，班主任踩着精致高跟鞋的塔塔声音在门口响起，桌椅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柯趁乱扭过头，不去与时琼对视：“你以后多笑笑。”
时琼闻言一愣，只听见顾柯看着前面的讲台，声音低低的：“你笑起来好看。”
班主任把手里的资料都埋了埋，说了一番客气的开场白。
如果不是和她相处了三年，都清楚她的本性，但看这一面，还会以为她是什么尽职尽责的专业级别的老师。
接下来就是家长留下来，而学生被驱逐出境了。
急忙出去的一位男同学的充电宝在经过讲台的时候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他脸色大变。
迎上了班主任狠厉而冰冷的目光，随即他猛地蹲下把充电宝揣兜里在一众大笑声中慌不择路的跑了。
其余的学生也陆续出去了。
顾柯走的慢，他竟然在离开的时候，有一点担心时琼。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来，像是偏要混时间般把那椅子搬到了后面，然后又转回来。
他把话在脑子里过了半天，就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措辞。
讲台上的班主任看他一个人还在教室后面转悠，之后就看到了时琼。
她皱起眉头来问道：“坐在顾柯位置上的是？”
顾柯的动作生生被她这句话给喊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警铃大作，有什么被触发了。
他顿时微眯起眼睛，像是什么东西被侵犯了一样，压抑住滔天的怒气，带着冰冷的凉意打量着她。
这一眼神足以让被注视的人悄然心惊，台上那张脸原本的硬气消散了一些。
正当顾柯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的手突然被人抓住了。
他甚至都不用低下头去看，就知道那双手有着怎样的温度，是怎样的修长，怎样的一尘不染。
被压抑濒临爆发的情绪漫入无边宽广的深海之中，一切悄然酝酿的戾气都暗暗瓦解。
他久久没有动弹。
只听见时琼带着一点柔和的声音：“我是他的舅舅。”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