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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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火红的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也沉了下去，马上就要迎来夜幕。
顾柯把头枕在课本上，戴着耳机，眼睛却是睁着的，注视着遥远的天际。
马上就要开始晚自习，不少学生陆陆续续从学校的食堂回来。
有的在扎堆讨论题目，有的在不大不小地看着玩笑。
胡净以为他又像以前一样睡着了，转过身开了个口，就堪堪收住了。
他刚刚和别人刚经过班主任的办公室，一不小心听到了一个墙角。
激动震惊的心情难以掩饰，他开始不怕死地拍了拍顾柯的胳膊。
“卧槽！！我刚刚听到了一个超级震惊，超级可怕的消息！”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尾音都有点发颤。
顾柯被他这么一拍，就算是真的睡死过去也要被人摇醒了。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嗓音低哑又暗沉，倒像是真的像是被人叫醒的一样。
眉间透露着一丝不耐烦，不过他还是取下了耳机。
“那你还不快说？”
顾柯自认为十分了解自己死党的尿性，对胡净来说，在这个节点。
除了那个老女人班主任再婚或者是今年高考取消，别的对于他来说都不至于“超级”。
胡净大口大口的吸了几口气，正准备蓄势待发地说出那个爆炸性的消息。
但是等他刚张开嘴，后面就传来如惊雷般爆炸的惊呼声。
“不会吧，真要开家长会？！”
说话的是一个女生，她满脸写满了不可置信。
接下来是附和声，
“这个节点开家长会，老班要搞什么？”
“说不定憋了一个大招，要一举团灭我们。”
“上次月考结束后，我在家都是夹着尾巴做人，我怀疑这个会开下来，我就见不到高考那天的太阳了。”
原本显得有些紧张的氛围，像是突然被这个消息缓和了一下，变得有些轻松活泼起来。
不少原本握着笔的人也丢下了卷子，和一群人扎堆讨论着，脸上或忧虑或兴奋。
无论过了多久，无论在什么时候，家长会这种话题都十分具有新鲜度。
能最大程度地激发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少年的兴趣。
顾柯看着胡净，轻声问道：“这就是你要说的？”
胡净狂点头，好像他的下巴是什么捣杵一样。
“你跟我说？”
胡净一下哑了口，他刚刚脑子被家长会三个字冲击的太狠，现在才缓过神来。
以前老班也开过一次家长会，不过是在高一的时候。
那个时间点，没有现在那么刺激和紧迫，老师和家长们也能站在统一战线好好规划一下未来。
但是即便是那个时候，顾柯的爸爸也是没有来的，他的位置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坐过。
胡净有心岔开话题，把那个写一封信给孩子的家长会情节咬咬牙吞进了肚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顾柯又戴起了耳机，问道：“手机借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顾柯头也不抬：“没带。”
胡净用“要不要这么丧尽天良”的眼神看着他，指着他桌面上的耳机线。
“那是mp3。”顾柯又把手搁在了垒起来的课本上，半边脸都压在胳膊上。
这个动作显得他的鼻梁看起来高挺，下颚线的幅度尽显少年感，让人舍不得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不会吧？！”胡净刷新了自己的认知，然后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一样。
“这你舅舅也不喜欢？”
顾柯没打算理他，闭上了眼睛，看样子是打算在睡过去。
独留胡净一个人默默嘀咕：“你这舅舅，不喜欢的东西还有点多啊。”
“你不能让你舅舅来开家长会吗？”
顾柯觉得胡净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一定是脑袋被门夹了，或者是上午起早了大脑还没恢复过来。
他就这卧下去的姿势，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杀气蒸腾，又有一点胡净看不透的东西。
等到胡净完完全全把身体扭过去，他才无声地睁开眼睛，在两大垛书里紧紧盯着前面的空气。
让时琼来开家长会吗？
那个俊雅，清冷，看起来有点不近人情但是手下的动作却柔和地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眷恋的人，会从那个庭院来到这件教室，和一群七嘴八舌的家长还有势利的老师坐在一起讨论怎么激励他们吗？
时琼会来吗？会愿意为了他来吗？
他感觉自己心里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不过那东西太模糊了。
让他觉得荒唐的同时，心里竟然涌起了几分隐秘的期待。
大家难得一致对外，在惨烈的学习氛围中忍住心中乱撞的小鹿。
有的人脸都憋红了，直到班主任在晚自习最后的半小时说了这一消息，大家才如释重负。
“我开这个家长会的目的是针对下一段时期的学习计划和家长们合理沟通，让他们能积极配合我们进行高考备考。这段时期大家的身心都很紧绷，家长和我都要对你们进行从饮食到心理方面的协调。”
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岁的女人，戴着黑色眼睛，短短的黑色的卷发，那镜框下的眼睛似乎永远不会带笑一般，显得有点冷厉，举手投足都像是精心计量过一样。
她在讲台上对着教课本说着，台下的学生都抬起头来看她。
胡净话比一般人多得多，听她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脸上尽是嫌弃。
后靠着要跟顾柯没话找话：“说得好像有多关心我们一样，不就是趁机想收几个礼，再死命地夸奖她那几个好学生，让他们再争口气，创个记录好给她的晋升之路扑几块石头嘛。”
顾柯不置可否，抬头看了一下讲台上那个滔滔不绝的女人。
大概是全天下的班主任都逃不过对好学生的格外偏爱和对差学生的差别对待。
这位胡净口中的老女人，在刚开学的时候就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家长会，目的很简单。
为了看一下他们班里学生家庭经济条件，试探一下他们为了自己的孩子能付出多少。
于是第二天有几个同学在座位表上的座位就莫名其妙的改了，老师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顾柯他爸日理万机，连老张也腾不出手。
所以他算是开局失利，之后一连窜让人犯高血压的操作下来，本来对他家里情况还有点忌惮的老班在发现他家里几乎没有人管他后，就对他变本加厉起来。
顾柯从小对这种恶心的事情见怪不怪，风轻云淡地做自己的事情就过去了。
“总之，这次家长会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至关重要，我希望你们的家长无论有多忙，都应该抽出时间来，”她说着就瞥到了顾柯，似乎是一眼也不想再看到他一样收回了视线，“时间定在明天的第三节课到第四节课。”
晚自习的铃声带着一阵收拾东西和书包的震动声，与以往不同的是，结伴回去的人有了一个共同的话题。
“我又要准备水和零食伺候我爸妈了，零花钱打水漂了。”有一个男生笑着把书包一背，出了门。
“我桌子上还有上次的英语单词小抄，我爸知道了肯定一路从教室打到家里去。”
“不会像电视里面那样，让我们说什么‘您辛苦了’，好可怕啊！！“
......
顾柯一反常态地慢慢地收着自己的书，不动声色地把那些话都听进去了，心里想着。
第一，时琼不忙。
第二，时琼不需要他的零食和水伺候。
第三，他桌上很干净，没有小抄。
最后一点，他站起身来，轻呼了一口气。
时琼不会打他。
胡净一脸复杂地看着他，默默地心疼着这个有爹生没爹养的伙子。
丝毫不知道这小伙子心里正在盘算怎么把他舅舅骗过来。
他走过去，带着怜悯地意味憋出了一句：“节哀顺便。”
随后赶在顾柯准备伸手打人的时候一溜烟地跑了。
回去的路上，顾柯没有听歌的欲望，下了车后就往那条熟悉的小道上穿去。
这里依然偏僻，寂寥的氛围融入无边的夜色。
路上的路灯就像快要咽气了一样，因为电压过低而产生的微弱的光仅够照亮一小片地方。
顾柯的身姿修长，走起路来步伐稳当，又有点独有的属于意气风发的味道。
他把脚下的碎石子踢到了一旁，石子在路上滑出轻微的声响。
一个人要花多久才能把一个新的地方当成家，那个盛满无数回忆和情节的地方。
顾柯不知道，他只是知道，自己靠这个字眼回忆起来的，不是那个大而空旷的顾家的房子。
而是那个满院都是杏花的庭院，还有坐在庭院里喝茶下棋的那位舅舅。
一如往常，在周围的人声都消失殆尽，灯光也黯淡地几乎熄灭，他拐一个角。
就像是柳暗花明一般，暖色的黄光映着橘黄色的门庭，砖红色的镂空围墙里隐隐能从中窥见里面的盛景。
他推开门，淡淡的杏花清香味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能看到那人坐在庭园里面，白色的宽松舒适的私服似乎和深邃的夜色融合。
面色清冷，举止文雅。
“回来了？”那声音带着独有的清冽，犹如雪后冰融化的透彻。
他摸了摸鼻尖，低低地嗯了一声。
顾柯匆匆忙忙地洗了澡和头发，坐到床上的时候，足足坐了十分钟。
才想起家长会的事还没跟时琼说。
他刚刚照例和时琼在那个庭院坐了一小时，他低头默默地写了一张语文卷子，时不时瞥向时琼，又怕被发现慌慌张张地收回来。
这样一通别扭难为情下来，竟然活生生地让他失去了组织语言的功能。
他长叹了一口气，本来想的好好的，但是一看见时琼，他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毕竟，这种类似于服软的表示和操作他以前几乎没有体会过。
没有经验不是他的过错。
顾柯未干的碎发湿湿地耷拉下来，脸上乃至脖子上的皮肤因为洗澡的缘故透着冷白。
湿着的头发让他的俊俏的脸型更突出，五官立体。
正在盯着手机屏幕发愁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从床上猛地坐起，光着脚急忙去开门的时候，他才想起他根本就没有锁门。
木门一开，看着时琼拿着一个吹风机站在门外。
问他：“你的头发不用吹干吗？”
这个时间点，顾柯感觉困意席卷了自己的脑子，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可是明明困成这样，他竟然还能分出一点心神去体会时琼手下的柔和。
就像第一天来的时候，时琼跟他上药一样。
那双骨节泛白优美到不可思议的手轻轻地插进他的头发里，细细的摩挲。
吹风机呼呼的声音，落地灯的暖光，在他的记忆里留下充满温馨的底色。
他坐在床上，时琼站在床边，一手摸着他的头发，一手拿着吹风机。
也是奇了怪了，顾柯觉得自己明明已经过了那个要贴近亲人的年纪，那个在现在看来有点黏黏糊糊的年纪，可他还是下意识地像时琼靠拢了。
肩膀时不时碰着那人的细瘦的腰。
时琼动作柔和地吹着，顾柯的心神突然就转到了家长会上。
在一片吹风机的吹气声中，他犹豫纠结了好半天。
才开口问道：“舅舅，你介不介意去开个会，聊个几小时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邀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