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不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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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
塑胶跑道被太阳光映射出柔和的光辉，边缘用铁丝网围了起来。
不远处的沙坑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在松土，中间的草坪上零零散散的几个男生在踢足球。
顾柯和胡净就在这找了个位置，顾柯不把身上的衣服当衣服，直接就着踏下去的一小片铁丝网坐了上去。
胡净在一旁站着，瞅着他的表情。
说不清道不明白的，好像看着不高兴，又好像不是那个味。
旁边的同班同学有的拿着手机在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能画出一朵花来。
这群被高考压了这么多天的小子们，余下的热情都献给游戏和操场了。
“在想什么了？”胡净也蹲了下来，被太阳光刺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他对顾柯问道。
旁边的东街一霸不说话，搞得他觉得自己自讨没趣。
他像是突然来了灵感，站起身来：“你要是担心你舅舅被老女人给吃了，那我们偷偷去看一下。”
他悄悄地送过去怂恿的眼神，顾柯也抬起头看着他。
“你有经验？”
胡净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心事一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也不是很多。”
之后他可能怕顾柯觉得跟自己去有风险。
忙拿出卖保险的说一不二气质拍了拍自己的前胸：“不会被抓住的，你相信我。”
“现阶段我们都清楚，这是他们最重要的时刻，所以我们要......”台上是女人严厉而明显放缓声速的声音，透着后门的门缝隐隐约约的透露出来。
顾柯从门缝里只能窥见几个家长的后脑勺，在他们微微点头的瞬间，轻手轻脚地越过了后门。
胡净半蹲着，像一个鸭子歪歪扭扭地蹲着过来的时候，差点一个不稳就栽在了地上。
顾柯一个伸手稳稳地抓住他，然后等他稳住之后松手，小声质疑道：“不会被抓住？”
胡净知道自己理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们头上的透明窗户，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们都趁老班不注意的时候抬头悄悄看了几眼。
丝毫不介意地坐在了教室的外面，顾柯曲着一条腿，坐的自然而潇洒。
胡净消化了一下自己冒死看到的景象，忍不住吐槽道：“这他妈跟给死人开会一样。”
教室里一片片成熟而严肃的面孔，男人们穿着谨慎，女人们浓妆淡抹。
所有人都竭力不发出一丝声响，面带赞同的看着前面讲台上的女人。
跟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声响和人气的学生的课堂截然不同，安静如墓地。
顾柯的目光看过来，胡净面色不变地改口：“除了你舅舅。”
他收回视线，脑中却闪过刚刚看过去的景象。
那位年轻俊秀的舅舅当时后靠在他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本书，还是那本语文书。
不知道从刚刚到现在有没有翻过面。
周围的人都带着要上战场的肃穆，严谨到无可挑剔，生怕漏掉老师口中的金言玉语。
唯有他一人带着岁月静好的天然滤镜仿佛对一本书起了莫大的兴趣。
想到此处，顾柯没忍住从嘴里溢出来的一声低低的笑声。
这人，怎么比他还像一个坏学生，一个不认真听讲的坏学生，一点也不乖。
此刻的时琼丝毫不知道教室外面不规矩坐着的少年给自己贴上了怎样的标签，他把顾柯闲的时候做的笔记都看了个遍。
可能当时动笔的时候，是趴在桌子上的，所以写出来的字不那么美观，甚至辨析度都没那么高。
但是时琼看得很有趣，他甚至在翻过一篇古诗词的时候，看到了顾柯在诗人画像旁边的仿造图。
就像个火柴人，上面还有稀稀落落看起来颇为惨烈的几根头发。
翻到最后的时候，那随手记的笔记也像是得到了某种修行淬炼一般，变得稍微端正了一点。
一笔一划里也藏着些许少年的张扬和轻佻。
顾柯写的最巅峰地可以拿的出手的应该是他在《项脊轩志》后面抄写的一句话。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或许顾柯还不能完全理解这种因饱含眷念而显得深刻的感情，但是出于本能的，他这里的字迹因为写的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恰到好处，这些字迹看起来竟然泛起了些许柔和的视感。
时琼伸出手，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会。
一脸精干样的女人低头看了一下过去的成绩表，重点表扬了几个可能冲击985的学生。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那几个家长矜持地笑了笑。
“后面的同学我就不说了，能够保证好好上课就行了。”她收起表，似乎是毫不在意的说出了这番话。
或许是常年的嚣张和些许的放肆让她在信仰分数论的时候，连为人处世的情商都摒弃了一些。
有几位坐在后面的家长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似乎是很想从地缝里钻进去。
“为什么不说了？”
带着清冷之意的平淡的声音从教室后面靠窗的地方传来，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在教室外面静静地听着的顾柯也是面色一凝，在后门的地方推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看了过去。
只见坐在他位置上的时琼慢慢地合上了他的书，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显得有点漫不经心。
慢条斯理的动作让顾柯心里一动，虽然他只和时琼相处了十几天。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感觉到，时琼好像不是很开心。
一向势利的班主任没想到这位顾柯的舅舅会在这个时候会拆他的台，愣了一会，然后犹犹豫豫地开口：“请问怎么称呼？”
“这不是问题的答案。”时琼的眸子很漂亮，像是黑亮的珍珠。这样不含感情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是很有压迫感的，尤其加上他这张耐看而惊艳的脸，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在门外看着的顾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冷静的侧脸，心里突突地直跳。
后面的胡净简直被里面上演的一幕给惊呆了，他疯狂地抓住顾柯的衣角摇晃。
面上满是震惊嘴里也不停：“卧槽卧槽，你舅舅太猛了！！”
台上的尴尬还在上演，那女人像是为自己辩解一下：“我的意思是说，既然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他们最后的结果我们也都清楚。”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毕竟这是这些人自己的问题。”
先前因为自己孩子而羞愧的家长们面色一下子复杂了起来，有的是后悔不已，有的是恨自己的孩子不争气，更多的是以手掩面，长叹一声。
时琼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周围氛围的变化一般，继续说道：“最后的结果，是由我们决定的吗？”
不待班主任反应，他又问道：“难道老师的任务不是协助学生，无论品性，无论分数，都应该把他们引领向正确的道路吗？”
“老师的失职和失察不能全部推给所谓的‘自己的问题’。”
淡淡的令人动容的语句回荡在这件小小的教室里，所有的家长屏息凝视，有不少向时琼投过去惊异的目光。
那女人也是面红耳赤，胡净感觉她像是被人当众甩了重重的一巴掌。
他睁着眼睛，连眨也不想眨一下。似乎是一点精彩都不想错过。
他身旁的顾柯从刚开始就一直看着他舅舅，根本没有一点想要说话的意图。
种种认知都像是她做错了一样，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抱着一点希望地望着时琼，脸上挂着矜持而尴尬的笑：“我觉得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是站在统一战线的。”所以不要在挑刺了。
顾柯就这样看着时琼微微勾起嘴角，幅度很浅。
时琼不常笑，在这个节点的笑有点说不上来的意味。
但是那股清冷的气质还在，瞳孔里沉下很深的东西。
顾柯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的孩子，难以移开视线。
觉得时琼周围的和煦而温暖的淡淡的阳光都被温柔了。
“我不是。”时琼这样回答。
真是一个不乖的人，顾柯这样想着。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胡净原本勾着顾柯的脖子，但是他笑的肚子都快要抽筋了。
于是他蹲下来抱着肚子，身体因为在笑而一颤一颤的，最后他干脆就坐在地上，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今天应该带手机的，把那女人的表情拍下来，” 嘴上也没因为笑停下来，他忍着窒息感也要抽空说几句：“等会我要找你舅舅要个签名，哈哈哈哈哈。”
“这长成这样就算了，说话也不让人活。”
顾柯看着面前刚松过沙的沙坑，上面还有几个深深的脚印。
不远处的一个男生助跑了一会，等过了白色的踏板时候，他两条腿像是僵硬而冰冷的木棍一样直直地杵进了沙坑里，前身还因为站不稳差点倒下去。
引发了旁边的人一阵哄笑，他不好意思般的摸了摸头向旁边走过去了。
顾柯一手撑在后面的铁丝网上，周围是一阵喧闹。
他身高腿长的，骨架坚实，这么带着不羁意味地后仰在网上，线条明显，身材匀称。
旁边有几个女生眼光神不知鬼不觉地望这边送。
接着她们就看着这个凶名在外，听名声就戾气到不行的男生，嘴角勾起来。
一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开始笑了起来，笑的过分张扬，眼里的流光似乎要倾泻出来。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那名男生滑稽的跳远还是因为一些别的。
时琼那张脸，那张白净的脸，是他不规矩和不乖的最具欺骗性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不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