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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神仙 ...


  •   顾柯今天出门去学校的时候忘记带伞了。
      他一向不记得什么要在手机上了解今天是什么天气,身体也不太知道什么冷暖变化,在日常的这些小事上天生比别人缺一个心眼。

      就连衣服也是随手从衣柜里面抓几套上去,只要不冷不热,剩下的知觉他都能毫不犹豫地照单全收,日子过得叫一个马马虎虎。

      外面下着雨。

      春季的雨细长而绵绵,带着盎然的生机,不像大雨那么磅礴,却能淅淅沥沥地温和地进行着侵略。
      如果不对它及时警惕,可能不知不觉间衣服就湿了。

      顾柯刚走出几条街,就感觉自己的后背湿了一片。
      他向后一摸,满手的湿润。

      在巷子里窜了几道,正站在一家杂货店前面的屋檐处避雨,看着这雨仍然下个不停。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开始有一点担心时琼院子里那开的正盛的杏花,能不能忍受这种鞭笞。

      正这样想着,他低头发现自己的鞋带散了,便俯下身子去抓住那两根沾了水的鞋带。
      这么一蹲下来,他大半个身子都脱离了那为他遮蔽雨的延伸出来的屋檐。

      少年的背脊看起来坚韧、完美,有着精致感的手指正灵活的缠着鞋带。
      斜飘过来的雨像是细丝一样,密密麻麻地打在少年的那张侧脸上。

      冰凉冰凉的,有些还进了眼睛。
      身后有一个执扇走了过来,在他身后停下。

      他一时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人,等到他把鞋带系了一个结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再也没有雨淋过来。
      再抬头的时候,一把有着漂亮伞骨的伞遮住了他整个上方,帮他在这片湿冷的天地撑起一片庇荫。

      他站起身来,身量比他这位舅舅还差了点,不过差的不多。

      他回过头看着时琼一手撑着一把伞,另一手拿着另一把收束起来的伞,萧然如枯松略显单薄的身子立于伞下,滴滴答答的雨水沿着伞的边缘流下来。

      时琼把手里的一把伞递给他,音调比那雨还要凉:“今天会下雨,记得带伞。”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人会从家里出来给他送伞。
      在印象中,顾柯好像很久没有享受过别人这样的待遇了。

      他撑起那把伞,却没立刻脱离时琼的身侧,摸摸了鼻尖,悻悻然道:“没事,我身体挺好的,淋点雨没什么。”

      时琼看过来,但是没有说话。

      顾柯平白无故地生出了几丝感觉,像是说错了话的懊悔。

      他们两个人都站在时琼的那把透明的伞下面,都看着屋檐外徐徐倾泻着的微雨。

      南石巷厚重、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风带来清新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雨滴落在地面,顺着厚重的青石台阶向下一路流去。

      周围没有几户人家,能听得见的声音也就只有雨声还有旁边这人的细微呼吸声。

      顾柯也不知道自己胡乱拐了哪几条街,更不知道时琼是怎么找到他的。

      等了一会,顾柯撑开伞,向前走了几步回过头,边倒退边说:“舅舅,我走了。”

      时琼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撑着伞,声音似乎是经由了春雨的润泽,但依然有着自己独特的淡淡的意味:“路上小心。”

      顾柯点了点头,撑着扇转了过去。
      就那转身之前的匆匆一瞥,他没来由地想起了昨天在书上看到的一个词。

      眉眼如画。

      形容时琼再适合不过了。

      那人就那样站在雨中,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一样。
      寂寥,悠长,凄清,都道不尽那人身上的韵味。

      对于高考生来说,早到十分钟都能列入起早贪黑的范畴里。
      对于顾柯来说,比早自习还早十分钟到教室,简直是菩萨显灵祖坟冒青烟。

      他看了一下在窗沿上堆得乱七八糟的雨伞,没干的雨水顺着瓷砖蜿蜒地流下来,皱了一下眉头。

      把时琼给自己的伞用束带细细地捆了一边,放在了自己座位旁边。

      胡净今天值日,看他一脸生无可恋地在擦着黑板上昨晚写的公式,嘴里可能无声的把卫生委员骂了个遍。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从后门进来的顾柯,他打了个哈欠,带着困意打招呼:“早上......”
      可是话说到一半,他眼睛微微睁大了,当即就扔了黑板檫,转过头对着教室后面。

      “卧槽槽!!顾柯,你今天来这么早!!”

      顾柯正把耳机线缠起来放进桌肚子里面,他手指赏心悦目,缠绕的动作也格外吸引人。
      “吵什么吵,你还不快点就要上课了。”

      胡净一边不可置信,一边奋力地用抹布擦着讲桌上落下来的粉笔灰。
      在他飞速地结束了这一切的时候,上课铃也如约而至。

      早自习一般都是用来背英语单词的,胡净找了半天都找不到老师给自己复印的写着英语特殊句型的几张纸在哪里。

      他平时桌上乱得跟锅煮地稀烂的粥似的,平时写作业都是捏着笔芯来写的。

      也是脑子转的不快,他竟然趁老师出去的时候。
      像是做什么间谍般秘密活动一般向后敲了一下顾柯的桌子,快要问出口的时候,一个激灵打在了他神经上。

      顾柯平时不是跟他一样吗?不不不,这位少爷不是两手一摊,什么都不管吗?

      顾柯抬起头,看他嘴张开又闭上地弄了半天,就是吐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一下,老江不是给我们了几张英语句子的复印纸吗?就是那散着分几个星期发一次,生怕我们不会搞丢一样的那些A4白纸?”

      胡净说完,感觉自己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出来了,片刻后他看着顾柯欲言又止,最后试图蒙混过关:“当然了,哈哈哈,我就说很容易丢的,你找不到也......”

      他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脱口而出,就看到他印象中一向散漫、卷子到处飞的顾大少爷眼睛都没往桌肚里瞧,一手摁着书,另一手伸进去摸了摸,抽出一个白色的东西,始终没抬起过头地将东西递给他。

      胡净接过去一看,满脸逐渐变得不可置信。

      精致的透明的胶层,有一根白色的抽夹杆固定住。
      翻开,页码都是对的上的。

      也就是老江发下来的所有的纸都在这份透明的文件夹里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这个和他记忆中差异有点大的顾柯,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本红色硬板封面的厚书。

      拥有这种厚度的书只有字典。
      顾柯竟然在看字典?!胡净感觉周围的世界有一点玄幻,不是那么真实。

      顾柯察觉到他还没转过身去,终于是抬起头来看他。
      “你还想干嘛?”

      “不是,我在想你是不是撞邪了?”胡净瞳孔里写满了空洞,说的话也有气无力的。
      “我很正常,是你有问题。”顾柯合上了他的字典,放进了抽屉。

      “有什么机缘,能不能讲来给小弟参考一下?”胡净生无可恋般地胡扯到了这个话题,可顾柯却想了很多。

      他前几天就把桌面和抽屉里面杂乱的东西都清了一遍,以前总觉得没什么,他下课了就是补觉,听一下歌打一会游戏,摊着的书和卷子像是在收破烂。
      对此他也一向是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搬到时琼家里后,那庭院里一尘不染,房里桌明几净。

      有时候外面阳光倾泻,微风穿堂,连带着杏花的花瓣落在屋里的木板上,带来淡淡的花香。

      他就有点见不得和自己和平相处了两年的桌子了。

      至于那些个文件夹,都是时琼帮他弄得。
      当时在他带回去的书里零零散散地夹着,时琼随手一翻,那皱得像是被人狠狠折过的纸张便像哗啦啦的水一样散落了一地。

      时琼帮他捡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他裸露出来的半截雪白的脖颈。

      他眼里流露出一点寻味,回忆起了刚刚在字典上查的东西。

      眉眼如画,形容容貌端正秀丽,
      出处,选着韩愈的《殿中少监马君墓志》,

      “......眉眼如画,发漆黑,肌肉玉雪可念......”

      好像挺适合时琼的,描述地十分准确。

      他的脑里的想法十转八弯,片刻后才想起来回答胡净的问题。
      他咳了一声以掩饰之不知名的情绪,把椅子拉近了桌子一点,才郑重其事地开口:“是这样的,我有一个舅舅。”

      胡净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完美地充当了观众角色:“然后呢?”

      “他很爱干净。”

      顾柯看了一眼他,没有再说话。
      胡净心想这就没了?!想了半天,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弄懂顾柯的脑回路,斟酌着开口询问:“你舅舅爱干净,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江从门口进来,抱着他刚斟得满满的茶杯。
      随后就看见他认识了五年的顾柯同学拿出了一本语文课本,开始赶人了。

      胡净赶急赶忙像是偏要问出个答案一样的,脱口而出:“难道你怕他不喜欢你?”
      顾柯推着他肩膀的一只手停住了,片刻后收了回去。

      胡净在前面左等右等,推测顾柯应该没有回答他的意图。
      他百思不得其解,想着顾柯的舅舅到底是何方的大罗神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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