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电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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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柯发完那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季梦感觉一旁的气氛有点说不上来的怪。
往这边看了看，只是看到时琼静静地看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柯还是那副样子，叠着长腿，后仰靠在座椅上，两根手指捏着手机转圈圈，看神色似乎在思考些难解的难题。
这两个人明明没有说话，可她却觉得他们好像已经说了什么。
顾柯今早接到消息之后就在贴吧的那栋楼更新了贴子
他发帖：“家里要他跟一个女的去相亲，电影票都买好了。”
后面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想知道他心情的一众帖子。
他继续打字：“想买包C4和那个女的同归于尽。”
“我要是那个女人我早就跑了。”
“哈哈哈哈，看到帖子都能感觉到丝丝的寒气。”
“这苦守金身四年，一朝被人抄了家。”
“你们赶快帮我们可怜的楼主出点主意吧。救救孩子。”
“在线看不好惹的楼主追妻火葬场哈哈哈哈。”
“楼主你要不就跟踪你的白月光和这女的，看看他们要干吗？”
“如果最后是去酒店了，楼主还有希望活在这个世界吗？”
“啊啊啊啊好可怕！”
“姐妹你别再说了。我怕啊啊啊，不要啊啊啊。”
“楼主你说句话啊。”
顾柯看了一下楼层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从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顾柯觉得她们这么安慰自己着实不容易，先打了一句谢谢，又加了一句“他们不会去酒店。”
“啊啊啊啊，不要这么伤情啊。”
“搞得我们以为你是活不下去了。”
“别呀，不要失去生的希望啊，世界还很美好。”
“那个男的有什么好的，楼主你还有我们呢！！”
顾柯看着大屏幕上的广告，有人陆陆续续地把周围的座位都坐满了。
小孩的哭声、情侣的甜蜜低语声、奶茶杯戳破的尖锐声在这空间里此起彼伏。
周围的闹声逐渐从脑海中褪去，唯一清晰的认知是他们正坐在彼此的旁边。
他们的秘密隐于喧嚣之中，却更胜人群。
灯光悄无声息地暗下来，整个空间突然被黑暗笼罩。
广告部分结束了，电影快要开始了，刚还吵吵闹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
顾柯下意识地向时琼那边看去，却正对上时琼的目光。
时琼不留痕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地移开了视线，顾柯也不知道想什么的把头扭过来对着大屏幕。
过了一会，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就拿出手机。
点开了手机中的百度贴吧，像过往无数次一样发了一条消息：
“我现在已经成功打进他们内部。”
“收到，静候楼主接下来的消息。”
“卧槽，我竟然有些紧张啊啊啊啊。”
“震惊，一男子求爱不成反成跟踪变态狂。”
“楼上是要笑死我，然后继承我的一块钱的家产吗哈哈哈哈”
“莫名觉得楼主可怜......”
“同上”
“加一”
......
顾柯收回手机，看到时琼把手里的拿着的两桶爆米花分了一桶给季梦，季梦羞涩地笑了笑，接过了。
时琼把一罐可乐拉开了，放在了季梦旁边的扶手放饮料的地方。
他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表情都是很自然的，和他过往时刻都是一样的。
哪怕是在多加一点贴心和笑意，他都能甩开不近人情的面容标签，变成一个绅士。
但时琼就是时琼，只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不过现在先不想这些了，顾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十七岁的时候看电影要么是自己一个人，要么是怀揣着异样的感情和时琼一起来看的。
刚开始因为时琼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娱乐性的公共场合，所以顾柯格外留心。
带着他取票，带着他买爆米花和可乐，帮他把可乐拉开放在他的扶手前面。
后来这位年轻的舅舅自己学会了，就每次都在顾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爆米花和可乐买好了。
再后来去看电影，顾柯什么也不用操心了，他只要过去一个人就行了。
好了，如今时琼旁边的人也不是他了，而他自己竟然连爆米花和可乐都没有！
无尽的失落感把他从头到尾给包裹住了，他有点轻生的想法了。
电影才开头介绍了一下背景，顾柯感觉自己已经被人判了无期。
注定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了无生趣，闷感是唯一的基调。
时琼用余光看了一下自己左手边的顾柯。
感觉他整个人都无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右手闲散地搭在扶手上面，一反常态地安静。
那张脸棱角分明，俊气逼人，在黑暗中在微微的屏幕的光的照射下显得越发深邃，令人动容。
时琼能感觉到他情绪有点低落，因为他微微皱着眉头。
接着时琼看到了他手上空无一物。
看了一下旁边的季梦手上的爆米花，他低垂下眸子，过了一会。
他抿了一下薄唇，转头低声道：“顾柯。”
顾柯听到他叫了自己的名字，心跳都快漏了大半拍，然后转移了身体的重心，向他这边倾过来。
他压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声音特别有磁性：
“怎么？”
时琼把自己手中的满满的一个爆米花桶递给他，顾柯怔怔地接住了，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可乐罐被拉开的声音，扑滋扑滋地还冒了一会气。
时琼放在了他右手边的那个扶手里，和四年前的动作如出一辙。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顾柯的错觉，好像多了几丝柔和的意味。
顾柯想说声谢谢，可是那两个字就像是被什么隔着了一般，他说不出口。
吃了几个爆米花，咬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原本无尽翻涌的浪涛好像被什么十分柔和不可抗的东西压住了，一切都沉静下来。
他手机把消息提示转成了震动，在他口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震着。
他拿出来，腾出另外一只手打字：“他刚刚给了我爆米花和可乐。”
他似乎是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凝视着手机发出的微弱的光，始终没有动手。
“我们楼主是不是还有希望？”
“什么妖艳贱货，都斗不过我们楼主！！”
“楼主你们不是在看恐怖片吗？大好的机会啊啊啊！”
“赞同楼上，我和我对象就是看恐怖片在一起的。”
......
顾柯自我感觉像是拥有万千精英幕僚的主公一样，分分钟就能制定出计划ABCDE。
屏幕上已经放到众人察觉到不对劲了，连背景音乐都惊悚起来。
画质还算清晰，情节都老生常谈，有几处对话简直是没话找话。
这部影片在烂番茄上估计是属于被骂着还不敢为自己辩解的行列。
事实证明，有些人就是能在看这种烂片的时候对旁边的人动手动脚。
“这个背景音乐听起来怎么这么让人手心发凉呢？”
“这个男的笑起来渗人的很，怪可怕的。”
于是一个脱衣有肉身材没话说的打架能手顾霸王以各种理由对时琼进行了数次肢体骚扰。
到剧情的最高潮的时候，那个鬼，准确来说是一个没有脸的人，从空荡荡的走廊缓缓逼近屏幕。
背景音乐也越来越剧烈地敲击着众人的耳膜。
顾柯一把抓住时琼的手，整个身体都往那边倾斜，如果不是还有一个扶手，他估计要贴在时琼身上。
他那张回头率极高的脸正对着屏幕，但是却轻声地在时琼耳边说着话。
那话贴得极近，直入人的脑海中，低沉而黏腻：“我好害怕。”
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我比无脸男还不要脸。
时琼：“......”
电影散场的时候，顾柯觉得十分惋惜。
所有的热闹都消失不见，落幕的电影迎来了闪亮的灯光，就像是要把所有的隐秘都暴露出来一样。
让人觉得连心带着身体都空荡荡的，神情无所遁形。
时琼也要送季梦回家了。
地下停车场，
上面是宽大的通风管道，几个转口都有着厚厚的后视镜。
在这种最容易闹鬼的地方唯一显著的特色就是空旷。
顾柯心不在焉地拉开车门，回头时却看到时琼向他走来了。
他这位舅舅一如既往的清冷，俊雅，令人心动。
在被愈发浓烈的感情折磨地痛苦不堪的时候，只有靠近时琼，他才能微微觉得好受一点。
顾柯把车门关上了，后靠在车前盖上，那张俊脸上是写着满满的都是“你这么才来找我？”
但是时琼都没有喊他的名字，看了他片刻，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顾柯听到时琼这样问道，他心里一沉。
为你，为了多年前离别的一个交代。
答案简单明了，顾柯相信时琼肯定知道，那他提这个话题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五脏六腑都蔓延上来的苦涩，竟然让他有些绷不住自己面上故作放松的神情。
时琼和他只离了几步，顾柯甚至不能抬起头来看他。
良久，他才缓缓地说：“我曾经想过，如果过不了多久，我可能会有一个舅妈。”
“那我的爱是不是就此多余，或者是说它早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顾柯明明在这四年里，身形挺拔了，轮廓更分明了。
那张脸也是惊心动魄的英俊，可现在上面满是落寞。
他就这样低着头，语气轻缓，带着难以让人察觉的失落。
时琼在某一瞬间，甚至是看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少年。
就是这样，倔，犟，执拗。认定的事绝不后悔。
可他已经软了太多次了，他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顾柯，”这两个字活生生能要了他半条命，可是他还是要继续说下去，“你现在成年了，理性分析问题和控制自己的感情是你要学会的。”
他从来没有正经地跟别人讲过大道理，在现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简直是让他自己都发笑。
但是一笑，那种自嘲、无奈就会牵动全身，连着苦涩一起上来。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有一种东西破碎了，声音清脆而忧伤。
他顿了一下，片刻后，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有自己的生活，你也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
我终究会离开你的身边，而你也不应该追着我到最后一无所有。
时琼音质微凉如玉碎，带着刻在骨子里的淡薄。
一字一句如同刀刻在顾柯的心尖上一样。
时琼怕下一秒顾柯抬头发现自己，于是转身准备走了，转身的时候他落下一句：“这些都没有人教你。”
也没有人教我，后面的一句话被他活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背对着顾柯，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因为绷地太紧了而发酸。
他这一说，这一走。就像是无情地用一把利刃斩开了他们四年前的过往。
那些温馨，恬静，舒适，欢喜，热闹，都随着那年的杏花一并随风消逝了。
顾柯低着头，看着地下室的地面，他感觉时琼在走远，可是自己也没办法挽留，心里总是觉得要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不合适。
最后他抬起头，他的眼神让人看起来有点琢磨不透，
深邃而迷蒙，黯然而惨淡。
“时琼，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在那天和你相遇。”
时琼听到这句话，原本想要走的腿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他薄唇抿成一条线，带着连根拔起的力道继续向前走着，背影看起来毫无异常。
顾柯还是没舍得，哪怕满心眼里都是苦涩，他也像抬起头，目送他走远。
就像过去一样，连他的背影，他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眼。
季梦坐在副驾驶上，看到时琼神情有点不好，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时琼摇了摇头，似乎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那是顾柯刚刚对他说话的地方。
当时四周都是隐秘的黑暗，顾柯那双温暖的手紧紧地握住他。
少年变成了男人，音质低沉而稳稳，因为饱含复杂的情绪而格外诱人。
这个隐秘而小心的动作就像是分走了全部的心神，让他一时间竟然有一点恍惚。
顾柯独自在空荡的停车场坐了一会，含着薄荷糖，看着家族群里面还在讨论时琼的事。
他像一个被人遗弃的无家可归的落魄浪子，心在半空中漂浮着。
他在一片混沌中不太清晰地记起来，时琼好像跟他开过家长会。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长辈和晚辈的鸿沟，是不是就算他堵上一切，都不可跨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