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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巧遇 当面谢谢顾 ...

  •   贺兰曜从九华殿出来,凉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不少,忽然想起昨晚平安“告诉”过自己,顾白去了靖武侯府,还等了很久。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咧了上去,一颗心在腔子里欢快地跳起来。是了,小夫子当年和父亲签卖身契,是入过奴籍的,按照本朝律例,压根儿不能参加科考,所以他才要改名换姓,所以他才要在众人面前装作不认识自己。然而他昨天却私下里去了靖武府,还等了自己许久!
      可是,贺兰曜又觉得不对:靖武侯府全是新帝、宗瓒和容月的眼睛,小夫子去府里怎么可能不惊动这些人呢?他那时就不怕惹人怀疑吗?如果他是以顾少傅的身份,以光明正大的理由去的,平安告知自己时就无须那样神神秘秘了。
      这么多疑惑,他都要当面问问小夫子,他一刻也不想多等。
      贺兰曜打定主意,就在九华殿不远处寻了个僻静角落,避开诸人,一晃身藏了起来。他的心砰砰跳着,说不清是焦急还是甜蜜,只是觉得这样近在咫尺地等着、不久就能见到小夫子,这种滋味可真是难以言说。
      雾气尽数散去,天空张着蓝色的幔,覆着朱墙黄瓦,宫殿上的一瓦一兽,都生动起来。
      贺兰曜倚在冰冷的宫墙上,不知吹了多久的穿堂风,吹得身上都烫了起来,忽然看见前面出现一架步辇,上面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身着藕荷色挑丝双窠云雁宫装,眉目俊俏灵动,在众多宫女内监簇拥下向这边行来。
      燕皇宫里的尊贵少女,就只有先帝之女、新帝之妹,如今的承平长公主李徽璇了。
      看到这位公主,贺兰曜倒想起了一些旧事。
      那时他刚刚袭爵不久,战事还很吃紧。有一次打了胜仗,全军篝火野餐,将士喝醉了就嬉闹起来。
      有一个将士给他敬酒,红着脸大着舌头说:“侯爷如此英勇不凡,不知惹得多少姑娘芳心暗许。现今连附近集镇上都传开了,承平公主非‘文顾白、武贺兰’不嫁呢!哈哈,我们侯爷将来,保不准还要做驸马!”
      贺兰曜就骂了他一句:“滚蛋!承平公主才刚十岁,再胡说就削了你舌头!”
      后来,他又陆陆续续听到这个传闻。说是在除夕宫宴上,十岁的承平公主当着皇帝嫔妃和文武百官的面,公然说道:“我身为天家女儿,要嫁就嫁这世上最好的男儿,‘文顾白、武贺兰’,非此二人,我一概不嫁!”
      当时“文顾白、武贺兰”之说已风靡大燕,她这话简直是给热焰上又浇了一桶松油,“砰”一声火光就冲上了天。
      那段时间,来自王公贵女名媛佳丽的信件潮水般向军中涌来,求亲的求亲,示爱的示爱,把忙于战事的贺兰曜烦得火冒三丈。
      “扔出去,撕了,烧了,埋了,随便你怎么处置!以后这种信再拿到我跟前,就把你送给北胡王当娈、童!”
      亲兵无戈抱着一箩筐信件,不甘心地小声劝:“侯爷,有几幅随信寄来的画像,真的美……”
      贺兰曜看都不看他,直接朝帐外喊道:“来人!把这啰哩啰嗦的家伙扔到对面北胡军队去!”
      话音没落,无戈已抱着筐子跑得无影无踪。
      这件事在军中闹得人人皆知,连岑崧都劝不动他,最后只好摇着头跟别人说:“小侯爷八成是心里有人了。”
      ……
      贺兰曜躲在宫墙下,一般人自然不能发觉。他原本想静静等着公主的步辇过去,谁料这时又看到宗瓒带着人向这边走来。
      坏了,他如今是伤病之身,只怕瞒不过宗瓒。一旦被发现,宗瓒必定会拿刺客做文章。
      贺兰曜来不及犹豫,闪身而出,行到步辇前作礼道:“臣靖武侯贺兰曜参见公主。”
      承平公主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朱钗耳铛在莹白肌肤上剧烈晃荡起来。待看清楚眼前人,便惊喜地捂住了嘴,娇声叫道:“贺兰哥哥!你真的是贺兰哥哥?”
      贺兰曜被这一声叫得发麻,心想:我虽也算是外戚一族,但跟贺兰皇后都不怎么走动,跟你一个妃嫔所出的公主就更不熟了,算你哪一门子的哥哥?
      但此时不是计较的时候。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道:“臣刚从九华殿出来,不想这么巧遇见公主。”
      承平公主娇笑两声:“是很巧!我正想去九华殿,向皇兄问问你的情况呢!贺兰哥哥,你没事吧?伤好些了吗?呀,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啦?”
      宗瓒正好带着人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森寒的眼睛在贺兰曜脸上盯了一会儿,说道:“宫禁重地,不容久留,贺兰小侯爷无事请尽早离开。”
      贺兰曜还没开口,承平公主抢在前面道:“宗瓒,你对我的人这般无礼,小心我去皇兄那里告状!”
      她的人……
      贺兰曜心中哀叹一声,并不信她一个小丫头能用这种事告倒近卫军统领宗瓒,也不信宗瓒会被她吓到,但还是给她个面子,朝步辇走近了一步。
      没想到,宗瓒眼神十分复杂地扫了他俩一眼,竟然真的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开,留下一句“贺兰小侯爷命好啊”,远远地随风传来。
      不知道为什么,贺兰曜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落寞。
      承平公主却对着那个背影吐了吐舌头,骂道:“鹰犬!走狗!”
      贺兰曜默然:鹰犬走狗,不都是你家的吗?
      他不欲多说,就想告辞,继续去等小夫子,却见承平公主跳下步辇,眼睛亮晶晶地站在他面前:“贺兰哥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她说着就向不远处宫墙墙角走去,走了几步见贺兰曜没有跟上来,便又回来扯他,压低声音神秘道:“是关于贺兰氏谋逆案。”
      贺兰曜不甚耐烦,但想起刚从昏睡中醒来时听见裴云昭所说,这次他能侥幸逃过一劫,全赖承平公主从中斡旋。这话他是不信的,至少不全信,国家大事面前、权力旋涡之中,一个小丫头公主能有多大分量?多半是裴云昭拿这些似是而非的事情从赵禹那家伙嘴里套话。
      但毕竟一再受人恩惠,不好轻易变脸,于是不情不愿地跟上去,准备应付她几句。
      待站定后,承平公主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能听到,才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贺兰氏谋逆一案,起因是我父皇在贺兰皇后宫里发现了流火桐人。”
      “知道啊!”贺兰曜眼睛望着九华殿的方向,随口答道。
      他被关在诏狱的时候,宗瓒就是拿着一个头戴白羽帽、身披五彩衣、手持流火赤剑的桐木巫偶,逼他承认与定北王贺兰鼎、皇后贺兰婉英里应外合,把流火桐人埋在皇后宫中诅咒建始帝。
      承平公主攥紧了手帕:“我知道你被牵连其中,急得不得了,可是父皇不听我说,皇兄们也不肯插手,我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找到足智多谋的顾少傅,求他帮我想个办法。”
      顾少傅。
      贺兰曜心中一动,陡然雀跃起来,这才回头直视着她:“他帮我了,对吗?”
      他那张轮廓深刻的脸上,一指长的狰狞刀疤之下,眼睛忽然变得黑亮黑亮,像是夜幕中升起了星辰,黑暗中燃起了火光。
      承平公主对他突然热络的态度感到迷惑不解,口中迟疑道:“当然……你们不是……惺惺相惜吗?”
      惺惺相惜——小夫子如今真会骗人。
      贺兰曜心中又好笑又甜蜜,迫切又期待地问道:“然后呢?他是怎么救我的?”
      承平公主不干了,忿忿不平地埋怨道:“他只是出了个主意而已,是我大费周章以身犯险去调查的!要救你也是我救的!”
      贺兰曜闻言,心里却丝毫不感到失望。
      出生于世代权贵的贺兰氏,成长于波诡云谲的京都城,他心里清楚地知道,他能不能脱罪,跟贺兰氏谋逆是真是假关系不大,跟他是不是真的参与了谋逆案关系也不大,别人想让他死,总有一万种理由。
      可是,要让他好好活着,只需要一个理由就好。
      小夫子,没有不理他。
      他忽然笑了,笑得如骄阳烈日一般,把他自己的脾气都晒软了:“你说是就是吧!然后呢?”
      京都小霸王也有软和的时候嘛!
      承平公主非常满意,眉飞色舞道:“那你知道,父皇是怎么发现贺兰皇后宫里有流火桐人的吗?——是因为瑾妃和她肚子里的龙胎!”
      瑾妃怀过龙胎?
      贺兰曜有些意外。
      当年“龙兴之变”,建始帝的多名子女都在战乱中丧生,子息本就单薄;他登基十几年,不知什么原因,后宫从未诞育过一子半女。所以,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建始帝应该是非常重视的。
      只听承平公主讲道——
      事发前三日,瑾妃按例到凤仪宫向贺兰皇后请安,结果回到萃华苑就精神异常,直说后宫里有鬼,那鬼头戴白羽帽,身披五彩衣,手拿一柄流火赤剑,要索去她腹中孩子的性命。
      建始帝闻讯赶到时,只见萃华苑的主殿内血流满地,瑾妃双眼圆睁地躺在地上,竟然落得个一尸两命。
      建始帝急怒攻心,几欲昏倒,略微定神后就命人大肆搜查凤仪宫,果然搜出了几只“头戴白羽帽,身披五彩衣,手拿一柄流火赤剑”的木偶。出人意料的是,其中有一只木偶上,还写着建始帝的生辰八字。
      事情从谋害皇嗣,迅速演变成了谋害皇帝。皇后的娘家定北王府阖府都被下狱审问,又迅速牵连到贺兰氏整个家族。
      “顾少傅告诉我,此事起于后宫,必定能从后宫中找到蛛丝马迹。我就按照他教的,暗中排查所有可疑的宫女内监,终于被我发现,凤仪宫有一个叫奚胜的小内监,常常去萃华苑中,形迹可疑,事发后就消失不见了。”
      “我把这个疑点告诉了父皇,父皇说他知道了,事关重大,让我不要到处乱说。第二天,父皇就......驾崩了。皇兄即位,按照父皇临终授意,把还活着的贺兰族人都放了出来,当然,也没剩几个了......”
      承平公主说着,脸上浮现一丝不确定的表情:“你说,父皇驾崩,是伤心过度,还是真的被诅咒了呀?”
      贺兰曜心想:他爱怎么死怎么死,关我屁事?口中却道:“恩,事关重大,在这里谈论也不合适。公主大恩大德,臣没齿难忘。”
      承平公主红着脸摆手,摆得手帕在风中乱舞:“不用客气啦,反、反正都是我心、心.....”
      她一时羞得说不下去,却听贺兰曜又道:“我还想当面谢谢顾少傅,公主去九华殿,能不能悄悄帮我带个信,就说我在这里等他?”
      承平公主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瞪大了眼睛指着另一条宫道:“我方才过来的时候,见他从那里往宫门口走了啊!”
      贺兰曜愕然望去,这才想到,如今九华殿的构造,恐怕早已跟他记忆中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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