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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叙旧 青梅竹马的 ...

  •   贺兰曜心跳骤停,猛然回头,却在霎那间,狂喜如烟花冷去。
      英国公府的吴凌之站在他身后,笑眯眯道:“景阳,真的是你?怎么弄成这样?”
      看了他一眼,又道:“喂喂,久别重逢,你见到我不至于一脸绝望的样子吧?”
      贺兰曜没有心情搭理他,起身要走,却被吴凌之拽住:“好不容易遇上,不如去喝一杯叙叙旧?”
      贺兰曜不耐烦地甩给他一个白眼:“你不会不知道我的处境,还敢与我叙旧?”
      吴凌之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放都放出来了,总不能再扔进去……恩,我是说,凭咱俩青梅竹马的情谊,我还能做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事吗?”
      贺兰曜想起什么,也不吝于祸害他了,跟着他走进玉楼春的一个华丽房间,由着吴凌之差人给他擦洗烘衣服。
      这个吴凌之,算是他年少时结交的狐朋狗友之一。当初他们几个公侯子弟臭味相投,整日里结着伴投壶射猎,纵酒欢歌,是共富贵的交情。但世态凉薄,高门贵族更是如此,他从没指望这些人能共患难。
      贺兰曜穿着烘干的衣服出来,吴凌之已经点好了一桌子酒菜。推杯换盏间,絮絮叨叨地说他们那帮人的近况,左不过是靠着祖辈的荫封和家族的权势,各自谋了些差事。他本人便是在户部做了个侍郎。
      末了他又开始说贺兰曜:“你说你,本事比我们高,胆识比我们强,气性也比我们大,人中龙凤嘛!可又如何呢?有什么用啊!英雄豪杰有几个下场好的?到最后过得还没我们舒坦,图什么呀?”
      “我要是你,就怂一点,乌龟王八才能活千年啊!这些年世家大族倒台的有多少,可我们家四世同堂九代单传,平平安安顺顺当当活到现在。我太爷爷常说一句话,惟愿生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这才是百岁老人的大智慧。”
      贺兰曜知道他这话没恶意,也不生气,右手转着酒杯,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等他絮叨得差不多了,氛围烘托够了,才说道:“侍郎大人,我如今行动不便,有一件事想劳你帮忙。”
      吴凌之大惊失色:“哎呀,你别这样一本正经地客气,我瘆得慌!”
      然后狐疑地看着贺兰曜,又小声道:“先说好,贺兰氏谋逆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贺兰曜斜乜他一眼,干脆道:“帮我找找容辞在哪里。”
      “容辞?”吴凌之皱眉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就是你那个小夫子?你不是当眼珠子一样吗?怎么?弄丢了?”
      贺兰曜觉得“弄丢了”这三个字非常欠揍,像是在说什么小玩意儿似的。可再一想,又觉得很贴切,确实是自己,把小夫子弄丢了。
      于是含糊道:“反正,失散许久了,今日在京都看见他……他并不想见我。”
      而且,很恨我。
      “为什么呀?”
      吴凌之问了一句,看了看贺兰曜的脸色,便适时打住了,拍着胸脯道:“在京都找个人还不容易?你说清楚长什么样子,这事儿就包我身上。”
      贺兰曜想了想,脑中浮现容辞沉静的样子,微笑的样子,冷漠的样子,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描述,好像怎么描述都不足够,只能说:“最好看的,这世上男男女女,再没有那么好看的人了。”
      吴凌之无语,照着这个标准去找,十个人能找出十个不同的目标来,这不就是那什么眼里出西施吗?
      他不以为然道:“还能比顾少傅更好看吗?”
      又是顾少傅!
      贺兰曜有前车之鉴,一旦他对这位“文顾白”有些许微词,“武贺兰”妒忌“文顾白”的传言就会满天飞,“白月光”和“兰花草”之间的战火会像添了一堆薪柴,“腾”一下烧遍大街小巷。
      “我虽没见过这位顾少傅”,贺兰曜尽量把话说得中肯些,“但我可以保证,小夫子若是肯入世,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哎哟喂,看把你给张狂的,夸成这样。”吴凌之一脸牙疼的表情,“以前跟你说了多少次,你总不肯带出来见我们。子昂不过拿他开个玩笑,你就跟人闹成那样。如今两眼一摸黑的,你倒是画个画像出来啊!”
      贺兰曜把自己满是刀茧的大手摊开摆在桌上:“等我这双手画出画像来,你都能袭英国公爵位了。”
      吴凌之被噎了一下。
      他们家四世同堂九代单传,如今的英国公是他太爷爷,他爷爷都只能做世子。虽然先祖挣来的这个英国公爵位是世袭罔替,但就像推磨驴面前挂了一根萝卜,看得见摸不着。跟他同龄的人不少已经袭爵,最不济也做了世子,他还只能是英国公的重孙。
      “嘿,你倒是袭了爵。”吴凌之不甘心地反唇相讥,“打了七年仗,收复冀、衮、宁、鲁、孟五州,大燕四分之一的土地,如此功勋,怎么五升五降,至今也还是个侯爵啊?”
      吴凌之边说边拎着酒壶倒退到门口,全力戒备他发难,然后反手打开门,捅出最后一刀:“哦,对了,如今侯爵保不保得住,还不一定呢!”
      包厢的门打开一条缝,贺兰曜正好看见外面两个打扮普通的人从楼梯上来,神情审慎地一左一右仔细观察,脚步声轻得连他都很难发现。
      天眼卫来了。
      天字号卫队从属于近卫军,其中天眼卫擅长伪装跟踪。想来是监视他的近卫军发现他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不敢隐瞒,报告给首领宗瓒,调动了天眼卫出来寻他。
      贺兰曜轻轻一嗤,站起来两步跨到门口,长臂一伸关上门,吓得吴凌之立马抱头蹲下去,口中叫道:“你、你别忘了还有求于我呢!”
      贺兰曜无语地一把把他拉起来,低下头在他耳旁说道:“容辞是云州人,比我大一岁,建始元年为了报救命之恩,跟我父亲签了十年卖身契,官府肯定有记录。你顺着这道线索去查吧!”
      吴凌之见他没有动手的意思,松了一口气,又苦着脸道:“你一走七年,府里那些下人早就席卷财产跑光了,不好查呀!”
      贺兰曜抬起下巴指了指门外,说道:“天眼卫找我已经找到门外了,宗瓒肯定很好奇我溜出来做什么。我要说是找你打探贺兰氏谋逆案的消息,你猜他会怎么做?”
      吴凌之快哭了:“我是偶遇你叙叙旧而已!贺兰景阳,我请你吃酒,你却想害我!”
      贺兰曜毫无负罪感:“谁让咱俩是青、梅、竹、马的交情呢!”
      他把“青梅竹马”四个字咬得很重。吴凌之恍然,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十天,告诉我容辞的落身之处。”
      贺兰曜撂下这句话,不等吴凌之再说什么,径自打开后窗,纵身一跃,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夜色渐深,靖武侯府中的仆役丫鬟越来越焦头烂额、惊恐不安。他们不知道那个身负重伤的小霸王是怎么在严密监视下溜走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逃回北疆去,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惩罚。
      正在相互埋怨,忽听一道慵懒的声音在东院卧房响起:“还不上晚饭,想饿死老子么!”
      众人急忙跑过去看,就见贺兰曜打着呵欠从卧房出来,还伸了伸懒腰,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他们喜出望外,纷纷呼出一口气,觉得肩膀上的脑袋长得稳当了些。
      老钟上前问道:“小侯爷,您刚才去哪儿了呀?奴才们可担心死了!”
      贺兰曜理所当然:“睡觉了呀!”
      “……”
      老钟对着这睁眼说瞎话不打草稿的人,一时语塞了。
      贺兰曜看着众人发呆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又道:“我在房中找到两坛以前藏的好酒,一时贪杯,酒后睡得沉了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床下躺着。怎么竟没人发现吗?”
      老钟沉吟了一下,鼓起勇气道:“小侯爷,我们把府里都翻遍了……”
      贺兰曜不耐烦了,眼睛一瞪,势如怒虎:“ 你们这帮狗奴才,侍候我这么不当心,回头看我给皇上告状,有你们受的!”
      老钟吓得一颤。
      平安上前拽住他的胳膊,抚着喉咙“呜呜”了几声,指了指府外的近卫军。
      老钟衡量片刻,咬牙接了一句:“……只是忘了去床下找!”
      然后行了一礼,不情不愿地找近卫军解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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