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小霸王的白月光黑化后》灵灵龟

10、夜谈（二） 你有没有遇

　　烛火映在贺兰曜墨黑的瞳孔中，戏谑之色随着火苗忽闪跳跃，欢脱极了。
　　顾白满腔的不平之意落了空，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几番欲言又止，伸手想拍他又怕碰到伤口，最终只是略带嘶哑地说了一句：“翻身。”
　　“哦。”
　　贺兰曜怕他真生气，用力吸着腮帮子绷住笑，乖乖地侧过身去，把同样伤痕累累的后背露给他。
　　药膏抹上去，凉凉的。贺兰曜背对着顾白，眼睛看不见他，触感反而更加清晰。偶尔那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肌肤，他就忍不住细微地轻颤。
　　“疼？还是冷？”顾白蹙眉问道。
　　都不是。
　　贺兰曜不知道怎么说，含含糊糊道：“哦，没、没事......”
　　顾白叹了一口气，想起自己的身体是冰冷的，于是更加小心翼翼地避免触碰到他，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羊皮卷......”
　　谁知贺兰曜正好也开口，唤了一声：“小夫子......”
　　两个人同时顿住。
　　贺兰曜轻咳了一声，让道：“你先说吧！”
　　顾白就继续道：“羊皮卷上的符号，我也不认识，但我猜测那应该是一种消失已久的文字。”
　　“哦。”贺兰曜努力把注意力转到这件事上来，“连你都不认识的话，看来是无法破解了。可惜献羊皮卷的人混乱中被误杀了，要不然还能抓来逼问逼问。”
　　顾白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如果能找到更多的字，我或许可以推测出羊皮卷的内容。”
　　贺兰曜叹道：“可是这种字，我只在那叠羊皮卷和流火桐人身上看过，从哪里找呢？”
　　顾白道：“既然世上还有人利用，说明这种文字消失时间不长。而文字消失的原因，无非是那么几种，有可能是文字复杂艰涩，会用的人太少，没有传下来，也有可能是天灾或者人祸，导致族群短时间内集中毁灭。只要费一番功夫排查，再顺着线索去找，应该能找到。只是需要的时间长一些罢了。”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贺兰曜却听得云里雾里，半晌才“哦”了一声。
　　顾白凝神思虑片刻，又道：“还有一个办法。那个在贺兰氏谋逆案中消失的小内监奚胜，很可能知道点什么。我会尽快派人暗中寻找，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找得到。”
　　“暗中寻找？”贺兰曜从他的话中敏感地抓住这四个字，心里一瞬间明镜似的，“所以，新皇帝并不想知道谋逆案真相。”
　　失言了。
　　顾白心里一咯噔，抹药的手顿在半空，过了片刻才道：“贺兰氏一族拥兵自重，此番借着流火桐人案一举清除，大利于稳固皇权。新帝若去翻找真相，当真翻出什么来，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帝王私心，不过如此。”
　　说完又安慰他：“不过，你不必忧心。待时机成熟，我自有办法让皇帝不得不翻案。”
　　贺兰曜听他说得那么郑重，又是感动又是无奈，拖长音调喊了一声“顾—少—傅”。“我虽不如你七窍玲珑心，却也不傻吧？皇帝那点小算盘，我还能不理解吗？”
　　他叹了口气，态度坚决道：“只是，既然如此，寻找奚胜兴师动众，容易惊动皇帝，后果难测，你不要管，我自找人去寻。”
　　顾白没说话。
　　贺兰曜自然而然地误解了，自尊心再次受到伤害，又喊了一声“顾—少—傅”。“我虽虎落平阳，能调动的人马还是有一些的好吧？”
　　终于，顾白轻轻答了一句：“好。”
　　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好像有点渺远。
　　贺兰曜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还有一件事。”
　　顾白预感不妙。
　　果然就听贺兰曜说道：“我在宫中遇见承平长公主，她告诉我，是因为她发现奚胜的可疑之处，新皇帝才遵照先帝的遗旨，释放了诏狱中还活着的贺兰氏族人，包括我。可是如今你亲口证实，老皇帝新皇帝根本就不关心奚胜这个疑点。”
　　贺兰曜极慢极慢地问他：“所以，小夫子，你能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从诏狱出来的吗？”
　　京都小霸王，从来不是无知莽夫。
　　顾白浓密的长睫下，那双眼睛仿佛与七年前一样，清潭似的，静水流深，波澜不惊。可是不经意间一瞥，便寒气上涌，冷透骨髓。
　　到底是，错过了七年。
　　顾白没有闪躲，看着他淡淡道：“帝心难测，我又怎么知道？或许是觉得，还得留着你，万一哪天跟北胡开战呢？——好了，我的话说完了，该你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贺兰曜却不说了，慢慢地把身子侧了过去。
　　其实羊皮卷的话题还没有结束，他还有很多疑惑。而且，他刚才想说的话，自己也觉得有点明知故问，只是内心有点隐秘地想要确认罢了。这会儿氛围一变，再接着说又显得突兀了。
　　到底还说不说呢？
　　贺兰曜内心挣扎着想，是不是该铺垫一下？
　　铺垫还没想好，话却已经出口：“小夫子，这些年你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
　　顾白正在为他缠绷带，双手虚虚地环在他的腰上，闻言像忽然被定住了一般。
　　果然太突兀了。小夫子一定以为他又在插科打诨。
　　贺兰曜忙解释道：“我不是......”
　　“有。”
　　顾白简短地回答了他，一只手从他的腰下穿过，把绷带拽到另一只手里。
　　“啊？”
　　贺兰曜很惊讶，隐隐又有些生气。不是说“吾身已许帝王家，但思尽瘁为天下”吗？他刚才还为自己明知故问而有些许不好意思，怎么一问就炸出来个火油桶？
　　随即，贺兰曜又想到：或许是在他写《述志》之前？他为情所伤，所以才断情绝爱，一心辅佐帝王家？
　　他听见自己追问：“是那个......救了你的人吗？”
　　“恩？”他的声音太小了，顾白没有听清楚。
　　一定是。
　　贺兰曜咳了一声，稍微提高了声音，干脆问道：“是谁救了你？”
　　顾白被他这跳来跳去的话题问得有点无奈，但还是淡淡地回答了：“一个过路的人，你不认识。”
　　贺兰曜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那她......喜欢你吗？”
　　话题又跳回来了。
　　顾白给绷带打好了一个结，伸手为他盖上被子，沉默了片刻，才说：“我只喜欢过那一个人，给他写信告白过三次。可是......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贺兰曜松了一口气，隐隐感到庆幸。
　　可是......
　　顾白瘦长的影子倒映在床架上，孤单又哀伤。
　　贺兰曜忍不住转过身来，从被子里伸出手想去拉他，口中急道：“小夫子，你......”
　　你不要伤心。
　　“没关系。睡吧！”
　　顾白截断了他的话，也避开了他的手，从床沿上站了起来。
　　他戳到小夫子的伤心事了。
　　贺兰曜的手落在半空，喃喃道：“对不起......”
　　顾白对他笑了笑，像是宣纸上的水墨画轻轻折了折，重复了一句：“没关系。睡吧！”
　　重逢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笑，却是因为一件令他伤心的事。
　　贺兰曜心里胀胀的，也不知是伤痛，还是恼恨。
　　顾白很快收拾好了药物和绷带，转过身来时，手里托着一粒药丸和一杯热水，递到他跟前：“清热的，吃了会犯困，正好睡一觉。”
　　他又是那样一副不辨悲喜的模样，声音无波无澜的：“新帝登基前这几日，我会很忙，不一定有时间过来。你有什么事，让平安传讯即可。”
　　贺兰曜心不在焉地吃下药，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我能去找你吗？”
　　顾白道：“你安心养伤养病，不要乱跑。”
　　顿了顿，又道：“若无意外，新帝登基大典后会大赦天下。你参与谋逆的罪名既然没有坐实，坐连之罪也可借机免去。这段时间不要生事，一切等恢复自由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