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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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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要去琼州?”
女子听得此言,也不顾描妆,即刻起身便要往外去。
“姑娘这是要去何处?”
“去城关送他。”女子打开首饰盒,将里面的珠宝悉数拿出来,“动作快些,不然赶不上了!”
“可是姑娘……”
“快点!”
“姑娘!”丫鬟拦住她的动作,“长公主必定也会去……”
“噔”的一声,手中的羊脂镯子遽然落地,摔了个粉碎。
“是啊……我这等风尘女子,哪里配去送他。”
皇城之外,一列押解人犯的队伍缓缓驶出,当中跟着一简素马车缓缓驶出,那车上坐着一短打麻衣车夫,车中除薛璃外,还有他的贴身侍从秦海。
“殿下亲自送行,实乃罪臣之幸。”
玉姬苦笑:“薛相与我不必如此生分,若非我……你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薛璃负手行礼:“路是在下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车夫开始催促:“时辰到咯!”
薛璃再拜长公主,转身将要离开。
“且等一等!”玉姬将薛璃退回来的那瓮嫁酿酒捧出来,“丞相此去,你我再无缘相见,这坛酒……留个念想。”
薛璃盯着那酒坛子愣了足有半刻,直到近身侍从出言提醒,这才转过神来。
“殿下美意,罪臣愧受了。”
离京行了约有二十多里后,薛璃一行在街边的粗茶酒馆暂歇。
他掀帘子时,恍惚见到黄沙陇头似乎立着一俏丽女子,聘婷婀娜之姿,眉眼之下以红纱遮住。
可当自己下车四处眺望,周围除了漫漫尘沙,再无其他。
难不成是她?
早年薛璃拜侍郎一职时,曾随兵部尚书并行军总管李为谨一同征讨突厥。
时至仲秋,高山戈壁环绕,举目荒凉中偶见一生得妖媚多情的女子。
她当时奄奄一息,被薛璃带回军中,悉心地照料了数日。
直到第七日夜里。
当晚月色正浓,虽才八九月,可这关外早已风霜遍布,笼草四野。
唯见明月于空,越发照得穹庐寥阔。
李为谨仰头望着那轮秋月,感慨道:“玉门虽无春风,幸得良月相伴,倒也不差!”
“待战事结束,你我定要回都痛饮三天三夜才好。”
“哈哈哈!”李为谨仰头大笑,“云远如今哪里还有书生模样,只怕回朝,薛老相都要不认识他的儿子了!”
云远是薛璃的表字,李为谨以此相称,有表亲热之意。
二人正说笑着,忽听账前一阵士兵起哄骚动声,寻声而去,竟是几日前救下的那个女子。
这女子正于篝火阵营前蔚然起舞,那尚未来得及梳理发髻,于夜风中疏散飘动,尽显慵态。
轻裾任随西风还,引得围观的士兵们鼓掌叫好。
李为谨向来带兵极严,即便军营中甚少见女人,兵士们也不敢有丝毫逾矩。
薛璃乃看这起舞女子,心下却为之一惊!
旁人乃看其妖娆多姿,只薛璃瞧见女子倒于地上之影,分明有九条狐尾!
待他仔细看去时,却又不见了狐狸尾巴。
而后,李为谨、薛璃大破突厥,尽获其人畜部众。
皇帝大喜,以功论赏,只几年功夫,薛璃便位列三班,爵位俸禄亦同那些有功老臣们平分秋色。
今日又见此女子,薛璃不由想起初见之神驰舞姿。
当日那女子的脸遭黄沙侵蚀异常严重,并不十分能辨别清楚。
可这双眼睛,薛璃绝不会忘。
他自然更不会忘,当年与突厥一役中,这女子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
太京九年。
一位拄拐老者步伐蹒跚来到长公主府。
自从长公主玉姬去世后,这里不再有昔日的葡萄美酒、白玉瓷碗,院角的杂草生得快到人的膝盖,像秋收的庄稼一样繁盛。
“长公主,何时薨的?”
近侍秦海微愣,随即道:“回丞相,您离京五年后,长公主便缠绵病榻,断断续续将养了两年,便……”
当日朝政各方势力波诡云谲,自己身处漩涡之中,断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新皇登位后的第九年,薛璃终于得以回朝廷。
皇帝命内侍省将丞相府邸内外重新修葺一番,让其颐养天年。
太京十年,薛璃薨。
皇帝罢朝三日,哀之。
是夜,青穹墨玉照得亭轩皑皑,浓情烈酒浇得人心颤颤。
将军府后院石凳上坐着两位身材魁梧的武将,二人把酒言欢,觥筹交错间,酒坛便见了底。
“如此说来,丞相心里一直挂念着长公主?”
说话人名唤李明辰,是名将李为谨的嫡子。
当年奉皇命押解薛璃去琼州的武官正是李明辰,也幸亏是他,让薛璃这一路免了许多枷锁辛苦。
“少时丞相入宫,于常秋阁邂逅长公主,便心悦于她。他虽然心里挂念那女子,却只是感激,并无他意。”
与李明辰对酌者便是薛璃的近身侍从秦海,薛璃遭贬时,近身侍遣散了大半,唯独秦海忠心耿耿,非要跟着薛璃一起去那荒蛮之地。
李明辰叹道:“这些年,丞相在琼州定然吃了许多苦吧!”
“琼州常年湿气逼人,气不养体,不过三五年光景,丞相便患了痹症,又兼远离家乡,心中难免苦闷。每每见丞相于萧瑟荒岭处,听钟鼓笛乐,饮人间相思,眼中愁思如织。”
“当日在去琼州的路上时,我曾听丞相口中说‘吾非郑六’之类的话,这又是什么缘故?”
“此皆因那女子姓任,名念奴。”
(注:唐代传奇小说《任氏传》中,狐妖任氏和凡人郑六相爱,后结为夫妻。)
晚风和煦,秋月畅明,落叶聚散,红尘多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