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六章 ...
-
“玄元上一魂魄炼,一之为物叵卒见。须得至真始顾盼,至忌死气诸秽贱。六神合集虚中宴,结珠固精养神根……”
她从不喝酒,这回竟醉了六七日。
那日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谁料灭蒙当真把冼溆绑到昭亭山吹了三日风雪。
这位天神如今正守着兜率宫的六丁神火打哆嗦。
“今日的《清心诀》就默到这里。”我站起来伸着懒腰,“你们且回去融会一二。”
“是。”
三清天不仅不准睡懒觉,连回笼觉也不准。
小侍们散得差不多了,我才敢放肆地打呵欠。
灭蒙替我斟来一壶茶时,我问道:“阿女的酒还没醒么?”
“今晨已经起来了,吃了些清粥后,说是要来听您讲课。”
我的课都散了也没见她的人影……莫不是走丢了?
四下问过后才知道,这傻徒儿寻我竟寻到太清殿去了。
也罢,反正太清殿有她那位不爱说话的大哥哥照顾,想来也不必我多操心。
一直到午膳完了,也不见她人影。
“灭蒙,去把小花神叫回来。”
“是。”
隔了好一阵的功夫,门外才响起她的步子声,我随意拿本书挡住脸。
她来三清天这几日,不是醉酒就是野玩,是有些太纵她了。
“又玩到哪里去了?”我放下书来,“你这些日子也太……”
阿女一脸委屈,“太清尊者什么古怪脾性啊?非让我换这身衣衫,像个什么样子嘛!”
她一身八卦道服,头上还戴着道冠,活脱脱是兜率宫中走出的小童子!
我忍着笑。
“太清天尊向来喜欢相貌伶俐的神仙,尤其喜欢看自家的八卦道服穿在形貌昳丽的神仙身上。”
“可人家是女孩子,穿成这样,像什么话啊!”
她戴道冠穿道服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那头冠似有些大了,戴在她脑袋上,总晃来晃去的。
“谁让你没事跑去打扰他老人家?”
我站起身来替她将道冠扶正。
“我找不到路了嘛!要不是大哥哥送我回来,现在还在兜率宫绕圈子。”
“子胤呢?”
“送我到殿门口就回去了。”
“你和荀子胤,是怎么认识的?”
“大哥哥的神骨每隔百年要和身体重新融合一次,每一次几乎都要费去他大半条性命,九重天有日月之辉滋养而成的万花之醅,修养神力最好不过了。常来常往的,自然就认识啦!”
原来如此。
“师傅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小花神说着从道服中摸出一枚珠子来,是那枚岚元天珠。
“你哪里弄来的?”
“大哥哥送我的,”她将那珠子举到头顶,眯着眼睛打量,“这珠子里面装着什么?真好看!”
岚元天珠乃三界至宝,元始天尊作为拜师礼赠与荀子胤,他竟转手便给了阿女。
倒大方得紧。
“三界。”
“奇怪,为什么看不到凡间的模样?”
“凡间过于浑浊,若想看清它的模样,以你现在的修为还不够。”
莫说是她,恐怕连我都不一定能看清。
“师傅,你想看看凡间吗?”
当然想,在元笙带来的那些话本子里,描绘的凡间是那样传神、生动。
是我永远不可能踏足的凡间。
“你随我来!”
“阿女,我是不被允许去凡间的。”
“我带师傅去一个地方,可以直接看到凡间的景象。”
她拉起我的袖子就往外跑,中途还因为嫌道冠碍事,索性直接摘下来抱在手上。
飘渺云烟间,一条长长的索道渐入眼帘。
是登葆山。
自天地断裂后,众仙便合力修了这一条连接天地的通道,算是为后来飞升为仙者开出的路。
这里是离凡间最近的地方。
“师傅你看那儿!”
顺着阿女所指方向瞧去,入目山脉皆如三丈软红般,莫说什么白石皑雪,便是连青翠苍榕也不见。
我从未见过如此夺目的杳胭之色。
定睛看去,竟是山间长满的正红花株。那些花高达数丈,长势甚是喜人,于此风中摇曳生姿。
“这里是……”
“凡间的蜀地。”她指着大片大片的花色,“那叫蜀葵花,它的生辰和我是同一天,好看吧!”
“我听说,阿女出生那日,北神山瑶山遍地生满蜀葵,犹如龙吟凤舞一般,今日得见,果然好看!”
经中有载,蜀中葵,食之可令人大梦。
此刻我虽未服食此花,然见此香红热闹之状,亦有置身梦境之感。
“师傅?”
我回过神来,“嗯?”
“我以后一定能让您亲自到凡间去。”
我摸摸她的头,“好。”
……
晚饭后,我命灭蒙将湛卢剑取来。
这个时候阿女多半在书堂。
“师傅怎么来了?”
她从一众竹简里冒头出来,脸上全是墨迹。
“为师来……”
“您来得正好!”她将手里的经卷递到我面前,“徒儿不明‘听炁’是为何意。这经中写‘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炁’,也理解不透。”
“‘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是以摒弃耳听呼吸之法,以心感之;‘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炁’,不以心,而以炁听之,常修此法,可令心静神清。你心思过野,想来是以前无人约束,以至如今难以沉静,《清心诀》能让你沉思静神,是日后修心的根基。”
“是。”
“定气修心,总以坐忘、房中、缘督、导引、吐纳、听息、守静、踵息、存想、辟谷、服食、心斋、行炁、胎息、外丹、内丹此十六法,你以后都要一一修行到。”
“师傅,何为坐忘?”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谓以坐忘。”
“‘房中’呢?”
“这……”
此法我来教似乎不大合适。
“你年岁尚轻,此法且先搁下,不必理会。”我示意灭蒙上前来,“你拜我做师傅以来,还未曾给你备入门礼,这柄湛卢剑是为师千岁生辰那日,你太师父赠的,如今便赠给你吧!”
“多谢师傅!”她双手接过剑来,止不住地乐。
“先把脸洗一洗,都快成花猫了。”
她倒是一点也不反对我的揶揄,“师傅,其实我来昭亭那日,你就送我入门礼了。”
“有么?”
“看。”
入门处的木施上挂着一件鹤氅,是她第一次来昭亭,我与她披上的那件。
“那个不算……”
“不管,鹤氅现在是我的!”她又抱紧剑,“剑也是我的!”
“……都是你的。”
那副护食的模样,搞得似我要同她抢一般。
“师傅,凡间的岁末有一俗节,唤作春节。每年的春节,万户百家皆要燃竹放烟,烟火可幻化出绚烂华光,能将星夜照得似白日一般。”
如何突然说起这个?
“这烟花原系凡人于团圆之夜所点,燃时,莫若天家仙境,既有去旧迎新之意,亦取团圆、温馨之意。”
她看着我,“从前我并不知何为温馨、团圆之感,直到那日第一次见到师傅,我明白,这原是喜欢。”
“喜……欢?”
“我喜欢师傅。”
那日她酒醉,好像也说了这句话。
她总说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