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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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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元笙呷着茶水,一脸满足。
“还是玄机这里仙茗最是有滋味啊!”
“岂有天神拜天神做师傅的?!”我将写好的书信递给元笙,“你替我将这辞信与灵帝,带那娃娃回去吧。”
“且不说你已应承此事,人家都给你行拜师礼了,怎好往外赶人。”
“其一,我答应灵穹之时,并不知晓他送来的弟子是天神;其二,这礼虽拜了,但我可以不受,实在不行,我拜还给她也可。”
“你就权当作一个普通弟子教习就好,何必如此抗拒。”
“若是个普通小神就算了,可天神身负守世之责,唯有三清可教习,哪里轮得上我做人师傅?”
元笙稍稍凑近些,声音也压得低了些,“她是花族唯一的天神,当年‘神’、‘仙’大战时,花族的神灵们死伤不少,牡丹上神拼死将尚在襁褓中的室女护送到九重天,陨前再三有言,以后不求室女学得多大本事,只求快乐便好。”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最清闲啊!而且你脾气又好,即便这娃娃闯祸惹事,以你的性子,想来也不忍责罚吧!”
“照你这么说,应当送到冼溆那里去才是。”
井鹿天神,其名冼溆,为玉清天尊所赐。
“灵帝是要室女快乐长大,不是要她长成个女混混。”
“非收不可?”
“非收不可。”
我将那封信掷进火盆中,起身拉开门,却见小娃站在门口,照旧睁着大眼睛瞧我,似乞求一般。
“师傅……别不要我……”
说话间眼中便开始渗泪珠出来。
这……这。
“罢了罢了,你莫要哭,我收了你便是。”
她下一刻却变脸似的笑着将眼泪咽了回去,冲元笙道:“太尊,你这招果然管用!”
“元笙!!!”
……
元笙留下许多话本子后,便急急地告辞而去了,他每次来昭亭总会带些凡俗故事来。
我对那些杜撰的神仙轶事很感兴趣,写得虽混扯了些,可用来打发时光倒是不错。
“室女……”
“师傅叫我阿女吧!九重天都是如此唤我的。”她笑着在我身侧蹦蹦跳跳,“有巢氏赐的尊号都怪怪的,真希望快点到千岁。师傅你可要给我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呀!”
不等我说话,她又蹦到灭蒙身边,问道:“这位仙使哥哥怎么称呼?”
灭蒙作揖道:“小仙灭蒙,见过天神。”
“灭蒙?可是轩辕丘的灭蒙?”
“是。”
“那可是凶兽啊!”她走到灭蒙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仙使哥哥温良知礼,怎么看也不像凶兽。”
灭蒙不知如何作答,余光瞧向我。
“阿女,”我将她召到身边来,“昭亭山虽不比九重天规矩多,但也绝非任性妄为之地。自明日起你便要开始诵经习法,知道么?”
“徒儿记住了!”她一口答应着,又转去看灭蒙,“凶兽怎会长得如此温和?”
待灭蒙将她一切安置妥当后,天已尽黑。
白雪映着暮穹,本是一番巧色,可惜这景致落在我眼里已不知多少年,早已看腻了。
“师尊,小天神已歇下了。”
“逛累了吧?”我示意灭蒙坐下,“你也辛苦了,要应付这么个精力充沛的孩子。”
“还好。倒是小天神,累得鞋袜还未及褪掉便睡着了。”
我放下话本子,起身撑个懒腰,“你且去歇着吧。”
“是。”
我实不知昭亭山有什么好逛的。
这山虽大,却到处都被风雪填满,连山坳缝隙间都浸白了,哪里还瞧得出山的样子,竟也能逛足一整天。
三株殿。
我命灭蒙将这侧殿收拾出来给她,殿正中供着赤水畔长成的三株树,那树的果实状若珍珠,夜里可发出幽光,又不扰休息,也不至于让屋子乌漆麻黑的吓人。
“呜呜……呜呜……”
寝殿内隐约传来那娃娃的哭声。
我悄悄推门进去,只见她抱着被子,双目虽紧闭却分明没有睡着。
“怎么哭了?”我问她,“可是灭蒙没有伺候好?”
“不是……呜呜……”她微微睁开眼,“我想家……想大哥哥,想九重天的仙子姐姐们,还有灵帝。”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乍离开从小生长的地方,自然伤心。
瞧她越哭越伤心,竟引得呃逆不止。我也不知道如何哄,只好在她床榻边坐下来,拍着她的后背。
“你若实在想家,过几日让灭蒙带你回一趟九重天,可好?”
“那……那师傅……师傅呢?”一句话被呃逆不停打断。
“师傅也有师傅,没有允准,师傅是不能离开昭亭山的。”
“师傅……从未……从未离开过这里吗?”
“万年前收伏苍穹那回,稍稍得见外面的世界。”
她的呃逆忽然停止了。
“师傅,你好惨啊。”
……这是什么话。
好容易她哭累了,堪堪睡去,只是抓着我的衣角不愿松开,累及我只能靠着床栏勉强入睡。
醒来时只觉脚酸手麻,脖子也落枕一般不得动弹。
灭蒙见我歪着脖子出现在长廊时,强忍笑意道:“师尊,灭蒙替您松松脖子吧!”
这昭亭山上下皆布满禁术结界,神仙之贵步一旦踏入,顷刻便与凡人之躯无二。
我虽为天神,可凡俗的苦楚,亦在此禁受了不少。好在灭蒙伺候得很周到,让我于这肉胎苦疾中稍得些安逸。
“元笙今日送来的话本,其中一段写的是神仙和凡人相恋的故事。”
“灭蒙不懂这些。”
“神仙下界,被凡间万物吸引,宁愿被剔去仙骨,也要过凡人日子。这凡间究竟有何等魅力?”我转去问灭蒙,“便是元笙那等潇洒不羁者也被绊于此,倒真是令我好奇。”
“灭蒙愚见,非凡间诱人,实是心中所牵所念者,恰在凡间。”
“在理,在理。”
后半夜的风雪愈加猛烈了,吹得门窗与合缝处吱呀作响。
翌日,落进来的不知是日光还是雪光,将内殿照得明亮如镜。
“好大的雪啊!”
门外传来女娃的声音,推开门却没见着人,只见一个雪球从松柏后面扔过来,我下意识躲开,却忘了用手截住。
雪球正好砸在身后的灭蒙肩头,幸而我这仙侍手脚稳重,他端着的那盆槿叶水愣是半滴未洒。
“顽皮!”我故意将脸板正,拿出一副严师作派。
不曾想她却一点不怕我,竟对灭蒙道:“仙使哥哥对不起,我本来是冲师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