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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一章 ...

  •   昭亭山入目皆白,峰峦皑雪,似云间皎月。

      “师尊,元笙太尊到了。”

      “知道了。”

      “师尊,他们都快到山脚下了,灭蒙伺候您梳洗吧。”

      “不急。”被衾内暖和柔软,令人不愿动弹,“昭亭山内有禁术结界,他们得徒步上来,且早着呢!”

      我自出生以来便守着这昭亭山,早已不记得过了多少个年头。

      此前,三界本为一体,无论是凡俗肉胎,还是连□□都消散了的鬼魂,皆可入九重天。

      自扶桑树断后,就都变了样。

      师傅说,我的出生彻底斩断了冥界鬼魂和凡间俗人想要成仙入天的念头。

      上神们很是欣喜,他们大约是体会到作为神应有的神秘、肃穆、庄重。

      这九重天也终于不似酒仙的宫殿一般,终日迎来送往个没完。

      地仙一列便愁慌了。

      九重天不再是他们能随意进出的地方,仿佛自己的神仙身份忽然被褫夺一般,听说这些地仙们因此对我颇怀怨念。

      连凡间的修仙者也一并对我怀有微词。

      可出不出生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扶桑树断裂,那更不是我能预料得到的。

      我若知道自己的出生会给三界带来这么大的变数,我便选择不出生了。

      幸而我修行的地方甚少听见这些聒噪之声。

      我的师傅上清天尊乃三清之一,脾性甚是亲和,他几乎不曾过问我的修业。

      我千岁那年,他将昭亭山正式赐予我,还不忘叮嘱一句:“守护昭亭山,是你毕生之责。”

      我只听师傅他老人家吩咐便是。

      同师父一起位列三清的玉清尊者座下有一位井鹿天神,同我一样有着守山之责。

      可他并不像我这般被限制自由,南海之巅的漱石山,自是任由他随意来去。

      还有元笙那个家伙,他虽也是天神,却没有师命在身,也没有守山之责。

      后来我才听说,他本该守着西昆仑大音山,却因为不知为何触怒了有巢氏,于是被削减天神之力,罢去守护神山之责。

      如今那家伙可以自由行走三界,见无数新鲜事物。

      ……这哪里算惩罚,分明是赏赐!

      这等坐牢子一样的日子,唯有等到我收了徒儿,给其行了起名礼后,才算到头。

      我早已看腻昭亭山的景致,自是想往去别处瞧瞧的,因而我也盼着早些收个弟子,如此便不用每日困在这单调的暮雪白山中了。

      今日我的那个徒弟便要到了。

      听说是个女娃娃,一直被养在灵帝膝下,如今还未满千岁。

      想当年我刚满千岁时,师傅虽赐了我“褚玄机”之名,但三界上下依然以“扶桑”尊我,那几位关系亲近的天神,也只在私下才唤我“玄机”。

      若那小娃在我这儿修行长久了,少不得还得给她起名。

      该给起个什么名呢?

      我在被窝里开始思考起这件遥远的事来,崇明殿外隐约传进来一个的声音:

      “终于到了!”

      声音清亮,如坠进云海的辰星。

      我赶忙从被窝里坐起来,今日的懒觉怕是不能歇了。

      “灭蒙,沏茶去。”

      “是。”

      外面的声音似有似无地传进来,星星竟这般喜欢在云海里蹦着玩——

      “太尊,扶桑天神会很严厉吗?会很凶吗?”

      “不会。”这是元笙的声音,“玄机是三界上下少有的好脾气,你能拜到他座下,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至于玄机的本事嘛,想来你也应该听说不少。”

      “当然了!小仙婢们最常说的就是扶桑天神镇压苍帝的故事了!”

      这都万年前的事了。

      也是苍穹做得委实过分了些,差点将鲛人族合族灭尽。

      当日我奉有巢氏之命诛杀苍穹,而后灵穹带了酒仙酿的酒来昭亭,请求我无论如何留苍穹一命。

      亲弟弟为亲哥哥求情,自是情理之中的。

      可有巢氏的命令又不得不遵,听闻当时众神齐刷刷跪在朝香宫,请求有巢氏留苍穹一命。

      倒并非是其恶不至于此,实乃天神不可随意诛杀。有巢氏不得不改为将苍穹封于神农鼎内,永世不得出。

      小娃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我担心……”

      “担心什么?”

      “井鹿天神跟我说,扶桑天神长得环眼豹头、可怕至极……”

      ???

      我一面缠着腰带,一面问外室的灭蒙,“我长得环眼豹头、可怕至极?”

      “师尊说笑了,”灭蒙将我的靴子摆正,“茶水已奉好了。”

      元笙每回来昭亭必念我这里的香茗,说什么回大音山后让我记得托仙使捎过去。

      每说到此,他又恍然想起,自己早已不是什么大音山的主人了。

      我倒是邀过元笙一道来昭亭长住,可他又嫌我这里常年风雪不断没个四季,也便作罢了。

      灭蒙给我寻来一身半新的水墨宽袍穿上,又再三嘱咐我待会拜师礼要遵的规矩。

      我这个仙侍什么都好,就是小小年纪偏学来一身老迂的做派,不知道的会以为他才是师尊。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我才得出门。

      “走吧,去瞧瞧我的新弟子。”

      待出去时,竟瞧见元笙倚在殿外的玉石柱子上睡着了!想来他们徒步上这昭亭山,必是费了许多体力的。

      举目寻了半天,也没见到今日要拜我做师傅的徒儿。

      “师尊,”灭蒙小声在我耳边提醒,“在您脚下。”

      低下头看去,果然见地上趴着一个小女儿,睡得迷迷糊糊的,身子还瑟缩着。

      “冷……”

      她常年生活在九重天那温柔地,乍来到此寒冷之地,又无仙法护体,受不住是自然的。

      “取鹤氅来。”

      “是。”

      “我在这儿睡半天了,怎么也不见你给个毡子盖一盖?”元笙醒了,“你这崇明殿上下皆以特殊的暖玉所建,自冻不坏她。”

      我还是拿过鹤氅,蹲下来替她盖上。

      她忽然醒了,两个脸颊上挂着风雪刮过的红扑扑,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看什么?”

      她唇齿微启,隐约吐出几句呓语:“好……好看……”

      这是还没睡醒么?

      她赶忙站起来,问道:“你是我的师傅吗?”

      那双眼睛很亮,像殿后那汪从不封冻的绿溪,娇小的身子,才将将到我的前胸。

      “是。”元笙打着呵欠走过来,“他便是扶桑,你的师傅。”

      “师傅,”她继续看着我,“我叫室女。”

      室女天神?!灵穹拜托我教习的娃娃,竟是个天神?!

      元笙似是瞧出我的心思,解释道:“九重天寻不出一个能教她的老师,灵帝说送与你教习,便算是还当年的情了。”

      这厢说着,那边的娃娃似是怕我反悔,登时跪下来,行着大礼,口中道:“弟子室女,拜见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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