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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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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蒙笑着对室女稍行过礼后,道:“无妨的。”
他给我梳头时,室女在外面嘻嘻哈哈的声音时不时传进来,初时似觉有些聒噪,可听得久了,却觉甚是活泼。
这死气沉沉的昭亭山,终于有些许生气了。
我听到她在外室问道:“只是可惜这上下只有些松柏,瞧着光秃秃的!”
光秃秃?许是我在这里待得久了,倒也不甚觉得。
隔着屏风,我告诉她:“昭亭山气候不佳,花草在这里是没法活下去的。”
“仙法也不行吗?”
“你也瞧见了,这里有禁术结界,施展不出丝毫法术。”
“为何要如此?”
“不知。”
昭亭山贯来如此,我也不知四座仙山为何独独要在昭亭上设禁术结界。
她拍着身上的雪走进来,道:“那师傅不能破了结界……”
却又听她发出长长的声音:“哇——”
“师傅的头发好好看!”她在我旁边跪坐下来,轻轻吸着鼻子,“好香啊!”
虽是夸赞,但我听起来总觉得奇怪,遂岔开话题:“阿女,今日早膳想吃些什么?”
“浮元子!内馅儿定要包上足足的花生和芝麻,还有猪油!”
“这……”灭蒙稍显为难,“小仙不知浮元子是何物。”
“简单!我教你!”室女说着站起来,身形晃荡片刻后,却猛然跌倒在地。
我赶忙扶住她,“可是方才手脚冻僵了?”
灭蒙随道:“小仙这便去添火盆。”
“不是!”她眨着眼睛看向我,有些慌张,“我的眼睛,怎么看不见了?”
我吩咐灭蒙,“取些冰帕子来。”
元笙当年第一回上昭亭山也是如此,盯着纷飞的大雪看个不停。
这可是最伤眼睛的。
“师傅……”
“别怕。”我将冰帕子轻轻贴上她的眼睛,“感觉怎么样?”
“凉凉的……好多了。”她抓着我的胳膊,语气认真,“师傅,我会不会瞎啊?”
此言一出,连灭蒙都忍俊不禁,“只是雪盲症,小天神不必担心。”
“现下眼睛看不见了,还要如何教灭蒙做早膳?”
“怎么不能!”她晃晃悠悠站起来,“我口述就可。”
往常的早膳皆是仙茉糕,再配些玉兰金露,确实吃得有些乏味。阿女蒙上一条白巾后,扶着灭蒙的手便往偏殿去了。
我趁着他们去做早膳的功夫,将昨日未曾看完的话本翻出来继续看。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偷偷摸摸,灭蒙倒不要紧,只是若让阿女知道我是个惯喜欢看这些凡俗故事的,恐有损我做师傅的威严。
当走廊上响起那深一脚浅一脚的声响时,我赶忙将话本收起来,正襟危坐。
“师傅,开饭了!”
阿女的眼睛已无碍了,此刻她正端着那碗浮元子,站在我面前。
“眼睛如何?”
“已经没事了。”她说着腾出手去便要揉眼睛。
“别揉。”我将她袖口处挂着的白巾牵出来,替她擦着眼睛。
“师傅你看,这是我亲自指挥包的!”
那手掌大的玉碗内,躺着四五只胖胖的圆子。
“这就是……浮元子?”
“嗯!”
灭蒙上前来道:“依照小天神的嘱咐,小仙将花生和白芝麻,混了猪油做馅,又用白面掺水,塑成一个个圆子,将馅包入内,清水煮至浮起。”
阿女将那碗白胖子端到我面前,道:“凡间因这东西煮熟时会浮起来,所以才叫浮元子。”
“凡间?”我有些意外,“阿女怎会知道?”
“我在九重天时,经常去凡间玩啊!”
她居然去过凡间!!!!
“快端来我尝尝!”
从前便羡慕元笙可以四处云游,如今又收了个常去凡间玩耍的徒儿,莫不是有些缘分?
那浮元子初入口时甚是软糯,咬开后,内里的流出馅来,有些甜,又有些香,油润润的,极好入口。
凡间的吃食竟如此美味!
“师傅,好吃吗?”
我不住点头称赞,“好吃,好吃。”
“凡人们常在元宵节庆时才会吃这道点心,还要观烟花,美极了。”
“什么是烟花?”
“凡间的岁末有一俗节,唤作春节。每年的春节,万户百家皆要燃竹放烟,烟火可幻化出绚烂华光,能将星夜照得似白日一般。”
——“这烟花燃时,莫若天家仙境,既取去旧迎新之意,亦有团圆、温馨之感。”
我并不知她口中所说的“团圆、温馨”是何感,大约……便是吃到浮元子之感吧!
等等,她方才说浮元子是元宵点心?
“灭蒙,今日十几了?”
“十五。”灭蒙似也想起来,“师尊,今日月神要来拜访。”
“取灵华净瓶来。”
“是。”
待灭蒙端着玉碗退下后,阿女问道:“师傅,月神来做什么?灵华净瓶又是做什么的?”
当年我在收伏苍穹一役中,被其神器龙渊刃所伤,这万年来虽修炼回几分,却也没有彻底痊愈。
每回闭关前,须以丹丘的神草——大茗,入药相辅。故而每月十五,月神便会替我送来大茗草,再顺带显摆她身上的衣衫。
“月神姐姐确实很漂亮,我以后要是能长成她那样,恨不得一个时辰换一身衣裳。”
这些九重天上的女神仙们啊!
那厢山尖尖上,开始回响着一段段明丽的声音——
“褚玄机——”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还有一个小仙童,头上绑着丝帕。
这位月神进来先作势参观我的大殿一番,实则是晃悠她那身衣衫。
“阿月又新做衣服了?”
她高兴地转着圈,还边问我:“好看吗?好看吗?”
也不等我回答,她又问阿女:“怎么样小家伙,在昭亭山待得可还习惯?”
“当然习惯了!这里比九重天有意思多了!”
阿女说话间,好奇地盯着月神的仙童,问道:“你为何头上缠着丝帕?是受伤了吗?”
仙童只是摇着头作了个揖,没有回话。
“好奇怪啊!”
她说着竟就伸手扯去那小童的丝帕,两只兔耳朵蹦出来,粉红粉红的,和小仙童此刻涨红的脸一模一样。
室女惊讶道,“哎呀,你原来是月兔啊!”
仙童忿忿地夺回丝帕,瞪着室女。
我作势教导她,“阿女,怎么能对客人这么无礼呢?”
“抱歉抱歉,我只是好奇……”
“没关系,”月神笑着把仙童推到阿女身边,“他第一次来昭亭,阿女,你带他去逛逛?”
“好。”
打发了两个小辈后,月神这才随我来静室。
那株新鲜采来的大茗草上,还沾着未晞的露珠。
将大茗草的蜜液收于灵华净瓶中,待其与净瓶内的仙气融合后,便会幻为药珠大小。
我可是不敢小瞧这药珠,早先我觉得甚麻烦,没有服药便自行闭关,大半条命都差点没了,要不是师傅及时赶来,恐怕我就要幻为天地间山川一座了。
丹丘由神蛇白矖看守,有巢氏严令,除月神外,其余者若敢接近,诛灭之。
不过一株仙草而已,不知为何要看管得如此严密。
我看着一滴滴蜜液缓缓落进净瓶,听着月神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阿女在你这里有没有受委屈?”、“灭蒙有没有欺负她?”……
“……阿女才来一天……”
最后一滴蜜液正正滴进瓶内时,周围忽觉一阵惊动,室内的地板也跟着震了一下。
有人动了结界。
月神迅速跑到门口,望着外面道:“结界现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