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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拾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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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渺渺远处,似传来锣鼓吹打的声音,好不喜庆悲凉。
眼前也被什么挡住了,红红的,看不清。我正要掀开遮挡物时,四五个婢子赶忙涌上来:
“公主这盖头可掀不得!”
“是啊!需得洞房时由新郎官亲自掀才吉利。”
公主?我何时成了公主?
房间外隐约听到有哭声。
“皇儿,都怪父皇无能……此去姑师,定要保重……”
接下来的话全部被抽泣声掩盖了。
父皇何曾如此舍不得我?倘若我有一日当真要嫁去孤师,他断不会这般伤心。
“陛下,吉时到了,公主该起身了。”
一众丫鬟将我搀进花轿,我听到大臣们口中称我“救世公主”,隔着轿帘,隐约见到那些老家伙跪了一排。
我不是祸国殃民的妖怪么?怎么变成救世公主了?
花轿在宫门外停下来,喜婆在我耳边提醒:“公主,到了。”
隔着盖头,我不能很清楚看到那新郎官的相貌。
只隐隐见到他长着一头赤发……
待那盖头掀开时,一张西域面孔映入眼帘。
赤发,蓝眸,高鼻梁。
完全不似中土人的相貌。
他搀我上马后,也跟着跃上马背。
身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几乎占去了整条街。
“看什么?”新郎官的呼吸声落在耳畔,激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皇宫高墙上,父皇哭泣着望向我。
“蜀葵公主愿以一己之身平息战火,如此明晓大义,百姓们定会永远记得你。”
“我是公主……”我问他,“那你是何人?”
“公主好生健忘,”他的中土话很流利,“我是姑师二王子,你未来的夫君。”
——“听闻你出生时皇朝上下遍生蜀葵,百姓更是将你奉为‘祥瑞’。”
那双蓝眸紧盯着我,如汪洋般深不可测。
——“可你当明白,唯有嫁到姑师,止息战火,你才不负这‘祥瑞’二字。”
祥瑞?我不是妖怪么?
那双直勾勾的眼神瞧得我心里发慌,我下意识抓住衣袖,里面似乎藏着什么。
“不曾想,皇朝蜀葵公主竟是生得这般貌美。”
我悄悄摸索着袖口里的东西,他的那些赞词一句也没听进去。
是一把剪子。
当队伍行进到城外时,我又看到了那片像红艳如血的蜀葵花。
高似芦苇一样的花丛,比我先前看到过的所有蜀葵都要茂密、丰盛。
“这是你最后一次看到蜀葵花了。”二王子道,“好好看个够吧!”
下一刻,我掏出藏着的剪刀,反手朝他的脖子上扎去。
献血如红,喷洒在那些蜀葵花瓣上,也溅了我一身。
那位二王子从马上摔下来,跌进深不见人的花海中。
迎亲的侍卫们当即大骇,口中叫喊着我听不懂的话。
可当他们将手里的长矛对准我时,我便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脚下的马儿在这又深又密的蜀葵花中难以行进,我弃下马往前狂奔。
后面的人呜哩哇啦地一通乱喊,混杂着兵戈相交的声音。
再往前没路了,是一汪清澈得难以瞧见底的深湖,
后面的士兵愈逼愈近……
深湖对岸边,一众花海内,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
一身颀长素影立于璨亮殷红中,竟比那蜀葵花还夺目。
“师傅,我不想成为‘祥瑞’,若有来世,我宁愿做人人厌恶的妖孽,这样……我就不会被送去联姻了。”
然后,我跳进了那不可见底的湖中。
“葵儿!”
……
我惊醒过来时,正合月光当头,渺茫朦胧的白色斜落进来,恍疑雪满内室。
好真实的梦,仿佛亲自经历一般。
连带着梦中的绝望悲伤之感,也于梦醒时一同涌上来。
四下寂静,似能听见月落之声,门外的廊檐上,蓦然传来两个声音,如暗夜中的鬼魅:
“别再给她服蜀葵了。”
“怎么了?”
“蜀之葵,食,可令人大梦。”
“原是如此……那她,可会梦到从前的故事?”
“不知。”
“玄机,你当真想清楚了?”
“我不想看到她……又一次在我目前死去。像漩涡一样……一个永无止境的漩涡……她不能再死,我不会再让她死了……”
“你当知晓,一旦毁了混元宝珠,三界秩序必会大乱。”
“我绝不会后悔。”
“也罢,反正这天地我早就看腻了,趁早毁掉算了。”那声音顿了顿,又道,“东西寻得如何?”
“还缺一枚舍利。”
“几日前,元笙占得近日大明寺会有佛祖舍利炼成。”
“我这便动身。”
“你这一去可又要长久不见了,不看看她么?”
长久的沉寂。
“不必了。”
我坐在床前,手指触到那冰凉月色。
师傅和冼溆道师说的话,我听得云里雾里,师傅似乎在办一件很要紧的事情,好像冼溆道师和先生都参与其中了。
究竟是一件如何了不得的事,竟要惊动他们三人?
翌日,师傅果然又不见了踪影,这回我不再打听他的踪迹。
我明白,他似乎在努力跳出一个困扰着他的漩涡,我唯有暗暗祈祷师傅能早日脱离困境。
一切又都回到我还没入南安王府时的日子。
身边没有大哥哥,也没有师傅。
唯有那一株株蜀葵陪伴我。
这些日子我只收到一封大哥哥从姑师传来的捷报,他率领大军力破姑师。
不出意外的话,入冬前我们就能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