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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拾肆章 ...

  •   自父皇颁旨让我嫁去姑师后,便很少见到师傅了。

      细细算来,我已有近一个月未曾见到他了。

      便是连先生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他果真没有话对我说么?

      ……是我一厢情愿。

      明日便是社日,若师傅不能来看我,盛装又有何意义?

      “阿家还不睡么?”姑姑举着灯过来,“婢子给你拿一剂安神丸吧。”

      “不必了。”

      待到姑姑睡着后,我披了件薄裘溜到外室来。

      檐外那轮春月并不圆满,却也很是勾人,周遭隐隐被薄云遮去大半。

      娟娟皎影,寒魄非常。

      “又偷溜出来?”

      师傅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几乎不曾从栏杆上摔下来。

      他赶忙抱住我。

      我看到师傅的脸上仿佛有倦色,眸内也不似从前那般清明,他身上披着一件水墨交织的鹤氅,孤独清冽。

      “师傅,这些天你都去哪里了?”

      “你是在盘问为师么?”

      “……”在师傅面前,我断乎不敢像在哥哥面前那般放肆,“徒儿有日子不曾见到师傅,有些......有些思念......”

      “思念?”他面带几分疑惑,“罚你彻夜读经,还念着为师?”

      “徒儿可不是记仇的人。”

      现下想来,若能日日见到师傅,多读些经书也是无妨的。

      “师傅,明日你会来看我么?”

      “你希望为师去么?”

      “自然希望!”

      “为师素喜安静,便不去了。”

      听他如此说,我竟生起一丝失落……若师傅不能来,那我宁愿不去社日了。

      “这次是我第一次参加社日游行,也是最后一次,师傅当真不看看我?”

      师傅没答话。

      “师傅不能来的话,我便是选到了魁首也不会开心。”

      “为何?”

      “前日我在药庐,听先生给我讲了个故事。”

      “可是凡人与天神相爱的故事?”

      “嗯。”

      夜风起来了,刮得周遭树枝轻颤。

      我出来时只披了件薄裘,此刻觉得有些凉意,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师傅将外披的鹤氅褪下来,挂到我身上。

      我忍不住缩起脑袋轻嗅,那鹤氅内沾满了师傅的气息。

      “世间情爱纷繁,葵儿还是少听一些的好。”

      师傅的声音淡淡的,皮肤如雪如月,薄唇却似深秋枫叶。

      我学着白天哥哥吻我的模样,依样画葫般小心吻了一下师傅。

      软软的、凉凉的,就似他这个人般。

      师傅几乎不曾料到我会有此举动,直愣了片刻功夫,才问:“你,在做什么?”

      ——师傅是生气了么?

      可头先哥哥这般对我时,我也没生气啊……

      “大哥哥教我的......”

      我话还未说完,便被师傅打断:“他吻你?”

      “……嗯,可是……”

      “可是?”

      “我更喜欢吻师傅。”

      他没再说话,我的胆子又大了几分,再次学着方才的样子,吻上那瓣柔软的枫叶。

      师傅仿佛被吻封印住一般,整个身子都僵硬得一动不动。

      “师傅?”

      他恍然回神,半晌才开口问道:“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

      “自然是喜欢师傅!”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我笃定地点头,“我喜欢师傅。”

      “为师脾性不好,待你严苛。”

      “严师出高徒嘛!我知道师傅是为我好。”

      那双夜眸凝视着我,片刻后,无奈地道:“罢了,皆是命数。”

      命数?

      师傅又恢复从前冷冰冰的语调:“你既喜欢为师,以后便不能再随意吻其他人。”

      我小声问:“大哥哥也不行么?”

      师傅汗颜:“谁都不行。”

      “那……那位姑师的二王子呢?”

      听闻做了他人的妻子,便要在新婚之夜行周公之礼。

      我虽不十分明白那是什么礼,从前听宫内的小婢子们说,那是极亲密的夫妻方能行的极亲密之礼。

      大约是比我吻师傅,还要亲密十倍罢。

      “你喜欢那位二王子么?”

      “我与他连面都不曾见过,如何谈得上喜欢?”

      西南角的清池里,倒映着几株被月光沁白的桃花。

      “若是嫁人,自然要嫁师傅这样的。”

      我这话可不是奉承,虽然师傅同我相处的时日不如哥哥长久,可我心中总不自觉地更亲近师傅些。

      “明天的社日,为师去便是了。”

      翌日,初阳才露头,姑姑就来叫我了——她从不会纵我赖床的习惯。

      待到那身五凤朝珠裳穿戴完毕后,她瞧着那满盒的发饰,面露难色。

      “不知阿家这发髻,该簪戴什么花饰……”

      梳好的朝云近香髻上,还未簪任何饰物。

      “簪一朵牡丹就是了。”

      我随手将梳妆台上一株绛珠牡丹拿起。

      姑姑却道:“阿家额前的花钿并非牡丹,世子也是顾忌到此,方命人制来五凤朝珠裳。现下若在发髻上簪牡丹,同郡主额前的花钿放一处的话,太不合配了。”

      今日这场面,若不錾牡丹,我实不知该簪戴何物了。

      外面有婢子来报,说悬世药庐送了东西来。

      我想着该是哥哥的药送来了,下人拿进来的却不是药盅,而是一株手掌大小的奁盒,当中握着一枚手掌大小的簪花,模样正红,甚是夺目。

      我拿起药庐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蜀葵。

      这是蜀葵花么?

      凑近来闻一闻,是师傅身上的味道。

      这花颜色不输国花,嫣红璀璨,若是錾戴在髻上,定是好看的。

      “便錾这个吧。”

      外面的梆子敲了一声。

      穿戴整齐后,我却有些踟蹰:不知今日城中百姓见了我,该是何等的厌弃。

      罢了,旁人如何诽谤,是旁人的事,我只管自己心中在乎的人就是了。

      梆子敲了两声。

      我在姑姑和二十个婢子的搀扶下,缓缓从正堂走出,庭中早有敞轿恭候。

      轿外外面廊道上乌压压站着一群仆从,默默恭候。

      梆子敲到第三声。

      轿子被缓缓抬起,是时,王府外面也开始有一乘乘的轿子缓缓而过。

      从皇宫内院到京畿大道上而行,必经南安王府门前,等到前面的姊姊们先行过去后,方才轮到我。

      今日所有的王子皇孙们皆摒弃了车辇,转而驰马出行。

      哥哥一早便随皇室子弟们在城门候着,只等出皇城的第一辆轿马吱呀而过后,他们方可启程。

      我的轿辇排在最后一个,原以为看不到哥哥。

      可当我行至城门处时,却见他正勒紧缰绳一步未动地候着我。

      “阿满今日真美。”

      “大哥哥,师傅今日有来么?”

      因着头上的饰物有些沉,我只能头朝前方,目稍斜视地问哥哥。

      哥哥似乎有些不悦,却还是回答我:“他没来。”

      前面就是城门了,出了这道门,外面便是浩瀚人潮。

      我心中莫名有些发怵,他们若是看见我,可会厌恶失望?

      倘若师傅在的话,我尚且有些丝底气……

      哥哥弯下身来,小声道:“大哥哥在这里,阿满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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