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李濡风 “什么?你 ...
-
谢莲衣向来公平持正,即便偶有护短,也不会不问是非。
闻羽行知道,秦霸天之死,在场最有嫌疑的,一个慕辰,一个宋宴别,其次就是自己。
可是他没想到,谢莲衣会出面为自己作证。
甚至不惜说谎。
难道刚才他全都看到了,还是……
他不敢吭声,宋宴别却为难起来。
“谢家主,谢家与天衡道宗不睦,之前又与秦帮主结怨,是以你的说辞,并不可信。”
他转向闻羽行说道:“我们只是怀疑秦帮主的死跟这位公子有关,只要调查证明公子的清白,就会将他放了,不会为难他的。”
谢莲衣却低首:“我不信你们。”
闻羽行开始想念起谢瀛洲,若是这位小少爷在场,肯定会将天衡道宗的人怼得下不来台。
可惜,现在挡在他面前的是谢莲衣。
谢莲衣靠的是他手中的剑,而不是一张嘴。
见谢莲衣如此维护闻羽行,宋宴别看了看两人,试探地说道:“冒昧问一下,这位公子跟谢家主究竟是何关系?为何……”
他将目光定在闻羽行的身上,带着意味深长:“这深更半夜的,你们两人会在一起?”
闻羽行眯起眼睛:“数星星可以么?”
宋宴别收敛神色:“这位公子,眼下这种情景,油嘴滑舌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他又看向谢莲衣说道:“谢家主从来深居简出,除了几位小公子,鲜少见外人。”
“此人是谁,为何会在谢家主身边?”
“为何谢家主……要如此维护此人?”
谢莲衣不说话,却也没有退开。
眼见着双方又要打起来,闻羽行叹了口气,道:“谢小公子正值启蒙,几位公子无暇照看他,鄙人不才,应聘为五公子的恩师。”
宋宴别皮笑肉不笑地道:“谢五公子如今该有十二三岁,正是少年,你说他刚启蒙?”
闻羽行摊手:“孩子笨了点,起步晚么。”
宋宴别又道:“据在下所知,谢五公子一直跟随谢家主习剑,并未有什么授业恩师。”
闻羽行呃了一下,解释:“就是因为太笨了,谢家主教不了,所以才要请其他老师啊。”
宋宴别:“……”
他原先看这人文绉绉的,还以为是个端方雅正的文弱书生,没想到竟然如此厚脸皮。
谢莲衣深深地看了闻羽行一眼。
闻羽行又道:“宋门主若是不信的话,可以打听打听,此番前来洛河城,谢五公子也来了,四公子心系挚友,断然不会带个累赘在身边,谢家主向来爱护幼弟,也不会让五公子来此冒险,除了在下,谁有闲心带五公子来这地方?”
宋宴别沉声道:“即便你当真是五公子的恩师,也无法证实自己跟秦帮主的死无关。”
“那你也不能凭一句话,断定在下是凶手啊。”
闻羽行很无奈:“要说嫌疑,宋门主和慕公子也有嫌疑,要不要一起接受调查?”
正在双方僵持时,密林中传来声音——
“大哥,闻大哥,你们在哪儿?”
谢瀛洲手中扭送着一个人,找到他们的所在,将那人往地上一丢:“这人偷我们吃的!”
闻羽行垂眸看着这人,说是野人都差不多。
一身脏物,衣服都快破成布条了,散乱的头发油腻腻地贴着,身上还有一股馊味。
他折扇指了指:“这人不是你们天衡道宗的吧。”
宋宴别看了一眼,道:“五湖帮和我们无极门,都有专门定制的服饰,此人不是。”
闻羽行又问:“为何这人会出现在古藤林?看这副模样,少说也在此待了十几天了。”
那人被人围着观望,极力挡住自己的脸。
宋宴别疑惑道:“莫非秦帮主是被他所杀?”
那人顿时急了:“我不是,我没有!”
“你一个小乞丐,怎么会在这里待这么久?”
宋宴别越打量这人,就越觉着可疑:“能躲过林中妖祟安然无恙,想来并非等闲之辈。”
“你才是乞丐,你们全家都是乞丐!”
那人转向谢莲衣说道:“谢大哥,是我!”
他站起身,拨了拨散乱的头发,继续道:“我是李濡风啊,小时候,你还见过我呢!”
“濡风?”
谢莲衣语气惊讶:“你还活着?”
李濡风摸了摸早已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一脸委屈道:“我父亲正是琅山剑宗的宗主李莫阳,当年我父亲跟谢伯父交好,在我生辰那天,谢伯父曾带谢大哥你来琅山为我庆生,你看,这枚灵石还是谢伯父亲手送给我的礼物!”
他从脖颈间扯出一条镶嵌着灵石的项链。
谢家位于琅嬛山境,盛产灵石,谢家以此为生,如今修真界中的灵石,多半出自谢家。
李濡风的这枚灵石,通体呈现金色,灵石表面盈溢着流动的精光,属上上品。
谢莲衣问:“你为何在此?”
宋宴别也懵了,喃喃说道:“据在下所知,琅山剑宗早在十年前,就被灭门了吧?”
“此事说来话长。”
李濡风叹了口气:“当年剑宗被灭门之时,我跟着母亲在舅舅家做客,舅舅听说我们家得罪了巫月教,怕我们连累他,就将我和母亲赶了出去,母亲突遭打击,身体不好,在途中去世,我那时还小,被仆从卖掉,辗转各处……”
谢瀛洲抓了抓脑袋道:“当年大哥得知琅山剑宗被灭门的事,曾派人去找过你们,可你舅舅说,你们母子怕被人寻仇,隐居避世了。”
李濡风苦笑:“在那种情况下,即便骨肉亲情又如何?他自然不敢让人知道,是自己贪生怕死,才将我们逐出家门的。”
“后来呢?”
谢瀛洲问:“你为何没来找我们?”
李濡风默然片刻,低下头,轻声道:“谢大哥,世事多变,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依着自己的心意行事,我跟你们……并不是同路人。”
“当你走投无路时,就会明白,什么前尘往事,家仇血恨,都抵不过让自己活着。”
谢瀛洲默然。
李濡风继续说:“我脱身之后,几经辗转,得知姐姐当年逃过一命,还依婚约嫁进了裴家。此次千里迢迢赶来,是想见姐姐一面。”
谢瀛洲道:“李姐姐其实早已病逝了。”
琅山剑宗的女侠李曼青,曾经也是肆意豪情的人物,只可惜,现如今的江湖,估计已经没有几个人还记得‘琅玉剑’的称号。
当年琅山剑宗被灭门,李曼青一介孤女,无依无靠,在曹宁的撮合下,依照婚约,嫁给了裴璋,可惜几年后,终是郁郁而终。
“不会的!”
李濡风焦急道:“谢大哥,你知道我姐姐当年行走江湖,曾闯过南疆,在那里偶然得过一对同心蛊,我小时候淘气,姐姐怕我乱跑出事,就将同心蛊种在了我和她身上,若我遇到危险,她一定能感知到,及时赶来救我。”
“剑宗被灭门那天,我只感到痛不欲生,就知道是姐姐出事了,之后就再也无法感应到她,还以为她和父亲一样被杀了……”
“这些年来,同心蛊在我体内,从未异动,可是不久前,我再一次感应到姐姐……”
“姐姐她肯定没死……”
李濡风再三笃定:“我能感觉到她现在很痛苦,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赶来见她一面。”
“这么说,李姐姐还活着?”
谢瀛洲疑惑:“难道是裴璋把人藏起来了?可他为什么这么做?李姐姐是他的妻子。”
“我不知道。”
李濡风垂头丧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只能感觉到姐姐还活着,现在过得不好……”
“可你为何会来古藤林?”
谢瀛洲更加不解:“你要找李姐姐,不应该去裴家么?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濡风道:“那天我去裴家寻找姐姐,裴璋不肯认我,还口口声声说我姐姐已经死了,不肯让我见她,我不甘心,就躲在暗处……”
“我知道姐姐肯定还在裴家,所以就守在四周,希望能打听到姐姐的消息,后来却看到裴二公子急匆匆从裴家出来,我小时候见过裴瑄的,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所以就想跟上去问他关于姐姐的事,结果却看到……”
李濡风似乎有些害怕,舔了舔唇,闭了嘴。
“什么?你见过裴瑄?”
谢瀛洲惊喜,抓着李濡风的胳膊追问:“他在哪里?也进了古藤林么?现在是否平安?”
说着,又失笑:“不对,你一个普通人都没事,裴瑄修为比你高多了,他肯定也没事。”
见李濡风不说话,他心里开始没底。
对着李濡风的眼睛,希冀又急切,几乎颤着声音,小心确认问:“对不对?”
李濡风却颓然地低下了头:“四哥哥,我这些天一直躲在树林的破庙里,这里的邪祟鬼物似乎很怕那个破庙,不敢靠近……”
“我没带干粮,只能靠野草树根为食,今天是饿得受不了了,所以才出来偷东西吃……”
谢瀛洲静静听着,向来急躁的小少爷,却难得的好耐心,生怕错过一点关于裴瑄的消息。
却听李濡风道:“我知道那个破庙的路,可以带你们去,你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