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天谕神晓

5、陷阱 “若裴瑄不

　　白日的古藤林相较于晚上，显得安静许多，没有妖怪鬼物作祟，与寻常的山林并无区别。

　　只是常年人迹罕至，山上道路不好走，地上还铺着厚厚的落叶，到处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伴随着一阵嘈杂的吵闹声，闻羽行他们相视一眼，赶了过去，却看到一群五湖帮的帮众，围着一个无极门的弟子。

　　不远处，还有几个无极门的人在观望。

　　“你找死啊！躲在这儿吓唬谁呢！”

　　五湖帮的人上前推搡着那个年轻人，年轻人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上，还没站起，又被五湖帮的人踩住胸口，狠狠压在地上。

　　“别以为有宋宴别给你撑腰，我们就不敢拿你怎么样，像你这样的窝囊废，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早晚还会落到我们手上！”

　　闻羽行瞧着年轻人的脸，是那个慕辰。

　　不知何故，现在跟宋宴别落单了。

　　慕辰被五湖帮的人踩在地上，埋着头，闷声不吭，衣服上沾着灰尘和草叶，狼狈不已，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被踩了回去。

　　而附近的同门，却并未有回护的举动。

　　“喂，你们做什么？”

　　见五湖帮的人在慕辰身上狠狠踹了几脚，还想把他拉起来继续戏耍侮辱，谢瀛洲厉声阻止，拔剑走了过去。

　　“你们五湖帮的人不是向来自诩正直，保护弱小么？如今竟连自己的同盟都敢欺负！”

　　谢瀛洲转向不远处站着的无极门弟子，冷笑：“你们就这样看着同门被欺负？瞎了吗？”

　　无极门的人脸色难看，匆忙避开。

　　五湖帮的人自然是不怕谢瀛洲的，可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谢莲衣，全都不情愿地散开了。

　　“你没事吧？”

　　谢瀛洲蹲下身想扶起慕辰，却被他挥开手。

　　慕辰挣扎着起身，一瘸一拐地离去。

　　“哎，这人……”

　　谢瀛洲气愤地鼓着嘴：“帮他还不领情！”

　　闻羽行的目光追随着慕辰走远，才慢悠悠地跟上来：“谢公子最好不要跟这人接触。”

　　谢瀛洲收回长剑，走了回来：“闻大哥，我就是路见不平，没想到他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下次再看到，我肯定不会管这闲事。”

　　闻羽行却失笑：“我给谢公子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樵夫，每日上山砍柴为生，可是有日，他在山上遇到野兽，为了躲避野兽追击，从山崖上摔下去，伤势严重没了性命。”

　　“鬼差来勾魂，他就跟鬼差说，自己家里有年轻的妻子和刚出世的孩子，希望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回家看看亲人再走。”

　　谢瀛洲偏着头问：“然后呢？”

　　“然后……”

　　闻羽行淡淡地瞥了眼慕辰离开的方向，说道：“等他回到家中，却发现已有另一个自己陪着妻儿，一家人美满和睦相处。”

　　谢瀛洲想了想：“有人冒充他回了家？”

　　闻羽行扬唇，并没有急着给出答案：“谢公子觉得是这个解释，那就是这个解释吧。”

　　他转身迎上谢莲衣，摊开掌心，递给他一个精巧的瓷瓶：“前面就是真正的古藤林了，林中会有瘴气弥漫，先把这个吃了。”

　　谢莲衣迟疑一下，道了一声：“多谢。”

　　却将瓷瓶中的丹药分给谢瀛洲和同行的人。

　　闻羽行无奈叹了口气。

　　谢瀛洲看着手中的丹药，忽然心里难受，默默地问：“闻大哥，你进这破林子找五弟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古藤林很大，他自己在山谷里转悠了几天，也只是在外围活动，或许，只有闻羽行才知道密林更深处的情景，也只有他更有可能发现裴瑄。

　　裴瑄身边有没有带着随从？有没有带足够的干粮和丹药？这山林中到处都是妖祟鬼物，步步惊险，他如何能支撑十几天的时间？

　　谢瀛洲越想，心里就越是绝望。

　　闻羽行答道：“谢小公子还小，即便在密林中乱闯乱撞，以他的能力也走不了多远，我找到他的地方，是一片竹林，按位置来算，应该还只是古藤林的中外围，并未真正深入核心。”

　　他顿了顿，又有意提点：“其实谢公子自己也进过古藤林，还在这里待了几日，应当知道里面是何种情形，若裴瑄公子真的进了古藤林，在没有外援和食物的情况下，即便他能逃掉妖物邪祟的追杀，应当……也撑不过十几天的时间。”

　　“我知道。”

　　谢瀛洲心里更加难受：“我只是……”

　　他欲言又止，纠结地抠着手指，轻声言道：“哪怕他死了，我也得把他的尸体背出来，不能让他跟这些脏东西埋在一起。”

　　“谢公子误会我的意思了。”

　　闻羽行犹豫一下，还是说道：“我刚才说的是，若裴瑄公子当真进了古藤林，言下之意，他有没有真的进入古藤林，还是未知。”

　　谢瀛洲抬头：“裴瑄不会骗我的。”

　　“裴瑄公子或许不会骗你，但裴家的人呢？”

　　“裴家与谢家素来不睦，裴家有难，求助天衡道宗这些盟友倒也算了，为何会送信给谢家？即便是他们处境为难，迫于无奈仰仗谢家主，邀请的应当也是谢家主，而不是谢公子你。”

　　闻羽行合上折扇：“况且，不管是谁，在这种人迹罕至的深林中，又是被妖物邪祟追杀围攻的情况下，总会留下打斗的痕迹，谢公子这几天下来，可曾发现裴瑄公子来过此处的线索？”

　　谢瀛洲沉默下来，回想这几天所见所闻，好像除了他自己的动静，山林中并没有其他的人。

　　“若裴瑄不在里面，那他在哪里？”

　　谢瀛洲想不通：“裴家的人又因何骗我？”

　　闻羽行微微失笑，又叹了口气：“所以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裴瑄公子的下落，正如谢公子所言，裴瑄公子不会骗你，若他不在古藤林，尚在安全的地方，得知你为他涉险，定然不会放任不管，可他时至如今都没有露面……”

　　“不管如何……”

　　他最终总结：“这林子总要进去看一看的。”

　　谢瀛洲心里更加混乱，之前他能想到的是裴瑄是否还活着，可听闻羽行说完，事情好像并不是表面那样简单。

　　他转向谢莲衣问：“大哥也这样想？”

　　谢瀛洲不是傻子，若裴瑄的事当真是个陷阱，以他的能耐，自然不劳裴家如此布置算计。

　　大费周章引他来此，目的只有一个——

　　他的大哥，谢莲衣。

　　想到大哥明知道可能是个陷阱，却还强行出关，赶到此处，谢瀛洲心里就更加愧疚。

　　他垂头丧气：“大哥，对不起啊……”

　　谢莲衣气质恬淡：“不必如此。”

　　闻羽行趁机道：“谢公子，在谢家主心里，唯一看重和在乎的，只有你这个弟弟，他答应你来找裴瑄，明知道可能是个陷阱，但还是来了，为得就是给你一个答案，让你安心。”

　　若闻羽行再说下去，谢瀛洲的小心脏都快惭愧到受不了，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大哥，我一定听你的话，不会乱跑了。”

　　谢瀛洲转向自家大哥，就差指天发誓：“我以后遇到任何事情，都会先跟大哥商量一声的。”

　　谢莲衣默默伫立，气质优雅清冷，斗笠轻纱下，看似一副仙人姿态，实则却有些郁闷无语。

　　须知道他的这几个弟弟，一个比一个刺头，谢瀛洲更是刺头中的刺头，每当他在场时，还能稍微收敛些，端得恭恭敬敬，他若不在，这小崽子少爷脾气上来，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怕。

　　没想到被闻羽行几句话收拾的服服帖帖。

　　虽然很欣慰弟弟能懂事一些，但站在谢莲衣的角度，到底是闻羽行这个外人，这样套路自家弟弟，他心里终是不悦的。

　　他清清冷冷地道：“走吧。”

　　绕过闻羽行，依旧把他当作空气看待。

　　闻羽行悻悻然站着，叹了口气。

　　几人朝着密林走去，期间遇到不少五湖帮和无极门的人，可以说，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好在对方人多，即便遇到危险，互相间也能有个照应，尽管狼狈，并未损伤太多。

　　“前面应当就是五弟所说的墓地了。”

　　谢瀛洲在前面带路：“里面还有个墓坑。”

　　他的话音刚落，却见不远处的墓地中，已经聚集着很多五湖帮和无极门的人。

　　秦霸天挽着袖子，上前一脚，将矗立在面前的墓碑踹倒，手起刀落，刀锋所过之处，将临近的几座墓碑也削掉了半截。

　　谢瀛洲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在做什么，忽觉身边有道厉风掠过，再回神时，谢莲衣和闻羽行已经冲了出去。

　　秦霸天正举着刀，还想破坏附近的墓碑，下一刻，身体瞬间僵住，不敢再动弹。

　　谢莲衣身法极快，如同蝉翼般的轻剑挡住他的长刀，而闻羽行的折扇，就抵在他的脖颈上。

　　谢莲衣转头，跟闻羽行对视了一眼。

　　相对无言，却是疑惑。

　　闻羽行……为何如此激动？

　　似是觉察到谢莲衣的不解，闻羽行意识到什么，讪讪地收回折扇，敛住神色，退在一边。

　　谢莲衣折身挡在秦霸天面前：“你做什么？”

　　秦霸天脱离险境，腿软往后退了两步，哼了一声：“谢家主难道不知道这里埋着的人是谁？”

　　他阴阳怪气：“也是，谢家主向来跟魔教关系密切，跟那个魔头叶曦也不清不楚的……。”

　　秦霸天长刀指着墓碑，朗声道：“这里埋着的，都是叶曦那个贱畜的亲族，魔头的亲人，不把他们拖出来鞭尸，难道留着等清明上香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