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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归 “能见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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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寂静,伴随着潺潺的流水声,令人心生倦意。
谢莲衣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走向自己的房间,将戴在头上的斗笠轻纱也取了下来。
皎洁的月光下,灯火朦胧。
水光摇曳处,映衬着一张出尘清艳的脸。
虽是谢家的家主,但谢莲衣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偶有见过谢莲衣的人,也只是见过他戴着斗笠轻纱的样子。
但单凭那清冷的身段,已足以引人遐想。
时至如今,江湖茶馆的谈资中,仍有对谢莲衣容貌的传颂。
大家一致认为,即便看不到脸,但那层轻纱下,定然是个绝世的美人。
他走到放置丹药的桌子边,倒出一些丹药,吞入腹中。
闻羽行是个非常细致体贴的人,连准备的茶水都是尚温的。
丹药入腹,只觉得一阵温暖的感觉散开五内,之前难受的感觉,也渐渐消散。
谢莲衣闭了闭目,呼出一口浊气。
他瞥眼看向放在丹药旁边的干净衣物,主人家似乎对他的喜好非常了解,连新准备的衣服上都绣着淡粉色的莲花。
谢莲衣褪下了衣衫,在温泉中闭目养神。
晚风微凉,鼻息间传来清淡的香味,他睁开眼睛,望向温泉对面的紫藤花。
水光潋滟处,淡淡的紫色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婀娜的美人藏在云端。
“紫藤啊……”
谢莲衣望着那株紫藤失神。
他在谢家闭关的地方,也有一处温泉,温泉边也养着一株紫藤。
谢莲衣修行刻苦,唯有每日修行结束后,才会在温泉边休息片刻。
他最喜欢的事,也是唯一能让他感到放松的事,就是望着那株紫藤发呆。
清洗完毕,谢莲衣换上干净的衣服,伸手想去拿斗笠,但还是放了回去。
月光庭院的客厅中,谢瀛洲等人已经休整回来,正跟闻羽行有说有笑。
见谢莲衣来了,急忙站起来:“大哥。”
闻羽行目光落在谢莲衣的身上,衣服很合身,雪白轻盈的衣料,衬得人仙气出尘。
衣襟上绣着的粉色莲花,不仅没有显得人娇气,反而给人一种清莲出水的脱俗感。
他没再戴着斗笠,以真面目示人,清绝的容貌,让人觉着惊艳的同时,又不可靠近。
闻羽行收回目光,默默颔首:“谢家主。”
谢莲衣颔首回应,转向谢瀛洲道:“明日一早,随我回家。”
谢瀛洲欲言又止,坐在位置上闷声不吭。
“大哥,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默然片刻,他嗫喏出声:“我想去找裴瑄。”
谢莲衣漠然:“这是裴家之事。”
谢瀛洲稳不住了,急道:“大哥,我知道你不喜欢裴家,还记挂着当年的事,我也不喜欢裴家啊,可裴瑄他是不一样的!”
“若裴瑄也是像他大哥那样的人,我也不会和他成为朋友。”
“所以,所以,能不能……”
他试探地看了看谢莲衣,不敢再说话。
“四哥,那片树林很危险的!”
“你不知道,我在里面迷路的时候,闯进了一片墓地,里面全是墓碑……那里还有个破庙,放着十几个棺材……”
谢湫白奶声奶气的,仍是心有余悸:“这么邪门的地方,万一大哥受伤了怎么办?咱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朋友重要,还是大哥重要?”
谢瀛洲垂头丧气:“我知道,可是……”
从小到大,谢莲衣在弟弟们心中,都是无所不能的神。
虽然知道这样的依赖不对,但下意识地还会有这样的心理。
朋友生死不明,他心急如焚,但要因此让兄长涉险……
最终谢瀛洲颓然道:“大哥,你先带五弟回去吧,裴瑄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谢莲衣静默,片刻道:“你带五弟等着。”
谢瀛洲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大哥……”
谢莲衣偏过头:“明日我去找裴瑄。”
闻羽行坐在位置上,手里拿着折扇,瞧着谢家兄弟的神色,无奈一笑。
“明日我陪谢家主走一趟吧。”
他站起身,缓缓道:“在下不才,在洛河城住过几年,对地形还算了解,也去过那片古藤林,与谢家主同行,也算有个照应。”
晚膳结束,谢莲衣起身回自己住宿的地方,却见闻羽行等在半路上。
他抱臂靠在石灯上,身后的桃花灼灼妖艳。
见闻羽行来了,他叹了口气:“谢家主对自家弟弟……未免太娇惯了些。”
谢莲衣顿住脚步:“我只有他们。”
一句话,让闻羽行沉默下来。
片刻,他迈步走向谢莲衣,叹道:“裴瑄失踪这么久,裴家却从未露面,就连跟裴家结盟的天衡道宗,也全无踪影,你们谢家跟裴家及天衡道宗不睦,此番他们却将求助的信送到谢家,你当知道,此番他们骗谢公子来此,是为引你入局。”
谢莲衣看向闻羽行,他很想问闻羽行究竟是何人,为何对江湖上的事如此了解。
毕竟以闻羽行的能耐,若真在江湖上走动,不可能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清闲散人。
可他还是忍住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难处,他不喜窥探任何人的私隐。
谢莲衣静静地回应:“我只要我弟弟平安。”
“你呢?”
他转向闻羽行,问:“为何冒险?”
闻羽行语塞片刻,失笑:“那谢家主就当……我是为了让你平安吧。”
……
灯花摇曳,闻羽行蜷着腿,坐在窗台上。
他听着水声虫鸣,闭目养神,叹了口气。
“主人。”
白衣姑娘走进房间,向他低头认错:“是我招待不周,才让谢家主发现主人所在。”
闻羽行睁开眼睛,唇角溢出苦涩:“算了。”
“这次回来,我本不打算见他,既然他自己闯进来了……见就见了吧。”
他偏头依靠在窗扉上,喃喃地说道:“能见到他长大的样子,也挺好的。”
“聂行云有消息了么?”
他收敛神色,从窗台上跳下来,表情变得严肃:“此人胆敢叛变,于我们的计划,可能是个变数,尽快抓他回来,我要亲自处置。”
白衣姑娘遵命拱手:“是。”
闻羽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惋惜:“你跟了我多年,若不想再蹚当年的浑水,揭开往日的伤疤,我可以允你转世,重新开始。”
白衣姑娘却抬起头,目光坚定:“若非主人救我性命,我在枉死城中,早已沦为恶鬼的饵食,跟随主人回到人间,是我心甘情愿。”
“况且,当年的事……”
她眉目忧伤,又闪现出恨意:“那些人作恶多端,总要付出代价。”
“当年的事啊……”
闻羽行微微喟叹,转身看向外面的明月,伸出手,仿佛那高悬在穹空光明唾手可得。
他失神:“确实该有个结局了。”
……
第二日,谢瀛洲伸着懒腰去找谢莲衣,却见闻羽行早已等在了别苑中。
“闻大哥,你住的地方真奇怪,怎么这么久了,天还没亮。”
谢瀛洲觉着自己已经睡了很久,多日劳顿辛苦,一经放松,骨头都快散了。
可醒了几次,外面的天始终是黑的,害他还以为是自己紧张过头,睡得不安稳。
闻羽行温雅答道:“月光庭院,没有白天。”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谢瀛洲越琢磨就越觉着奇怪,回想昨晚跟白衣姑娘来这座府邸,好像也不太记得路。
“一个让人放心休息的地方。”
闻羽行唇角带笑:“若是白日,人总是忙忙碌碌,仿佛浪费一点儿时间,都是亵渎生命。”
“只有在夜晚的时候,人们才会卸下面具和伪装,聆听内心,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展开折扇,以扇面掩唇:“你说,这样的地方,是不是放松休息的好去处?”
谢瀛洲颇为赞同地点头:“闻大哥真是好享受,我也想找这么个地方,睡他个昏天暗地的,最好没人来吵我。”
此时,谢莲衣准备好行装,从房屋中走出来,还戴上了昨日的斗笠轻纱。
他将轻剑扣在腰带上,淡淡道:“走吧。”
“大哥!”
谢瀛洲却急忙拦住去路,磨磨蹭蹭的:“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啊?”
对上谢莲衣探究的目光,他垂头丧气:“此事因我而起,让大哥去冒险,我心里过意不去。”
谢莲衣却道:“不必如此。”
谢瀛洲只能看向闻羽行求助:“闻大哥……”
闻羽行想了想,说道:“要不……就带上谢公子一起吧。”
“裴公子到底是谢公子的朋友,让他干坐着等消息,心里难免焦急。”
谢瀛洲重重地点头,将闻羽行当成了靠山。
谢莲衣却漠然:“此行危险。”
“就是危险,所以才让他去。”
闻羽行合上折扇,调笑着指了指谢瀛洲道:“让他知道厉害,看他下次还敢不敢不跟你打声招呼,就跑来如此危险的地方。”
谢莲衣依旧沉默。
见此,闻羽行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求情:“谢公子修行不错,若真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岂能在古藤林中跟那些东西僵持多日?孩子大了,总要受些历练才能真正成长起来,况且有你我在,他哪儿能受到半点伤害?”
谢瀛洲迫不及待地点头,看着自家大哥的目光充满了乞求。
谢莲衣犹豫片刻,最终妥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