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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记忆 白夏到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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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夏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了,客厅开着地灯,孙嘉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见门响,他扭头看向玄关,和白夏的目光撞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叮咚”,手机应声响起,白夏不用看就知道他会说什么。
“抱歉,”她说,“让你担心了,我应该早点儿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朋友,一起说了会儿话,忘了时间。”
孙嘉言轻笑,慢悠悠说了句“没关系”,重新调整好姿势接着看电视。
“这么晚你还不睡吗?”白夏换好了拖鞋,站在旋梯口的延长线上,偏头问他,“明天又不是周末,你不用去学校?”
孙嘉言伸了个懒腰,炫技似的将手机抛起来转了几转才道:
【小姑娘,我都大四了,你应该问我不需要去公司上班吗?】
【并且事实是,我在我爸公司实习。】
白夏耸肩,收回视线朝楼上走。
资本主义!
腐败!
堕落!
推开卧室门,浓郁的栀子花香气就扑面而来,熏得她皱了皱眉头。
视线落在大开的窗户上,她走过去,下意识朝楼下看了一眼。
白色的栀子花在夜色下比较明显,一大片都是。
看起来孙嘉言还种了不少。
白夏思绪乱七八糟地飘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突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儿熟悉。
似乎在哪里也有一大片栀子花。
“嘶......”白夏捂住脑袋蹲下来,挤压感和膨胀感一起朝她袭来,叫人喘不上气。
她慢慢滑坐在地,疼痛来得猛去得也快,她靠在床尾,回不过神。
这还是她醒过来之后,头一次产生“熟悉感”。
电影电视剧小说里都说,这是记忆复苏的前兆。
“叮咚”,一条消息进来。
不知道孙嘉言又想说什么,白夏咬了咬嘴唇,不是很想理他。
说起来也很奇怪,她喜欢话多有趣的人,孙嘉言两条都占,可是她就是对他喜欢不起来。
好像有一层无形的气墙,将他们两个控制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内。
白夏慢吞吞地关上窗户,心情有点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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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白夏醒过来,屋子里窗帘很厚实,透不进多少光,估摸着最多也就八点。
她眯着眼睛,手在床头柜上一通乱摸,总算把手机抓在手里。
09:42
……很好。
白夏撑着胳膊坐起来,抹掉沁出的生理眼泪,解锁手机去看昨晚那条消息。
那不是孙嘉言的消息,而是贺承的。
他问自己什么时候有空。
她抓抓头发,反复打了好几句话却又都删掉,最后叹了口气将手机扔在床上。
算啦,先起床吧。
孙嘉言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白夏也没有,所以厨房里没有早饭。
她给自己热了杯牛奶,端着站在窗前发呆。
大门缓缓打开,负责做饭的王妈拎着菜过来了。
白夏收回目光,仰头将杯子里的牛奶喝净,抹了把嘴往外走。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王妈笑眯眯朝她点了点头。
王妈面相十分和善,脾气也好,白夏一路上都忍不住想她跟孙嘉言的相处模式。这样乱七八糟的想着,等她到了一高的时候,十点二十开始的大课间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她找好地方停车,拎着一大袋零食晃晃悠悠地就要进校门。
保安拦住她:“你是哪个班的学生?”
白夏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叔叔,我弟是一高的住校生,他脚扭到了,我来看看他,这不是我马上也要出去上学了,想着给他带点儿东西。”
保安上下打量她一遍,白夏冲他笑笑,看起来异常乖巧无害。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让白夏进去了。
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着,路过她时都要多看两眼。
毕竟大家都很好奇这个看起来年纪相仿却不穿校服,甚至还拎着一大袋子零食的漂亮女孩儿。
而就在他们打量白夏的同时,后者也正暗暗思忖着贺承到底在哪儿。
她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早上自己一定是睡糊涂了,只想着趁上学来找他,却忘了自己根本不知道人家所在的班级。
正想着,背后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白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头,和身后几步远的男生撞了视线。
令人很不爽的目光。
似乎她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白夏摸了摸鼻子,还是蹲下来帮他把那几个厚厚的笔记本捡起来。
“你好,同学,请问你认识……呃,一个叫贺承的人吗?或者你知道他在哪个班吗?”
尽管知道这种随便抓一个人询问的方式很蠢,但白夏还是这么做了。
“那个,我耳朵不太好,”白夏掏出手机,“你要是不知道就摇摇头,知道的话,麻烦你写下来可以吗?”
令她没想到的是,对方还真的点了点头,从她手中接过了手机。
难道她是个隐藏的欧皇?
【我是贺承的朋友,你可以跟我一起过去。】
白夏道了谢,两人一起进了教学楼,在一楼与二楼的转角处,白夏突然问:“贺承他之前就在一高吗?”
那个男生不知道在想什么,白夏刚开口就如同受了惊的兔子,睁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她。
白夏咬了下舌尖,觉得欠钱的应该是他。
她是个不还钱一怒之下就要一顿吃十个高中生的那种怪物。
两人沉默着走到班门口,那男生扭头对她道:“你先等一下,我去叫他。”
说完之后,怔了怔,意识到白夏说她耳朵不好,歉意地笑笑,随即进了班里。
他走向后排,看着依旧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贺承,咬了咬牙,叫他:“承哥承哥,别睡了,白夏姐来看你了。”
听到“白夏”两个字,先前没有一点儿活气儿的贺承猛地坐起来,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柏文。
如毒蛇一般阴冷的视线看得林柏文头皮一阵发麻,他赶紧指指门口。
“你最好没骗我。”他轻飘飘吐出一句话,抓了抓头发朝外面走去。
贺承在三班,刚好挨着楼梯,白夏就靠在拐角处等。
这里是盲区,她一眼就看到了贺承,可后者还没看到她。
她迈出脚,却又停住。
心口突然涌上酸涩感,那感觉攀附而上,扼住她的咽喉。
她在贺承脸上看到了失望至极的表情,也感受到他的颓败自嘲。
深深吸了口气,她走出去,叫他的名字:“贺承,这里。”
贺承身体一僵,慢慢转身面对她。
白夏晃了晃手机,笑道:“不好意思,昨晚回去我就睡了,没有看到你的消息,作为赔偿……我给你带了点儿吃的。”
贺承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一扫刚才的阴郁,仿佛换了个人。
他凑上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要白夏的手机。
【没事呀白白姐,你困了就早点儿休息,熬夜不好的,你能来看我我就很开心啦~】
白夏看着他的回复笑起来,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到她,她居然鬼使神差地踮脚伸手揉了揉贺承的头发。
反应过来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不好意思……”白夏歉意地笑笑。
贺承摇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把他摸秃都无所谓啊。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
【今晚还能见到你吗?】
白夏想说不能,她夜跑的路线是朝北,而一高在西边。
可是……
“能啊,”她将零食袋子递到贺承手上,“我夜跑经过一高,那边不是有个小公园么,我在那儿等你。”
路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啊,去哪儿跑不是跑呢。
“我们之前是不是关系很好?”白夏半是打趣半是试探,“似乎从昨晚那杯奶茶开始,跟你说话就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贺承眼睛渐渐亮起来,迫不及待地在手机上写:
【那白白姐想快点恢复记忆吗?】
他眼巴巴地瞧着白夏的反应,可是对方的脸色却渐渐沉下来。
想不想,白夏也不太清楚。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她其实对找回之前的记忆没什么积极性,一切重新开始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恢复了记忆,就意味着要出国。
她其实是个很抗拒做出改变的人。
“我不知道。”白夏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开口的瞬间,上课铃也响起来,在外面的学生都一窝蜂地往教室走,白夏就站在小小的人潮之中,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也许不想吧,什么都不知道也挺好的。”
贺承没听清楚,白夏将手机从他手中抽出来,朝他挥挥手:“回去上课吧,好好听讲,晚上见。”
说完,转身离开。
一高的大课间结束之后,是一节半小时的小自习。
贺承刚在座位上坐好,林柏文就凑了过来。
“承哥,白夏姐跟你说什么啦?”
“管那么多干什么。”贺承不想理他,自顾自清理着桌肚里的东西。
林柏文就在旁边看着他把书都堆在桌子上,然后往里面塞那些零食。
“你先放在地上不行吗?干嘛这么麻烦?”
“管那么多干什么。”贺承还是那句话。
林柏文哽住了,将头转回去,没好气道:“好好好,我不管,白夏姐给你的东西,哪怕是个塑料袋你也应该供起来。”
“你说的对。”
林柏文惊了,再度扭过头看他,后者真的将超市的购物袋整整齐齐叠好,放进了衣服口袋。
“阿白的东西,怎么能放在地上,太脏了。”
贺承微笑着,从另一个兜里掏出手机,解开锁屏,最顶端的联系人赫然是“白糖”。
阿白说了,要自己找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