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信息素和他没心的男人》骨肉茶

5、第 5 章

　　黄大叔没有被带去什么封闭的挂满刑具的地下室，他被刺猬头推进了离广场很近的一家药店。
　　膘壮大汉将已经被吓得目光呆滞的黄大叔按在药店的一把带靠背的椅子上，将他跟椅子绑为一体后对安余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余从药店老板那拿了瓶双氧水，熟练给黄大叔洗起伤口。
　　药店老板也是个大叔，不过比黄大叔面善得多，双肘支在柜台后笑咪咪地看着。
　　……
　　黄大叔被处理伤口时的刺痛激了下，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药店松了口气，发现被绑又紧张起来。
　　“别动。”安余说得很轻，嘴巴都没怎么动，像含着根不存在的烟，他正专注地将细线穿过针眼，那勾针尖端就在黄大叔眼前闪着银光，黄大叔肉眼可见地哆嗦起来，但是他不敢动。
　　眼看着自己像条鱼，被那弯勾刺进了皮肉。
　　卢卡身材雄壮伟岸，此时很没骨气地抱着胳膊“嘶”了声，十分的感同身受，“安余缝针不打麻药这个毛病真不能改改？”
　　他旁边同伴也正抱着胳膊搓，“他就是故意的。”
　　黄大叔哆嗦着嘴唇忍着眼泪，两人闭了闭眼，小声嘀咕，“太他妈恐怖了。”
　　听了个全程的齐斩一脸黑线，这先绑再动手的套路如此熟悉，所以安余说的“处置”还真的是“处置”。
　　那边安余手起又落，一针下去快速地打了个手术结，连着三针，其实是很快的过程，只因为黄大叔丰富的表情而错觉地被拉长了。
　　安余取了纱布给他仔细包扎，最后恶趣味地在黄大叔头顶系了个大蝴蝶结，代替他原先那顶高帽子。
　　等都完事了，药店老板里斯大叔才笑咪咪地问：“这不是那家回收公司的老板吗，怎么把人弄成这样了？”
　　“误会，”安余说，然后亲切地拍了拍黄大叔肩头，“是吧？”
　　“什么误会，明明就是你们的人……”
　　刺猬头几人又开始撸袖子，黄大叔闭了嘴，半晌才说：“行，误会，但你们想拿我威胁大老板是不可能的，垃圾场的管理权如今已经归AC公司所有，你们想继续在那工作就必须服从公司，现在由我来谈这个事情是一种和平的解决方法，不然以为你们这些beta真能闹出什么吗？你们……”
　　黄大叔的喋喋不休又在黑了脸的一圈人注视下停了下来。
　　他可能还觉得自己挺委屈，小声小气地加了句，“不识好歹。”
　　安余对他这番老生常谈的分析不置可否，倒是卢卡和他几个兄弟又开始讥笑起来，根本没当回事。
　　“用alpha吓不住，又搬出个什么大老板，下一次是不是还想说奥林匹斯那些穿机甲的都听你们公司调遣啊？”
　　齐斩神色一动。
　　黄大叔已经目瞪口呆。
　　“说得什么话，真是无法无天！”
　　黄大叔生怕再引出什么不得了的言论，他安静如鸡，没过多久收着信儿的手下人开着车停在了药店门口。
　　他负伤，这一走短时间是不会回办事处了，卢卡等人挂着胜利的笑容欢送，一脸“要知这种办法好使早动手了”，黄大叔也不理他们，出了门才想起什么，转头叫着齐斩一起。
　　虽然这冲突来得意外，他倒没忘定好的事，反而齐斩心思不在这里，突然被他一叫还有些茫然。
　　“走吧走吧，这个鬼地方！”黄大叔催促。
　　对于这话齐斩完全同意，真到要离开又不知为什么犹豫起来。
　　下层城市这么大，零区无疑是其中的hart模式。
　　自己在犹豫什么呢？
　　黄大叔先坐进了副驾驶，后座门把手上红色光点间或闪烁，那一闪一闪的红光不知唤起了他什么记忆，鬼使神差地齐斩偏头寻去。
　　目光落在了倚在药店大门边抽烟的人身上。
　　察觉到他的视线，安余愣了下，随挥了挥那只夹烟的手。
　　和他跟面包店的姑娘招手时没有任何区别。
　　齐斩将右手腕处信息识别手环虚对向那车把手上的光点，常规来说光点变绿车门开启，齐斩根本没多想。
　　可车门并没有开，红点仍然在闪，这一变化让齐斩略微不解。
　　黄大叔那边车窗降下来，伤痕累累的脸上也带着疑惑，与驾驶座间的液晶屏上显示着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瞧得人心里发凉。
　　“身份识别失败查无此人，你再对准点。”黄大叔倒也没做更离谱的想象。
　　但齐斩已经意识到了。
　　他的身份识别手环失效了。
　　他的身份被注销了。
　　昨天，他已经死在“反A份子”的手里，齐云台抓紧时间注销了他的身份信息，现在他的信息手环只是个摆设。
　　如果身份识别手环不能工作，该如何生活，齐斩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从出生起身份手环就是每个人所不可或缺的。就像现在，他甚至上不去一辆车。
　　齐斩脑袋里一片空白，指尖发麻。
　　这一刻他真真正正感觉到了恐惧。
　　司机不耐烦地催促起来，被黄大叔敲了头，厉声警告，“这位可是alpha，你什么态度！”
　　齐斩回神，带着些试探，再次将手腕探近那感应区。
　　也许呢？
　　他寄希望于虚惊一场。
　　身后另个人体温贴近，alpha对其他人的气息是很敏感的，此时齐斩也顾不得去管，他的全部神经都为腕间一寸的距离紧绷着。
　　那人几乎贴在了他背上，一条手臂由后揽过他脖子，将他身体往后一带撞进了他怀里，同时也将他伸出去的胳膊带离了那感应范围。
　　这突如其来横插一杠的变故惊呆了黄大叔。
　　夹着烟的手轻轻在齐斩脸颊拍了拍，烟头灼烫，齐斩甚至错觉地听到自己发梢因那高温燎烤卷曲的声音。
　　黄大叔面部已经不是用扭曲可以形容。
　　Alpha，那是能随便摸脸随便抱的吗？就算是路边的野猫野狗也不行啊！
　　而那个摸了抱了的人还在那大言不惭，“黄老板，你要把我的小跟班拐去哪里？”
　　……
　　黄大叔，“哈？”
　　卢卡一伙，“哈？”
　　齐斩，“……”
　　黄大叔在安余那“你还敢有疑问”的目光中，只觉额头的伤口又要裂开，又疼又麻还直往脑子里钻。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小兄弟……”这边黄大叔咽口水。
　　齐斩已经被安余拉住了手腕，一荡一荡地带走了。
　　没反抗，比野猫野狗还乖。
　　这什么情况？！
　　黄大叔和卢卡几人面面相觑。
　　*
　　安余拽着个失魂落魄的少年张扬在街上七拐八拐，从两排房屋间只容纳一人进身的窄道穿过，房屋后是片空地。安余又拽了他一把，齐斩才发现空地前面是没有路的，自己差点一脚踩空掉下去。
　　下面是个断崖。
　　他抬头，从边界远眺，视野豁然开朗，他印象中的钢铁森林与灯火通明的拥挤世界延展开来，那边才是他认知里的下层城市，而自己如今所在应该是奥林匹斯市下方一片地势较高的区域，他现在望向远处就像是在半山腰上看风景。
　　他有些发怔，安余站在他身边，也眺望那些黑洞洞的要捅破了穹顶的建筑。
　　这一路齐斩想了很多，一切都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事还没有发生——他的身份识别手环会被大街上无处不在的天眼感应到，上传至中央系统，进入人工识别程序，反馈到监督局，他被围捕，被带回奥林匹斯，送还到齐云台面前。
　　失而复得，皆大欢喜。
　　齐斩一屁股坐下去，一颗小石由脚边滚落，跳了两下便失去了踪迹。
　　这份沉重要化成实质将他压垮。
　　对了，天眼！
　　齐斩兀地转头，语气中带着不确定，“这里没有天眼？”
　　以前从未在意过的事变得这样重要，齐斩才后知后觉自己转悠这么久，满眼只有穿越了一般的古旧房屋和屋顶间交错电线，那些本应无处不在的电子眼呢？
　　安余被他这突然的激动搞得一愣，少年颓然狼狈地蜷缩着，还以为是又在哭，没料脑子倒是很灵，很会抓重点，转过的一张稚嫩面孔更带着种誓不罢休的倔强。
　　那双眼中燃着小小的火苗，说明他虽语带疑问，心底对自己的判断是有自信的。
　　他还没有放弃。
　　安余不禁微挑眉角。
　　他没否认，而是将目光放远，将齐斩一颗躁动的心晾在一旁。
　　齐斩的心正被只老虎爪子不轻不重地按着，生死也就是一瞬的事，他想要个痛快，偏也清楚得很，对这男人同样的话说两遍根本没意义。
　　“以后会怎样不好说，”安余却在此时开口，“AC公司已经来了，吸引来别的目光也是早晚的事，基地不会容许有这么一处监控外的地方。”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齐斩终于问。
　　下层城市的规划只有1到6区，齐斩很肯定。
　　对这安余也不很清楚，他本身搬到这里也没多久，只知道这片原本是基地的垃圾中转站，后吸引来了很多无业的拾荒者，那些人用最古老的手艺在垃圾堆旁的山丘上建造房屋，聚集起来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成了规模就一定会被打破，所以这里的人才反感AC公司那样的入驻者，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打破了这里人自己立下的规矩，试图将零区“统一化”。
　　“早晚有一天这里也将遍布天眼吧。”安余抬头望，“放心，那天我会毫不犹豫地供出你。”
　　云层低矮压抑，齐斩却是心头一动，怔然地，回味着。
　　他一双眼因此瞪得又圆又大，撑开了那凌厉眼型所有细微棱角。
　　像条傻乎乎的大型犬，正好他此时姿势也很到位，安余没忍住，又想要逗逗他，“不过有个条件。”
　　对这齐斩倒是丝毫不意外，他要说是日行一善才真叫人脊背发凉。
　　齐斩等着，戒备又认命，这让他的顺从显得无比僵硬。
　　安余蹲下身朝齐斩扬了扬下巴，银色耳钉在透过云层间的一缕光线下晃了齐斩的眼。
　　“昨天，你那声‘哥’不错，再叫一次听听？”
　　齐斩的嘴张张合合，就是那种已经做好为了活下去在荆棘的道路上一步一个血脚印的准备，结果人家扔了块棉花就把他绊倒在了第一步，想说你玩我呢有意思吗？有心站起来给他一脚，那棉花还黏黏糊糊地甩不掉，仔细一看不是棉花，是团大棉花糖！
　　“哥。”齐斩面无表情，“过瘾了吗？”
　　安余眨了下眼，狂笑起来。
　　“等着吧，真到那天谁供出谁还不一定。”齐斩冷着嗓子，那一点点的感激之情也是荡然无存。
　　他觉得这人就是有病。
　　欠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