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信息素和他没心的男人》骨肉茶

3、第 3 章

　　电视台播报新闻永远用AI合成的女人声，听上去柔美但是刻板且万年不变，好像一位住在电视机里不老不死的神秘女郎，这么多代人也没有见谁给那AI融合个形象，可能意淫的都比较美。
　　齐斩人生短短14年足够形成条件反射，一听到那个女声就饿，因为新闻播报正好是晚饭时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给吵醒的还是饿醒的抑或是疼醒的，总之他醒过来就觉得从内到外，从骨到胃哪哪都不舒服，不痛快。
　　他吸了口气，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于是人也一个激灵，什么都想了起来。
　　他的人生谷底一日游。
　　可齐斩还是错估了这一天的精彩，因为这一天还没有过去。
　　当他试图活动身体时发现自己动不了，低头一看眼都直了，他被绑在一张单人床上，床的右边靠着墙，墙上有扇窗，窗帘上有小棕熊的图样，正对着床角的那面墙上有台内嵌电视，电视锁定新闻台，飞掠的光影将这陌生的小屋添染上诡异色彩。
　　齐斩暗吸了口气，他被绑得很有技巧，绳子将他和床连在一起，关节都被锁得死死，唯一露在绳子外的只有一条左臂，他试着动了下，肩膀处还是钻心的疼。
　　“你肩膀脱臼了。”
　　齐斩心尖一麻，要不是被绑得结实他已经弹起来了。
　　这声音多么熟悉，却不属于他记忆中任何一个人。
　　说话的人离他很近，他费劲地转动脖子，先是被床边木椅上那人耳垂处一对镜面金属耳钉的反光闪了下，而后才对上他一双含着笑的眼。
　　这双眼睛他认得。
　　安余一只脚踝搭在另条腿的膝上，腿上平摊着大开本硬皮书，一手掐着烟一手停留在书页，似乎在耐心等着床上傻小子多久才能发现自己。
　　他被绑架了！
　　齐斩压下心头跑过万匹神兽，他注意到这一眼可望的脏屋子里并没见那暴利刀疤男，而这个负责看管他的人怎么说呢，跟在暗巷里看上去并不一样。
　　电视中光影流转，打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齐斩发现这人最多也就20岁，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和那刀疤根本是两路人。
　　如果不是他们交易的那袋可疑物品现在就在床边的书桌上摊着，可谓证据确凿，齐斩也许会以为自己是遇见了不同的人，自己是被救了。
　　可惜证据确凿，齐斩暗自咬牙。
　　安余挑了下眉角，他眉型整齐，眉角很细，微微上挑时就透着那么点催促的意思，仿佛是在问他这样欲言又止地打量自己是要说什么。
　　齐斩压了压嗓子，非常能屈能伸地扯出一个笑，“哥，一看就知道你人美心善，跟那大块头不是一伙的。你知道，这里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知道自己长得也不差，以往闯了祸只要说两句软话做出可怜知错的样子，还没谁能对他狠得下心。
　　齐斩对自己的认知是正确的，只是忽略了重要一点，平时他服软讨好用的是那张精雕细琢用优沃的水土养出的小王子般的脸，如今他满脸泥垢嘴角还带着血，像是被什么上个世纪的建筑材料糊了一脸，只有一双眼是亮的，那双眼像极了齐云台，怎么也和服软两字沾不上边。
　　安余愣了下，低低笑了声。
　　他合上腿上那本大书随手放床边书桌，齐斩扫了眼，正好看到书脊文字：ABO综合大学医学院骨科初级（仅供内部）
　　然后就见那beta边捻灭了烟边慢悠悠起身道，“我知道啊，哪有人断着条胳膊玩跟踪的。”
　　……
　　齐斩一点没因对方的理解松口气，反倒看他自顾舒活起筋骨，指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准备大干一场的声响，心里更加没底。
　　“那你绑我干什么？”他收起“称兄道弟”那套。
　　“当然是为了不让你乱动，这条胳膊接不好可能加深骨折不说，更坏的情况是以后习惯性错位。”为让他放心似的，安余又加了句，“书里写的。”
　　记性挺好啊，刚看的就背下来了，那请问脱臼的是胳膊您为什么绑的都是除胳膊以外的部位？
　　安余那双刚活动完的手像提一条死鱼，拉起他垂在身侧的左手。
　　他只是骨头错位神经可没断，手心被很技巧地捏了捏揉了揉，齐斩全身毛都炸了。
　　“你不会是要……”
　　安余盯着他两秒，笑了下，“你猜。”
　　他要将两分钟前刚从书里看来的内容学以致用！
　　齐斩嘶了口凉气。
　　“别动。”安余另只手顺着他手腕爬上肩膀，他微垂眉眼，很认真的样子。
　　齐斩绝望地移开了目光，窗帘上的小棕熊都像在嘲笑他。
　　“你高兴就好。”他用平板的声调表达了无效的抗议。
　　调整姿势的男人从鼻子里出了个气音，对他这种识时务表示赞赏。
　　这时电视里正好播到下条新闻，齐斩干脆将注意力转向了电视，齐云台那张脸那么突兀地就跳了出来。
　　齐斩的心呯呯跳。
　　背景应该是某家店铺的贵宾室，齐云台揽着他的明星妻子，两人都是一脸痛苦。
　　熟悉的AI女声半覆盖齐云台的发言，但两边都能听见，说得也都是一回事。
　　——齐家最小的儿子死于一场由“反A人士”刻意谋划的袭击。
　　屏幕里齐云台红着眼眶。“那些人本来的目标是我，我的小儿子有什么错？要知道，他甚至还没有分化，只是个孩子！”
　　屏幕右下角就是齐家小儿子的照片，但依法律规定，AO家庭子女的成年标准按分化界定，未分化一律都算作未成年，照片打着厚厚的马赛克隐去了名字。
　　新闻不断强调“反A人士”的极端暴行，强烈谴责引起社会愤怒。
　　齐斩虹膜中映着那小电视中自己亲人的脸，本还忐忑的神色渐渐冷了下去。
　　新闻的滚动字幕播放着齐云台为基地发展所做贡献，他对两个alpha儿子的成功教育，就连未分化的小儿子也从小成绩优异，有着令人期待的潜力，终将成为基地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条新闻滚过去，又开始播放下一条：地面小组对基地外区域探索达到新的领域，取得可喜进展……
　　齐斩愣愣地，连旁边人脚底大喇喇地踩上了他腋下都没察觉，他就觉得特别魔幻，特别不真实。就因为他没有按照别人期待的样子分化，他就连作为一个alpha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非常清楚齐云台那双泛红的眼眶后隐藏的是一种放松的情绪，简直像是天上掉下了块大馅饼，他必须紧紧闭住嘴才能防止笑声从嘴缝里溢出来。
　　他死了，齐云台所担心的所有事就都不会发生，他的这种光荣的死法甚至可以作为他对家族最重要的贡献。
　　反人士A？哪位反A人士这么大本事能在下层城市弄来聚火力高射炮？
　　左肩膀跟着一记拉抻，脱掉的肱骨头又回到了关节窝里，安余没有放下他的手，拉转轴一样轻轻地活动了下，满意地点了下头。
　　然后就看到小alpha哭了。
　　他吓了一跳。
　　小alpha双目望天，无神无声地流着眼泪，哪是让人拽了胳膊，那是连魂都给拽走了。
　　刚才只是想逗逗他，弄个脱臼而已对他还不是手到擒来，不可能失手啊！
　　“诶？”安余琢磨不透，顿时有些手忙脚乱，手边没个合适东西，干脆把袖子撸低点盖着手背，混着眼泪将齐斩那花花绿绿的脸又抹得匀了些，不解，“你这么怕疼啊？”
　　齐斩就，心累。
　　于是他的眼泪掉得更汹涌了。
　　安余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他对alpha的认知有了改变，看来不管是再强悍的成年体，其在幼崽时期也是需要呵护的。
　　所以他硬又往齐斩嘴里送了两片止疼药以表歉意。
　　止疼药里有麻醉成分，齐斩就那么被绑着睡了一宿。
　　这一宿他睡得不可能安稳，梦里一直有人在对他说话，反反复复。
　　——那个小家伙死于发情热。
　　——omega，不可爱吗？因为你，他现在在垃圾堆里。
　　——没有alpha的omega是活不下去的，是你杀了他。
　　——你有最好的一切，可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
　　他该怎样回报他们？
　　经过这一晚，齐斩也想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亲情的悲喜剧，他触碰到的是作为alpha群体骄傲的底线。所有人都在来真的，只有他没有迅速进入角色，以为自己多么任性也仍会有个归处。
　　他再没有归处，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他只是运气差了些。
　　*
　　安余一早不见人，齐斩找了圈那引发事故的包裹也不知所踪，大门没锁，就差在门上贴上四个字“请君自便”。
　　齐斩苦笑，心说这一档档的都是什么事呢？似乎怪人怪事都叫他赶上了。
　　他没想到的是，更怪的事情还在后面，要知道安余家那道大门将给他怎样的惊喜，他不会那样唐突随意地将之推开。
　　大门外是条狭窄的露天走道，连接着这一排房屋大门，在尽头那房间转了个弯向下延伸，齐斩的脚踩在这种古老的木结构走道，还有些心有余悸，恐怕一脚就要踩塌掉。
　　他沿着木制走道转下楼去，回头看自己刚才所在建筑，惊讶于它的历史价值。
　　那只是间两层高的砖石房屋，每层六间住户，安余所住就在二层靠左第四间。在这建筑旁也都是些相似的，但起码看上去更高也更坚固些的古董房子。
　　都没有超过三层的。
　　齐斩不敢相信基地里还存在这样原始的区域，他沿狭窄街道一路走，两边房屋就像用破旧积木闭着眼随便搭起，房屋根据脚下地势起伏被建成各种形状，没走多远他就已经看到不少奇形怪状的房子，也不知干什么用的，有些更是像硬挤进两栋建筑中，连窗户都只做了半扇。
　　脚下石灰路如同建筑一样覆盖层阴湿水气，齐斩搜索着房屋上的编号，无论哪座建筑上都印着“00-X”，也就是零区的第几栋。
　　下层城市被划分为6个区，但他从未听说过还有个0号区。
　　走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齐斩心里有些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