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贴》匿名怪

3、第 3 章 高中时间很

　　高中时间很紧，每天除了教室厕所食堂就是宿舍和回家。
　　所幸，林叆和温袂一个宿舍，所以食堂理所当然的还是一起去。
　　“不是，咱学校是不是国家资助的胡萝卜啊？”温袂一边抱怨一边挑进了林叆碗里，“还有，为什么葱和香菜要混起来，不知道有人不吃香菜吗？”
　　林叆也没急着吃，帮着温袂一起挑着菜，好脾气的笑笑。
　　“真的无语，真的，你不觉得有股怪味吗？”
　　林叆抿抿嘴：“其实也没有味道很怪，挺香的。”
　　“我看你也就不吃肥肉，其他的你是不是来者不拒啊？”
　　“唔，也没，就只是不讨厌而已，肥肉是真受不了。”
　　“你也够可以的，”温袂挑完香菜，夹起一筷子面就往嘴里送，“上回我从家里带来的饺子专门犒劳你给我补习，就那么一点点肥肉，你都能用舌头给我挑出来，佩服！”
　　“快吃吧，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温袂撇撇嘴：“你怎么跟个小老头一样，没劲。”
　　“快吃完回去睡觉了。”
　　林叆摇摇头专心吃饭，温袂悄悄抬眼，人来人往的喧嚣中，面前的少年黑发黑瞳，穿着干净的校服专心跟自己吃饭。
　　于是又不安分的掏了掏校服口袋：“喏，给你块薄荷糖，一会吃完饭别忘了吃。”

　　虽然一起吃饭一起午休，但是两人相处时间肉眼可见的减少了。高三和高二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还有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一直半散养状态的温袂被没收了手机，回家渐渐看不到电视开着的场景了。老师上课开的玩笑日益减少，每次小考都像上了战场，一次发挥失误能导致至少两个人因为焦躁而上火。下课老师办公室人满为患，下课教室里要不就是补觉的要不就是做题的。
　　温袂很享受中午吃饭放松的时光，哪怕每天就这么半个小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叆突然办理了全走读，家里为了他在学校附近学区房租了房子。
　　温袂想，连句告别都没有，但这又算什么离别，就只是走读而已。
　　于是，两个人的交集，突然就没有了。就像树和蝉，蝉蜕了就会离开这棵树，虽然留下了一模一样的壳子，但那毕竟只是一个空壳。
　　高三太忙了，忙着听课，忙着做题，忙着订正，忙着睡觉。
　　谁又能一直想着谁呢。
　　不过是走廊碰到，点头之交。
　　很奇怪，温袂浑身别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林叆的笑脸，就有点说不出话。
　　温袂周末跟刘皓打电话，刚张嘴，就听到那边刘皓的大嗓门：“我靠，小兰说会一直等我，我好他妈感动，我这辈子非她不娶了兄弟！”
　　“……哦，那她挺不容易的。”
　　“我现在就是不方便总回去，只能休假才能回去带她吃好吃的，平常也很少能跟她聊天见面，想想真是对不起她……”
　　于是温袂就闭嘴了。
　　下了课和王璟澄一起吃饭，温袂老老实实地把香菜胡萝卜等等一系列不吃的东西挑到了桌子上的纸巾上。
　　人要是有缘分，转个学校都能相识，要是没缘分，哪怕是一个学校，哪怕就是隔壁班，也能再也没怎么见过面。

　　一个飘着樱花的午后，温袂像往常一样做到座位上找出英语卷子和笔记本。
　　英语老师施施然走进教室，习惯性的掰断一根完好的粉笔开始讲卷子，扩音器传出来的声音仿佛失了真，连带着笔记本上熟悉的字迹也像是花了眼才看到的。
　　【YO~你的笔记记得挺好啊】
　　这是……
　　温袂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笔迹是谁的。
　　林叆的留言？？？

　　“温袂你干嘛呢！开始讲卷子了！”毕冀隔着一条走廊自以为很小声的朝他喊。
　　“毕冀你给我站起来听！”老师愤怒的把刚掰下来的粉笔头精准的投掷到毕冀的头上。
　　温袂下意识合上笔记本。
　　又觉得自己神经质，有什么可紧张的，复翻开笔记本，又看了一眼自己整整齐齐的笔记和下面用铅笔写的话，悄悄红了耳尖。
　　讲台上老师还在讲课，温袂拿起橡皮，犹豫了一下，又换成了中性笔，在留言下面记起了笔记。
　　“好了，嘉玉来把这摞卷子发下去，大家抽空做一下，我明天上课讲。”
　　温袂把笔记本合上插在桌子上的书立里，又拿出来，仔仔细细的用橡皮擦掉，拿起铅笔在新记的笔记下写了：【？】
　　温袂写完就匆匆把笔记本收好，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傻。
　　没准不是他写的呢？没准他就是一时兴起呢？自己竟然还回应了，万一他不回复了怎么办？
　　不过，来留言，他不是更傻……
　　第二天早上英语课，温袂内心惴惴翻开笔记本。
　　……
　　什么啊，还是那个问号。
　　他有点尴尬，又有点难堪。
　　不都过去一晚上了吗，也没有在学校碰到，林叆也没来找过自己，甚至晚自习之后特意把笔记本放在了显眼的地方。
　　温袂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婆婆妈妈的，掏出橡皮把那个刺眼的问号擦掉，专心听起了课。

　　【你有的知识点没记啊，我给你补上了，其他的写的还挺全，我参考了一下，谢谢啦^-^】
　　晚自习温袂本想拿出笔记本复习一下知识点，意外地又看到了一行铅笔留下的字。温袂一愣，往前翻了一下，果然密密麻麻的笔记中掺杂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字迹。林叆是用红笔补充的，虽然温袂自己也会用红笔标记重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叆的笔记格外的扎眼。
　　……所以，他是会中午来留言的嘛。
　　温袂无意识的伸手摸了摸那行字，铅笔字本就写的轻，这么一摸立刻模糊了。
　　他什么时候来写的呢？明天要不要晚点走……还是中午早点来？
　　算了算了，等他干嘛……
　　温袂把留言擦掉，拿起铅笔。
　　【哦……】

　　两人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培养起了新的默契。
　　虽然平常不怎么见面，就算偶尔碰到也仅仅打个招呼，甚至因为温袂虽然脾气一般，但是人缘意外的还可以，跟几个女生有时候会打打闹闹传出了绯闻。
　　【我听说你和张雨霏在一起了？？】
　　【你都说了听说，还能留言问我……我看你也不怎么信吧】
　　其实张雨霏人挺好，经常借给自己课外书，还来跟自己讨论错题，平常也经常开玩笑。但是温袂确实是半点没有朋友之外的心思……况且，都这时候了，真是压力越大，八卦越离谱。
　　【最近背书背的我脑子都晕了，我看你新买了《X天下》啊，我借走啦~】
　　【我还没看完……要看自己买啊魂淡！】
　　【礼尚往来，我再借给你一本，插在你历史书后面啦，真凶TAT】
　　【……那我谢谢你？你可真是知书达礼:)】
　　【我后桌今天说起你来了，夸你长得好看，我跟他说他瞎^-^】
　　【我看你是在找死，今天的数学卷子好难……】
　　【唔，我还觉得昨天英语有点难呢TT我看你错题本了，最后一问我有更好的解法】
　　然后在留言下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用中性笔写了解题思路。
　　温袂慢吞吞的擦掉留言，又撕下便利贴，翻出错题研究了一番，直接贴在了下面。

　　两人就这样一天一句，聊着身边的琐事和总是慢一拍的八卦。

　　温袂吃了晚饭，看还有时间晃悠去了小超市。
　　“嗬是你啊小伙子……”老板热情的打招呼。
　　“……”温袂发现，学生这么多，老板跟谁都是这么打招呼的。不是“嗬是你啊小伙子”，就是“嗬是你啊小姑娘”。
　　所以，你其实不记得我是谁吧，温袂默默吐槽，不过又想，这也算生财之道。
　　“您这有便利贴吗？”
　　“就在后边那间贴墙的那块，本子旁边，一看你平常就不大来我这啊，我这的质量好，以后不用去外边买。”
　　“……哦。”温袂不等老板唠叨完直接转去另一间。
　　站在文具区挑了好久，最终还是买了最简洁无趣的便利贴。
　　和林叆同款，嘿嘿。

　　【嚯，咱俩一样的便利贴呢，我这节英语课没怎么听QAQ看你们班好像还没讲，你可得好好记，我回头来验货^-^P.S.上次我数学测试满分】
　　温袂默默地把便利贴折好放到书包夹层，看看，便利贴买的大，果然话都多了。
　　【笔记如上，恭喜恭喜^^】
　　第二天，林叆没用新的便利贴，直接在这张下留了言：
　　【不错不错，朕赏你黄金万两，准你以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温袂看着那“一人之下”，在愈发刺目的阳光下，听到自己心如擂鼓。
　　【谢主隆恩】
　　回家找了个小盒，珍重地把便利贴按顺序放到了里面。

　　温袂中途跟刘皓联系，说便利贴是个好东西，隐晦的表达自己有喜欢的人，一直用便利贴联系。但是死活不肯告诉刘皓是谁。
　　刘皓大呼太会了，并表示自己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于是温袂时不时就能看到刘皓发的动态，全是小纸条，写满了情话，装在透明的胶囊里。温袂嘲笑刘皓婆婆妈妈，写情话肉麻。刘皓表示根本不想理温袂。雷打不动一天一个。
　　【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
　　【相濡以沫，共度一生】
　　【双向奔赴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
　　【有你，我有勇气战胜一切不可能】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离高考时间越来越近，温袂的小盒越来越满。
　　【哎你以前那些纸条都扔了吗】
　　【嗯……扔了，要不我留着生小的啊？】
　　温袂同学很心虚，摸了摸书包里没来得及存到盒子里的便利贴，口是心非。
　　【就是有点可惜QAQ】
　　温袂用力咽了咽口水，写了好多没意义的废话，神不知鬼不觉的在里面掺了一句：你想考哪里啊。
　　【哎我今天政治课太困了撑着手睡过去了，我服了我自己了，老师唠叨半天没时间了还睡觉，罚我下半节课站着听TAT】
　　【……打起精神来啊，兄弟】
　　温袂抬头看着从三位数逐渐变为两位数的红色粉笔字，扔下笔伸了个懒腰，有点笑不出来。

　　高三之所以被人津津乐道，奉为青春的回忆，可能是因为虽然痛苦但是过的出乎意料的快，于是无论结局如何，大家都能从空白的回忆中编出点什么牛逼吹吹。
　　比如：我和老师一起扔卷子——来自毕冀。
　　再比如：他从初中就开始追我——来自方嘉玉。
　　还比如：我没考好，也就xxx——来自王璟澄。
　　拍毕业照那天，许多同学都带了自己的相机，想把自己的青春记录下来，到处拉人拍照，不管平常关系好不好，都是回忆。从此真的相聚难上加难。最后的班会从第一个说着说着哭了的女生开始，每个上台的女生必定流下两滴金豆豆，男生虽然还和往常一样起哄嘲笑，但是每个人眼眶也都隐隐泛红。
　　最后班主任上台，双手撑在讲桌两边，仿佛下一秒就要拿起粉笔讲课，最终露出一个欣慰的笑。三年过去，老班眼角也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同学们啊，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希望大家前程似锦，以后常回母校看看，有些老师年纪都大了，记不住你们的名字你们也不要怪他们，老师心里总是有你们的，这里永远都是你们的家。”
　　温袂看着班里哭倒一片，到处都是拿着校服老土地到处要签名的同学，转头看向窗外，太阳很大，透过玻璃窗直射在温袂身上，热出了一身汗。
　　蝉声越来越大，吵得人头疼。温袂喃喃：“菀彼柳斯,鸣蜩嘒嘒”，想起自己忘记从哪里看来的科普：雄蝉为了引诱雌蝉来□□，于是终日聒噪不休，在□□受精后，几周内雄蝉和雌蝉就死了。温袂想不明白为什么蝉在地底蛰伏那么久，仅仅钻出地面这么一会就为自己的生命草草收尾。
　　就像……自己明明认识了林叆那么久，最后就这么莫名其妙断了联系。
　　“哎高骏驰你看见林叆了吗？”
　　“你不知道？也是你俩平时都不怎么联系。”
　　“……”温袂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几周前就没来了啊。”
　　高考前两周，两个人的留言不知不觉断了。
　　先是林叆写了一些琐碎的事，说以后可能会没什么时间留言了。温袂没放心上，照常回复。结果第二天，没有新的留言，往后的每一天，纸条上的最后一句都停留在了温袂回复的那一句：【那你得请我吃糖啊哈哈哈】
　　最后是戚静过来说：“好像是林叆家里另有安排，直接回家复习了，我们也很久没见他了。”
　　“……”
　　戚静又问：“你找他是想跟他拍个照吗？”
　　温袂在口袋使劲擦了擦手上的冷汗，无所谓道：“不啊，我来跟你们拍。”是不是真的无所谓只有温袂自己知道。
　　几个以前七班的朋友聚在学校小花园的人工水池前拍了一张合照。
　　荷花又开了，但也不是去年那一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