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贴》匿名怪

4、第 4 章 秋天清凉的

　　秋天清凉的风吹走夏日的闷热，冬雪纷纷掩盖了火红的枫叶，春日的新芽破开层层积雪，蝴蝶又翩跹在花丛之中。
　　不知不觉，四季变换，时间流逝。
　　风华正茂的同学少年四散到全国各地，各自都有了自己新圈子，关系还不错的偶尔联系一两次，不远万里相聚。
　　温袂听说毕冀跟方嘉玉考到了一个地方，后来都见了家长，毕冀还天天念叨自己和方嘉玉是青梅竹马，每每被方嘉玉嫌弃胡言乱语烦死人。
　　自己真正的竹马这几年一直在部队，倒像是收了心，一心一意地跟人家郭晓兰处着。刘皓在部队的几年，骚包的小卷毛剃成寸头，白皙的皮肤也晒成小麦色，整个人稳当了一些，就是依然话多。温袂刷朋友圈经常看到刘皓发些酸溜溜的情话，心里又羡慕又疑惑部队都不收手机的吗。郭晓兰也确实一直等着刘皓，小姑娘剪了短发，看着有点像假小子，却渐渐看不到以前的灵气了。
　　温袂感叹，果然是高中催人老。
　　而林叆，温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从得知他没去上学之后，就拒绝打听关于他的消息。
　　或许，只要不知道现状，就能一直放任自己沉溺在以前的回忆中。

　　“纸牌屋中的我们，即便能望及终点，即便终将倒塌……”
　　周六上午，温袂本想久违的睡个懒觉，又被电话吵醒。朦朦胧胧把被子一蒙，反正舍友今天都有安排，也不怕吵醒别人。
　　没想到，铃声不依不饶，誓有不把他吵起来不罢休的气势。
　　“温袂，是你吗？”
　　“……嗯？”温袂觉得这声音隐隐熟悉，“请问你是？”
　　“我是戚静啊，班草。”
　　“……啊，啊，不好意思睡糊涂了。”温袂迅速看了一眼屏幕，还真是。清了清嗓子，揉揉头发坐起来。他还是有点没睡醒，说话声音挺起来很清醒，实际上抱着被子在床头蜷成一团，闭着眼回应。
　　“你呀真是一点没变，咱俩上次同学聚会之后就没有见过了吧。”
　　“是，这不是班长你忙嘛。”戚静考的挺远，平日俩人也不常联系。
　　“你别给我贫啊，有本事你去找毕冀，看你俩谁厉害。”
　　“哈哈哈，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下周六你有空吗，王璟澄回国了，想聚聚。”
　　“同学聚会？”
　　“也不算，这天南海北的不好聚，这不我正好回家，就约了离得近的，就在‘李斯特’。”
　　“那个……还有谁去？”
　　“还有毕冀嘉玉，清华他们几个。”
　　“就……就他们几个吗？”
　　“差不多吧，其他的要不太远要不一直联系不上，王璟澄说他再联系试试。”
　　“那……”温袂仔细想了想，貌似是没什么安排，就回：“我目前是没安排，如果有什么事儿我就提前跟你们知会一声。”
　　“嗯嗯行，那我一会把具体安排发给你。”
　　“好。”
　　也不是没想过如果重逢会是怎样一幅场景，会尴尬到手足无措还是会旧情复燃，亦或是觉得委屈然后两个人打一架？
　　他还会是以前的样子吗？
　　短短的寸头，温润带笑的眼眸。
　　总是身着校服和运动鞋。
　　身上是淡淡的薄荷清香。
　　但是，所有的幻想，真的就只是幻想。
　　林叆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果不是大家酒后感叹林叆怎么也联系不上，最后毕业也没有见一面，温袂几乎都以为林叆只不过是他青春年华的梦一场。
　　惊艳了他的青春，却又丢弃了他的青春。

　　————————————————

　　温袂第一次来李斯特酒店。
　　李斯特，听起来很是洋气，实际上老板还真叫李斯特。老板他妈估计是听胎教音乐时太喜欢李斯特了才起的这名，温袂又琢磨，那时候有胎教音乐吗。
　　进了酒店，能看出来老板也确实想整洋气一点，以配合自己洋气的名字，到处都是夸张的欧式雕花和镜子，低头光可鉴人的地板都能看到大厅顶层吊顶。温袂又顺理成章联想到自己家附近的莫扎特大酒店，也是一样的金碧辉煌，恨不得三百六十度都闪闪发光。
　　温袂又觉得，也没那么洋气，还不接地气，倒不如叫富贵餐馆。不由感叹自己真是个俗人，这华丽的风格可能就是老板所追求的逼格，他这种凡夫俗子是不能体会的。
　　最后来的果然还是那几个。
　　王璟澄出国一趟回来才是洋气了，中英夹杂，有的词儿都一时半刻想不起来怎么说，一看就是刚回国。
　　戚静换了隐形眼镜，比中学时更沉静大方。毕冀依然咋呼，非拉着方嘉玉挨着坐，方嘉玉竟然也有了娇羞的姿态。原本就比学生时代更加光彩照人，现在更是亭亭玉立。李华清镜片更厚了，好像是去搞科研了，气质也温润许多，没有以前那儿木讷了。
　　还有几个以前经常一起玩的，也都各个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女生更加漂亮有气质，男生也跟中学时的不修边幅相比更落落大方。
　　酒过三巡，大家都开始同学会固定流程——追忆往昔青葱少年时。
　　温袂酒喝的有点多，有点晕，有点想上厕所，王璟澄恰好来了电话，两人一起出门。
　　温袂洗完手出来时，顺手掏了一块糖清清口，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王璟澄的最后一句：“行，那我现在去门口接你。”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巨大的希望和失落同时轰炸着温袂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脱口而出：“谁要来？”
　　“啊，”王璟澄抬头看到他，欢欣之情溢于言表：“你敢信？我竟然能联系到了林叆，到门口了都，我得快进去宣布这个好消息！”
　　“等一下！”温袂喊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不自觉地放大了，甚至于嗓子都劈了一下，“我，我刚刚接到电话，学校有事儿，实在不好意思，可能得，得先走一步。”
　　真怂啊。
　　第一反应竟然是躲。
　　不是那种近乡情更怯，而是实在时过境迁不知如何面对所幸逃走的恐惧。
　　王璟澄显然没想到，愣了一下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行，你忙你的，以后再聚方便呢，别耽误事儿。”
　　温袂便走进包间收拾东西边赔罪，匆匆离开。为了避免碰面，但又想偷偷看一眼，刻意在墙角一藏。
　　到底是没忍住。
　　为什么他这么多年没消息呢？
　　什么不联系我？
　　这次又为什么来？
　　他……还记得我吗？
　　我们，又算什么呢？

　　温袂畏畏缩缩，像一个正常来用餐的毫无交集的客人一样，怂在一边。
　　静静看着林叆路过他。
　　就像路过他的青春。
　　他的头发长了一些，染成了显眼的橙色。
　　穿了一身黑，带着好几条款式夸张的金属项链。
　　路过时微风带起，是淡淡的烟草味。
　　和记忆中判若两人。
　　温袂突然间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眼睁睁目送两人进了包间，然后，失魂落魄的打车离开。
　　他仿佛一直在回忆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他只存在于他的回忆，没有任何联系方式，也不存在于他现在的任何一个交际圈子。
　　而温袂回到学校，也没有再去联系其他人打听林叆的联系方式。
　　就这样吧，他想。

　　可能就会有这么一个人，标志着你年少时的每一次脸红心跳，每一次悸动。
　　他不一定会和你又什么后续的发展。
　　或许多年之后这段不可言说的感情已经蒙上了灰，变得面目全非，但他仍然是少不经事时的心动。

　　温袂假期回到家，收拾房间时看到了那个小盒子。
　　其实小盒子真的很小，还不到手掌大小。里面的便利贴也没有记忆中的那么多，但是它却是这段不算初恋的初恋存在过唯一的证据。
　　正想把小盒子跟以前的旧物收拾在一起，刘皓打电话来了。
　　“妹妹……我失恋了。”
　　“……”
　　刘皓当兵之后一改奶油小生面貌，上次一起吃饭看起来相当硬汉，黑背心板寸头，一身结实的肌肉和晒得不均匀的肤色，笑起来一口大白牙，简直没有可以烦恼的事。
　　温袂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刘皓哭得如此伤心欲绝。
　　“她家里不太好，还有好几个孩子，我一直不在意，但是我家里因为这些一直反对我们。”
　　“我没想过分手，真的。”
　　“我想和她一直在一起的，我以为我能说服家里，我他妈还一直让她放心。”
　　“我就是没想过，她会急着结婚，而且对象不限于我。”
　　“她家里已经开始准备婚礼了。”
　　“真他妈荒唐。”
　　是，真他妈荒唐。
　　刘皓还是保留了以前肉麻兮兮的动态。
　　但是以前精心准备的情话胶囊，是成功送出去还是中途放弃，还是没有送出去，自己保留或是扔掉。
　　温袂不得而知。
　　只是后来再见面，两人总会心照不宣的绕过那一条开着破旧面馆的路。

　　再后来，故事就结束了。
　　温袂有一次刷微博朋友圈，看到有人点赞了林叆的微博。
　　他牵着一个女生打的手，两人站在阳光下，光明磊落，满脸笑容。
　　温袂面无表情的点了一个赞，退出。

　　晚上吃完晚饭，习惯性的摸出一块薄荷糖丢到嘴里。
　　薄荷清凉的味道化开，一瞬间记忆回溯。
　　盛夏晚上晚自习下课悦耳的蟋蟀声，鬓角的细汗，清爽干净的校服短袖。
　　他会痞痞的笑，会前前后后晃悠着撞后面的桌子，会写带颜文字的小纸条，会在温袂翻白眼时说“真有意思”。

　　温袂打开微博，不出意料的看到了新的粉丝。
　　他没有回关，也没有点进去看，只是发了一条微博，仅自己可见。
　　【愿我们的青春都有值得回忆的心动。】
　　想了想，又评论了一句。
　　【以后我也会有给我买糖的人，谢谢你的出现，我不算初恋的初恋。】